《倚风》叶履書

3、第 3 章 5.

　　5.

　　今天气温反常地降了一截，街上终于人来人往，有了生气。

　　洛倚风最近有点心事，正好能出去转转放松心情。他一路走到江边，风还是有些热，吹得人毛躁躁的。

　　赶上周末好时候，这儿热热闹闹的，也不让人觉得嘈杂。出摊的小吃排了半边，有小孩拉着家长的手吵着要这个那个。

　　有位老者招呼他，声称最后两份买一送一，回过神来，他手上已经捧了两盆多肉。

　　阳台新成员状态很好，价格也合适，洛倚风心情颇好，趴在厚厚的墙上看江景。

　　他把多肉放在上面，百无聊赖地和它们聊天。

　　他说得轻，有时候蹦出“怎么办”“他很好”“会不会”的字眼。

　　不过他戴着耳机，路过的人只认为他在与朋友电话谈心。

　　后来声音渐隐，他望着江面，静静地立在原地。

　　单看这一幕，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

　　宽大的衣服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动，江面碎金片片，映在他眼底。

　　洛倚风耳机里没有放歌，他听见有人说着“快去啊，不然人家都走了”的什么话，片刻后，身边落了人影。

　　“你好呀，可以……”他偏过头，见女生的表情转为惊喜。“洛倚风？！”

　　“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吗？”他听见对方问。于是洛倚风点头，礼貌地回复：“嗯，今天天气好，出来散散心。”

　　他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于是问到是否见过。

　　没见过怎么会喊出自己的名字，这话问得有点多余。

　　对方没有迁怒自己，反倒耐心解释：“可能你没注意吧，高中我们是隔壁班。”

　　届时她的朋友也上前拉着她问成果，“怎么样怎么样，看你们都聊上了。”

　　女生当即报上洛倚风大名，对方双手一抬，“失敬失敬，原来这就是你们理科第一。”随后她突然反应：“不对啊，怎么看样子你们不认识？”

　　洛倚风不明白为什么邻班就一定会认识，然后就听见她又问：“我们文科在底楼不认识就算了。江与，你这三年第二白当的啊？”

　　饶是他再迟顿也该反应过来了，一中理科榜单排名浮动，唯有两人固定。洛倚风久居第一，江与就紧挨着他当了三年第二名。

　　他有些惭愧，这些年家和学校两点一线，每天除了学习，并不费心去维系人际关系。若是一周未见，连自己班上的有些人站在面前都不一定叫得出名字，何况是别班的学生。

　　洛倚风满怀歉意：“抱歉，你今天很漂亮，没太认出来。”

　　“你别给我打圆场了。”江与不花分秒识破，“总共也没打过几次照面，今天以前你估计都还以为我是男的吧？”

　　被揭露真相的洛倚风未见窘迫，但他端起多肉，发出邀请：“走吧，请你们吃冰粉。”

　　路边的小木桌上，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并表示在大学要相互照应。

　　江与和洛倚风在一个专业，她的好友叫夏柯年，也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同校文院。

　　或许是天才间的惺惺相惜，她们不嫌洛风无趣，给他分享新生群的八卦和军训功略。洛倚风也欣然接受，全然不觉她们过于热络。

　　在该认识的年纪错过，又在新的时间相遇，有的人一见面就知道这该是自己未来的好友，他们好像要聊遍天地，以弥补三年缺失的情谊。

　　江与夏柯年合租的小区同洛倚风家顺路，他便一路送她们回去。

　　临近归处时，他们已经说着告别的话语。但洛倚风总感觉有道视线突然开始跟着他移动，他因此留了个心眼。

　　不过并没有意外发生，只是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喊的却不是他的名字：“李一？”

　　洛倚风愣在原地，江与她们看了看周围，又问他：“洛倚风，你认识？”

　　他摇摇头，随之微笑，不看痕迹地挪了一步，“抱歉，你可能是认错人了。”

　　随后他把二人送进小区，那人也挠挠头，往反方向走了。

　　但凡有人多留意一会儿，就会发现洛倚风是飞奔回去的。

　　黑夜已至，气流声呼呼作响，在他耳边好像生出字句。

　　“四月四，煞行日……”

　　6.

　　江与分享的军训功略终究是没有用上。开学之际，洛倚风毫无征兆地生了场重病。

　　他依旧坐在落地玻璃前，架起画板，放好水桶，举着画笔和颜料。

　　洛挽松倒了杯水去书房，路过他时还问了一嘴：“小知，又画画呢？”

　　“嗯。”他乖巧点头，然后落下第一笔。

　　画作完成一半的时候，洛倚风讶然，他发现自己的手竟拿不稳画笔了。

　　太阳偏了角度，天窗框架倾斜地映在地板上，那道阴影中间，是洛倚风。

　　他已经毫不在意自己被光影照头劈下，不受控制地，画纸上留下几道格格不入的可怖笔迹。

　　洛倚风取下画纸撕成几半要去扔掉，他已经很久没做过如此充满情绪的动作了。

　　可是，迈出一步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洛挽松听见外面的动静，担心他出什么事，连忙放下手头的工作出来查看。

　　结果还真出事了。

　　洛倚风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身边散落纸片，显然是刚完成的作品。

　　是什么让他情绪至此？

　　来不及追究，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在医院，守在他的床前了。

　　现在的情况比较尴尬，三天后就是新生军训了，洛倚风能不能在此之前恢复还是未知数。就算被允许出院，他的身体又能不能撑过高强度的军训？

　　不能。

　　从某种角度来看洛挽松的担忧并不存在，因为洛倚风根本没法出院。

　　本来以为无碍，观察了两天准备打道回府，结果他又突然发起了高烧，脑袋装了浆糊，甚至认不出面前的是医生还是他哥。

　　好容易退了烧，还是一下床就直直栽了回去。

　　最后洛挽松没办法，让医院开了证明给他办免训。

　　一直到军训的最后一天，他反复发烧的情况终于好转。他缺席了整场军训，洛挽松怕他开学了和同学太过陌生，让他买了东西送去。

　　于是他就开着法拉利，给洛倚风当货运送了四十多份冰粉。

　　他们到时，汇报演出已经结束。江与早知道他们要来，提前和洛倚风班上的人说了晚点解散。

　　她帮忙解释洛倚风生病住院，正在分发冰粉的人点点头，“是的，很遗憾。”

　　得到投喂的同学纷纷回应：“不遗憾不遗憾，你更该庆幸没来。”

　　江与领着洛倚风去文院找夏柯年，三人相约小聚一场，由洛挽松充当司机。

　　刚出校门，他突然看见熟悉的人，便上前打招呼：“杳杳姐，你怎么来这了？”

　　“小风！”江杳撑着车，打量了一下他们，“别提了，我爸说我堂妹来这上学，刚结束军训让我带她到处转转顺便吃顿饭，结果连张照片都没给我！

　　“我现在对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互相扯头发，这让我怎么找？”

　　他听见旁边江与“嘶”了一声，江杳继续说到：“对了，他说她和你一个专业的，叫江与，你认识吗？”

　　一旁喝水的夏柯年呛了一下，洛倚风向她介绍：“她们是我朋友，夏柯年。这位好巧不巧，叫江与。”

　　周遭安静了一瞬，江杳接受了这个设定，三人饭局变成四人，他们一同向停车位走去。

　　街对面，从拐角出来的人又看见这张有几分熟悉的脸。

　　那人接连拒绝了几次搭讪，被众星捧月般拥着，最后坐进了辆法拉利。

　　他暗暗皱眉，嘴里念念有词：

　　“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