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星坠砚池

2、一

　　山地般陡峭的沥青路，粗旷奔放的出租车司机，石头般沉重的脑袋。这是凯申首次光临这座城市难以忘记的画面。他强忍着从肚子里爬上嗓子眼的恶心，环顾四周，手提着皮质的行李箱，双脚战栗地站在这片他陌生的土地上。当他离开南国故乡后，这是必定会经历的场景。那里有绵延不绝的山丘，山丘的胸口修筑了绵延的水泥墙。现代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从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而凯申对于这些高楼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目光来到了更切实际的地方，更加古朴廉价的居民房。棕白镶嵌的设计风格透露了所谓“古朴典雅”的气质，屋顶的瓦楞也是这副腔调。他在这安置了下来，出门沿着一段陡峭的山势和不断低垂的路面，再转个弯，便是一家超市。超市门口挂了一副指示牌：A-101号。这让凯申有所注意。
　　凯申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也是踏上一辆出租车，去机场。这是他第一次出门远行，离开生活了多年的南国故乡。他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移动的景色，这一切变得那么亲切，值得留恋。捧着手机，放着巴赫的曲子，度过这漫长旅途的第一步。凯申仍然记得这些，他第二次离开这儿的时候，也重复着上述的过程。接着到了一个有国际机场的大城市，他看着窗外，那些风景并没有改变，从头到尾都没有。他到了一个离机场很近的旅店，约莫下午四五点。在旅店稍作休息后又去吃了些快餐。他一直到回旅店躺在床上良久都没有睡着，可能是有些兴奋罢。次日的凌晨，他从不习惯的床上艰难地支起身子，来到等候厅坐最早去机场的专线大巴。夜晚四下无人，只有赶路的人在大巴上昏昏欲睡，大巴上昏黄的灯光下，他观察着死气沉沉的周围，一直到航站楼。
　　诺大的机场里几经折腾后凯申在登机口的休息区趴着睡觉，他的脑袋昏沉沉的。他不知睡了多久，耳边被同行的人叫醒，他用手试图让自己的眼睛重新睁开，脑袋从桌面上抬起，整个人轻飘飘的。他娴熟地随着同行之人在登机口排队，给工作人员出示护照和机票，接着沿着走廊走到飞机口正式登机。因为去年的他也是这样来到了土耳其。这架飞机诺大，服务也较好，随着嗡嗡作响的发动机的声音，凯申开启了旅途。飞机上的伙食向来不好，一年没做飞机的凯申开始头晕，或许是飞机上的食物实在简陋抑或不是中国的餐饮，面包之类的凯申难以下咽。到迪拜转机要约莫八九个小时，他无聊至极。终于到了富人的机场，兜兜转转吃上了份热腾腾的蛋炒饭，饥不择食的凯申狼吞虎咽将其消灭。两个小时不长，不久便登上了去往君士坦丁堡的航班。到达将近五六点了，凯申走出机场，惊叹于该机场独特的造型。机场设有两层出口大门，二楼的出口架起一排排长廊覆盖在一楼出口的长廊上，机场的对面是一层一层的停车场和通向君士坦丁堡深处的地铁。从远处看，处处充斥着层层叠叠和规规矩矩的艺术气息。
　　黄色的出租车终于来到凯申和一行人的面前，此时的他疲惫不堪的和司机交流。目的地是他早已订好的民宿。车上没有其他声音，只有紊乱的呼吸声和发动机怦怦的声响，窗外没有风景，漫天黄沙，是典型的荒郊野外。凯申呆头呆脑望着窗外，停止了思考。
　　他到了住处，整顿完后对同行的朋友说：
　　“你阿饿，要不就近吃点鸡翅饭。”
　　“肚子打了半响，去吃捞饭，也是蛮好的。”
　　也的的确确是就近，走了两三分钟便到。这个不太像餐厅的地方，透露着酒吧的气息。鸡翅是现烤的，所以要等良久。土耳其的米饭也不太一样，总之不是水煮的。还会配点蔬菜和大饼，一般是包在一起入味，可凯申喜欢独自啃鸡翅配着米饭，时不时吃点蔬菜。土耳其的饭后红茶倒是味道合口，凯申像个老茶客拿着白糖放入茶中，像是水面漾起波纹一样，石头潜入水底。他拿着勺子搅拌，静静地品味这里的风土人情。
　　大抵是去年的记忆，和今年刚到这里的行为如出一辙，凯申自己或许不知，记忆如同黏合剂将两次相似的经历糅合在一起，可此时的他只想呆呆地望着餐厅外的车水马龙和市井生活，且等明日愁来明日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