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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情发芽了 梦中人说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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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陵皇城隐匿于千山万壑之中。
群山如屏,青翠连绵。
但这些山峦并非自然天成,而是赫连皇族百年前就布下的‘群山杀阵’
古往今来,易守难攻。
虚实相生,唯有城西的琴剑山方为真。
真山即为阵眼,若是来日有勇者想要与赫连氏争一争这九州的掌权之位,那则需要先破琴剑山后,才有机会直捣皇宫。
不过百年来,还从未有人尝试过。
一是赫连氏身负天命皇权,二是想要拿下琴剑山庄江氏一族纯属痴心妄想。
倏然间,仙鹤自苍穹之上引颈长鸣,直直地钻进人的耳中。
江情穗此刻就立在琴剑山下,望着那蜿蜒曲折的石阶,神色淡然。
马车只能停在山下,众人徒步上山。
这山很高,若是抬头望去,可见依山势而建的阁楼殿宇,皆错落有致。
山庄门前,飞檐翘角上,坠着一枚天水灵佩。
微风荡起时,牵动空灵玉音,还裹挟着浓郁的梅花香气。
胡显快一步到达,刚遣散了众影卫,就听见一声猫叫,想都没想便是匆匆下跪道:“长公主万安!”
只见,长廊处走出一位身着赤红色锦缎华服的女子,长长的裙摆上还绣着金线勾勒的飞凤,尽显尊贵。
她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猫,那猫柔顺地窝在她臂弯。
忽的,这女子抬眼,眉若利剑斜飞入鬓,双眸狭长,眼波流转间寒光乍现。
美得冷艳又凌厉,令人不敢直视。
身后紧跟着的一众婢女皆低垂眉眼,丝毫不敢乱动。
她踱步不停,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脸色微沉。
最后,终于将目光投在江情穗身上,皱紧眉头轻声道:“瞧瞧你,头发乱成这样,不过出门一趟,就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还不赶紧回自己院里收拾收拾。”
方才快到山门前的时候,江情穗就隐约瞧见一抹红,走近一看果然是她的母亲大人赫连意。
便饶觉一阵发昏,只好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头发,几缕发丝有些凌乱地缠在指尖。
她嘴角微微上扬起来,露出一个乖巧亲昵的笑容,像只温顺的小鹿般凑近过来道:“好的,娘亲,我知道啦。”
说罢,江情穗便在两个婢女的引领下,匆匆离去。
让她提前离场,她求之不得呢。
这厢,赫连意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从胡显身边越过,径直走到了江亭悦身边。
她声音轻柔得如春日里的微风:“看见小妹安然无恙,我便放心了,你大哥尚在闭关,现下,只好先请你去戒堂待上几日。”
靠在柱子旁的江亭悦,周身透着股丧气。
她将原本低垂的眼眸抬起,于是噙满怨恨的眼里,闪烁出来的光,似是一把锋利匕首,直直地刺向赫连意。
“赫连意,你教出来的女儿果然和你如出一辙,心狠手辣,令人作呕。”那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阿驰也算她的亲姑父,她竟说杀就杀,不念半点亲情。”
“她若是来日遭天谴,也是罪有应得!”
江亭悦的声量越来越高,直到响彻了整个前院。
分明没有风来,可天水灵佩却似被撞般玎玲作响。
先前在长廊打扫的小厮们见这阵仗,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而这边,赫连意的神情看起来未有丝毫改变。
她不经意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废话说的再多,也是无用!来人,还不请悦娘子去戒堂。”
江亭悦僵在原地,心伤之下,小腹微微作痛。
只好被人架着去往戒堂的方向。
此时,才起一阵风。
骄阳似火,可这风却不怎么暖,吹打在她的脸上,将泪水都惹散。
悄然间,立在原地的赫连意侧头,生瞪了胡显一眼。
胡显心中一紧,跪着上前一步,将头叩得更低,“回禀长公主,昨夜少主的确是亲自动手杀了徐驰,用的是本命法器食血铃。”
好,极好,她终于动用了食血铃。
从此杀戮相伴,才像她赫连皇族的后人。
赫连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情穗的确很像我,我很满意。”赫连意抚着猫,神色自如。
一旁的吴婆婆脸上挂着欣慰的笑道:“大小姐做事干脆利落,是个能扛事的人,殿下可以放心她出门历练的。”
枝头的梅花花瓣纷纷飘落,一片接着一片,洒落在赫连意的肩头。
那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纯净非常。
她脸上是极为满足的笑,“婆婆说笑了,她是天之骄女,只需要稳坐高台就好。”
*
“今夜应该会下雪吧!”
江情穗倚靠在梳妆台上,望着窗外绽放的白色梅花,不禁打个寒颤。
她现下换了身碧色的寝衣,将长发披散下来,在风来的时候回头张望,些许清冷。
守在旁边的侍女,叫夏珠,点点头道:“早上司天监的星官来拜见长公主的时候说,今夜或是明日就会降下初雪。”
若初雪降临,那算起日子,便将迎来十二年一度的竹山雪会。
“这次娘亲负责主持竹山雪会,替翁老选徒,想必在这几日里,我们就该动身去哀竹山了。”江情穗点熏香的动作一顿,眸中泛起光彩。
“记得多带几件冬衣,我怕冷。”
夏珠收拾着衣衫应声道:“小姐放心,一切都已备好。”
刚刚燃起的檀香,气味清雅,扰在人的鼻息间,有些恍惚。
江情穗又翻起上一届竹山雪会的单子,想要熟悉一下流程。
她似乎是突然想起来,“我记得翁老和临儿喜欢喝碧桂酒,回头叫人去父亲院里挖几坛出来带着。”
夏珠侧目,“是,那夏珠先记下。”
当今玄罗九州有三位尊者,翁老就是其中一个,他收徒的条件很特别。
每隔十二年一收徒,且要初雪降临之后,在哀竹仙山上举办一场盛会。
大会之上,能夺得雷火祭坛中央那一枝红梅的人便是他要收的徒弟。
能成为尊者的弟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机缘。
所以每一届竹山雪会,前来参加的人数不胜数,有各大仙门弟子,也有无名散修,更有众多世家名门的公子小姐们,都想来夺那朵明艳的红色梅花。
上一位还是夺得红梅的还是江情穗的娘亲,天齐长公主赫连意。
竹山雪会已经举办过四次,而翁老的徒弟,现还在世的就只剩两位,一位是赫连意,另一位是天下第一剑——风月剑主宋雾安。
“你说,翁老选过那么多次徒弟,他究竟多少岁了呀?”江情穗举着竹山雪会的流程单,顶着一副疑惑的模样看向夏珠。
夏珠愣了片刻,才憨笑着摇摇头说:“小姐,我也不知道。”
江情穗瞧她叠衣的动作僵住,忽的一笑,然后将单子放下,“那我这次去问问他,你收拾好了就回去休息吧,我也有些累,先躺会儿,中午也不用膳了。”
夏珠:“是。”
这厢,话音刚落。
江情穗便往床榻上一躺,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没一会儿,夏珠就叠好衣衫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床帘放下后,才关上屋门离开。
夏珠出门时还顺便遣散了院子里洒扫的侍女们。
稍许,天地间都似乎在这刻安静下来。
寝屋里,只有一缕缕轻烟从香炉中缓缓升起,香气萦绕,将时间也拉得缓慢。
江情穗侧躺着,意识逐渐被这袅袅的烟雾牵引,昏昏沉沉间听见呼啸的风抽打在树枝上。
一次吹断枝,
两次扫尽枯叶。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
第三次,尖细的女声惊动漫空飞鸟。
青灰色的天上乌云密布,笼罩住阴森森的古宅,一个鲜红模糊的背影映在江情穗眸中。
想挪动脚步的她低头看见一摊腥臭的血,忽而耳朵旁似有人吹风,“恶情发芽了!”
“恶情发芽了!”
“恶情终于发芽了!”
“……”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刺耳。大有敲钟弄鼓之势,震动着地上乱糟糟的枝叶。
也震开了那一摊摊血气。
鲜红在江情穗眼框中蔓延,她的双眼在血色中骤然睁开,瞳孔中闪烁着未及消散的恐惧。
“是梦?”江情穗猛地坐起身,摸着自己的脸,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慢慢流下。
可是我才刚躺下没过多久,分明没有完全入睡?
江情穗自顾自地摇头,不敢再闭上双眼,于是下榻穿衣,靠在窗边缓神。
昨夜从梨花村回来后,她便总是心悸,方才的‘梦’也着实令她不安。
她不禁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转到书架才前停住脚步,急急忙忙地开始翻找那些古书,“恶情?什么是恶情呢?”
“恶情发芽?难不成是什么奇花异草吗?”江情穗从书架的第三层找出一本九州异花草木记,仔细地翻看。
第一页没有,第十页没有,第五十页还是没有……
江情穗每翻一页纸,心内就多一分烦躁,待到自己把书狠狠砸远了,门前溜进一丝风,吹开她曾翻开的每一页纸时,才冷静了些。
她倚在椅子上,轻抬起眼,“愣在哪儿做什么,有事就说。”
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的秋水畏畏缩缩地走进来。
“方才见小姐在温书,便没有打扰……”
秋水顿住,瞟见江情穗的脸色冷漠,于是又急着说道:“有贵客至望月阁,长公主迁婢子来请小姐过去。”
“知道了,我等会梳完妆就去。”江情穗点了下头,便一直盯着地上的草木记。
风合上有些泛黄的书,天一侧云霞慢慢染就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