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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蓬莱山顶的风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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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噗……”
“这真的是……简直是我在蓬莱十几年……”
一男一女的声音在夜晚的蓬莱山上接连荡漾开来,如同洪水横冲直撞,不可遏制。撞击得那些白天刚横遭一难的鸡们不辨日升日落,在三更半夜打起了日出的响亮鸡鸣。
“……啊……湫”王小斐被吵醒,眯着才闭上没多久的眼睛,打出沉长的哈欠。
这一打反而让少年郎精神起来,他侧耳一听,便晓得那二位混世魔王又闹出事了。
刚拜完师的小师弟胆子肥,觉睡不成了,他从泛秋亭的椅子上蹦起,向着墙边的黑影喊道:“师兄师姐这是讨论到第几回了,几年前的事啊?”
黑影显出身形,是四师兄张萧。他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半宿没闭眼,让王小斐着实担忧。
张萧道:“第十八回,三年前三师兄练枪扎到树上,不过依照惯例,每回开讲前要先笑一下你说三师兄……”
他想说主持中馈,但又觉得表述起来奇怪得很。
应是修仙的缘故,这些同门的精力都出奇旺盛。
大师兄刚握剑的时候就能兴奋的跟掌门师父大战三天,据说用的是从话本上学的剑法,之后被三师兄捏晕才停手;二师姐曽在刚化形就跑到山下打麻将,不见血气的跟人厮杀了一夜,最后被三师兄拎着回来;四师兄没那么能闹腾,却能睁眼躺上三夜,三师兄发现时他黑眼圈都堆到了腮帮上。
这些事都是由听墙角时闲得发霉的四师兄讲述,脸板着,语气硬巴巴,但光是内容就能让王小斐肃然起敬,感慨这蓬莱到现在还保留原班人马真是全靠三师兄
王小斐:“四师兄你爆出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去不怕被他们暗杀吗?”
林萧:“……蓬莱有训诫,上面明确规定要被逐出师门的人不能由直系师徒和师兄弟亲自清理门户,不被逐出师门的更不能。”
“……?”言下之意是被逐出师门就只能死?
“蓬莱现在只剩我们一脉了。并且,我其实只是想告诉你,脸白是天生的,熬几夜死不了……”
王小斐:有点小感动
墙上传来飘忽的声音,是秋际渊,这位爷跟人狂笑还能抽出空观察墙下的情况,“是小五啊,咋又醒了,小小年纪不睡觉可是会长不高哦”
大师兄你怎么不想想是谁干的好事?
大师兄飘扬的白衣在黑夜中不可谓不突出,带着身旁四散的瓦片都亮丽起来,一伸手碎瓦片就哗啦啦得掉下来。
王小斐选择性忽略,一张脸皱成了包子,“师兄师姐新闹的事?嚯嚯完青石砖跑来搞墙瓦……”
这两位妖魔跑去开半夜讨论会真说起来有王小斐一份功劳,白天老实人三师兄在大殿内语出惊人,让被惊人者魂不守舍,蔓延到了拜师一事上。
两位师兄师姐寻着肉味就来了,在拜师后逼迫可怜小师弟道出谈话内容。
蓬莱的拜师流程别具一格,别的门派祭祖撒花净手,他们拜师随意且个性化,耗尽九牛二虎之力打扫的大殿到最后只起了个奉茶的中转站作用,好心的二师姐在带他去进行最后一道拜师流程的路上提了句,不用怕,历练过程中性命有保证。
这就是最本质区别了。其他宗门先选拔再拜师,拜师就是个形式,蓬莱则看到个合眼缘就捡回去,拜师礼就是个小历练。
历练不成功咋办?
师姐道不知道,蓬莱自建派以来没遇到过这么丢面子的事,你真失败的话就等历练完两眼一闭被灭口好了
秋际渊走在前头,随口安慰说:“小二你别吓他,哪有到灭口那程度,虽然每个蓬莱弟子的拜师礼地点内容都不一样,但照咱这辈掌门师父的性子,肯定比不上那位祖师爷闹得事情大,难不到哪里去”
王小斐好奇:“那位掌门做了什么?”
陈青争淡淡看向了秋际渊。
大师兄登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这不是秘闻,世人以此事编撰的书至今流传。”陈青争往北方看了眼,意有所指。“但在蓬莱境内,不语先祖是非。”
王小斐“哦”了声,没敢再问。
三师兄长了张让人亲近的脸,但气质太唬人,王小斐说不清道不明的有些畏惧。
秋际渊也是同道中人,说出口的话收不回肚子里,他便绕后走贴到陈青争身上,双手环上对方脖颈,没有骨头似的赖上去,边摇边嘟囔:“我错啦,师弟啊大人有大量,小人知道错了。”
他大陈青争两岁,身长却足足高了半个头,做小鸟依人状也遮挡了大半山野的风。陈青争觉得热,却不动声色地问:“错哪了”
秋际渊毫不犹豫道:“我以后说话一定注意,不再口无遮拦”
王小斐转头:“大师兄和三师兄一直这么相处吗”
林珑扁嘴:“不过如此,你是没见过老秋当时去晓溪学院听学的日子,那才叫个左右逢源。青争吃软不吃硬,现在他不去讨个乖,明天有他好看的。”
“……”王小斐听着水声,无语哽咽。大师兄好歹能明天得到好看的,他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上山路上相伴的泉声终于显出真容,从两峰倾泻而出的水流激荡,腾空而起,往下便是足有百丈的悬崖,形成那深不见底,只余白花水浪的瀑布。
陈青争在崖底负手而立,抬头想看王小斐的动作,眯了眯眼却看得不甚清晰,便拉身旁师父的袖子,低声询问:“小斐现在如何了”
修仙者耳聪目明,陈青争却并非如此,师父对他摇摇头。
蓬莱各弟子拜师时间不一,妖魔鬼怪们在小师弟没来前曽一致认为拜师难度随师父年龄而逐年递增,越晚越吃亏。秋际渊和林珑一前一后拜入师门,又因年纪太小,熬到四师弟张萧到来才一同举行正式的拜师礼。
他们的拜师礼当真是把随性发挥到了极致
师父给大师兄一本心经,予二师姐一卷鞭法,带四师兄走遍了蓬莱境内万水千山
游历归来,秋际渊抄写的狂草挂满蓬莱大殿,林珑所练的鞭风砍倒蓬莱山一草一木。但秋际渊疲惫不堪,收敛稍许锋芒;林珑妖性遏制,找到新爱好;张萧终于寻到安心睡觉之所。
……
跳完瀑布的王小斐抹了把脸,从张萧怀里跳下,想大声呐喊那他又得到了什么,却只能虚弱发问:“咱蓬莱到底按什么排行,按着拜师顺序三师兄不应该是四师兄,难道是决斗吗?”
那他还是当永远的小师弟好了
林珑贴心为他掐了个诀烘干衣物,怜悯的觉得这小师弟怕是跳瀑布跳傻了,一连称呼乱用,便挑眉说道:“真按武力值排行,你就该叫青争大师兄了,当年……不只当年,就是现在,你三师兄只要叫他全名,老秋就能被吓的举手投降。”
王小斐还想问下去,却被秋际渊一打岔,盘问谈话,想问的事团吧团吧就丢到脑后了
后来便是两位师兄师姐在听完后对视一眼,默契的一齐笑出声,越笑越张狂。直至二师姐笑出了龙尾,举重若轻地一拍,便地动山摇。
师父见此,抛出句“自己收拾,老人家睡眠很重要”就拍拍屁股走人了,陈青争叹了口气,嘱咐“莫要闹得太过”也随即回去睡觉了。
没掌门管,三师兄又是个不会下重手的。两位此刻天不怕地不怕,起了聊天回忆的兴致,一路从山间瀑布飞驰到主峰的白墙黑瓦上,觉得风吹的舒服就赖那里。
只惨了其他同门,为防止混世魔王再闹出例如砸出地坑的大事还没人管,怕是也只有三师兄能管。
张萧熟练地蹲起墙角,王小斐满腔疑惑未解,想着也睡不着,就跟着四师兄打听打听,顺便增进些感情。
他听四师兄慢悠悠的讲:“蓬莱管辖地域宽广,却都是些山水,山水养人,人则自由生活。我们宗门是在其境内的蓬莱洲上,主有三座山,主峰是我们现在呆的地方,两座侧峰皆朝北,离得近些的峰太过高峻,常年积雪,其他人都不怎么去,峰上有一间书阁,那是三师兄的住所。更远的那山,难以描述,你到时候去看看就知晓了……”
无论是蓬莱介绍还是回忆第十八回,都注定是讲不完了
明月高悬,陈青争踏着月光来了
冬过渡着秋,天地尚未褪去寒意。他披着件稍大的衣袍,半低着头,在微光些现出比眼前明月更透亮的脖颈。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都说美人看骨,三师兄许是同样。
他不要披上外皮,不必放下屠刀,就是蓬莱山顶的一捧雪,九天庙宇上最雌雄莫辨的观音像。
王小斐一瞬间愣神,便见大师兄从高墙一跃而下,向三师兄奔去
二师姐悄无声息来到他身旁,幽幽的说:“这狗玩意见三师弟忘友,怕是会把我们都抖出来,咱乖乖束手就擒吧。”
王小斐:要束手就擒的只有你吧,二师姐。
陈青争感到身上一暖,秋际渊出现在面前,对方手中的毛绒外袍一如它主人,轻飘飘的披到自己身上,没带起一丝风。
“蓬莱夜晚寒冷,怎不多穿点衣服,师父交代的都忘了?”秋际渊皱眉,又想到什么,“是不是我们这边吵到你了,书阁的禁制那么多年,老古董,怕是失效了”
陈青争摇头,继续往前走。“每代蓬莱掌门皆改造修复的禁制,怎会轻易坏掉,是我自己关闭的……”
“我有预感,你们还会闹出些自己搞不定的事,便来善个后。”他在墙前站定,瞧了瞧堆成土丘的碎黒瓦,累晕而口吐白沫的鸡。
“现在看来,我来的还算早,不错”
身后三人排排站,闹事二人组闻言一抬头,满脸写着“我这么克制快夸我”,王小斐面色复杂,张萧见怪不怪
陈青争眯眼,他一向睡得早,眠浅,能撑到现在全靠对他自废墟醒来的担忧,便简单交代:“明天有空大师兄就带我们下山一趟,去买些修建工具,顺便为小师弟裁几件常服穿。”
他环视一圈,各个精神饱满,毫无睡意,只得叹道:“倘若明日诸位皆日上三竿才起,师父怕是要请喝茶”
无人有反应
“那各位现在可想前去书阁,与我一同通读道……”
话音未落,众人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