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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溯源 古玩市场的 ...

  •   安贞是被冻醒的。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暗着,空气里飘着雨后的湿冷。她坐起身,下意识地摸向眉心,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那点若有若无的刺痛感已经彻底消失,仿佛昨夜体育馆里的心悸、湖边的冲动,都只是惊蛰雷声里做的一场乱梦。

      可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林微发来的消息,凌晨三点发的,只有一句:“贞贞,你真的确定那个男生能拿到名额吗?我有点睡不着。”

      安贞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她确定吗?她其实也不确定。那种“看到”未来的感觉太玄了,像水中月镜中花,抓不住凭据,可每次脱口而出的话,又总能精准地落在未来的某个节点上。

      就像高三那年,她看到同桌新买的运动鞋鞋底有道细缝,莫名其妙地说“这鞋撑不过三天”。同桌气得差点跟她绝交,结果第三天体育课,鞋底直接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海绵——那是双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限量款。

      还有去年夏天,她在公交站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突然说“您包里的退烧药快过期了,记得看一眼生产日期”。阿姨当时瞪了她一眼,骂了句“神经病”,可第二天在菜市场遇见,那阿姨却拉着她的手不放,说果然发现退烧药还有三天就过期,差点给孩子吃了。

      这些事攒多了,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有人觉得她是乌鸦嘴,躲着她;有人觉得她神神叨叨,背地里叫她“安半仙”;只有林微,从高中起就跟她黏在一起,虽然也觉得她奇怪,却总说“贞贞你别多想,你就是直觉比别人准点”。

      可安贞知道,这不是直觉。那更像是一种……被迫接收的信号。那些画面、那些话语,不由分说地闯进她的脑子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逼得她不得不说出来。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宿舍的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隙,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

      安贞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外面的天空是淡青色的,远处的教学楼顶还挂着水珠,草坪上的蒲公英沾着露水,像撒了一把碎钻。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肺里都是凉丝丝的舒服。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草坪,落在了图书馆的方向。昨晚在《周易译注》上看到的乾卦,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阴爻阳爻像活了一样,在她脑海里转动、组合,最后定格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宽大的素色袍子,站在星空下,手里举着一支发光的笔,正在虚空里书写着什么。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

      好像……梦里见过。

      六岁以前的梦,安贞大多记不清了,只残留着一些碎片化的意象:黑色的夜空,比现实中亮得多的星星,还有一个总是背对着她的人,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教她念一些拗口的句子,教她用手指画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些符号,和卦象上的爻辞,隐隐有些相似。

      “在想什么呢?”林微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都直了。”

      安贞回头,看到林微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睡眼惺忪的样子,突然笑了:“没什么,在看今天天气挺好。”

      “好什么好,”林微掀开被子,哆嗦了一下,“冻死了!对了,你今天没课吧?陪我去趟古玩市场呗?我想给我妈挑个生日礼物,听说那里有卖老银镯子的。”

      古玩市场?

      安贞愣了一下。她对那些瓶瓶罐罐、珠玉字画向来没兴趣,可不知怎么,林微的话刚说完,她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去看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她。

      “行啊。”她听见自己说。

      市古玩市场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入口处是两扇掉了漆的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木牌,写着“聚宝巷”三个字。往里走,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两侧摆满了摊位,铜器、玉器、旧书、字画……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林微一进去就被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了,拉着安贞东看西看,一会儿拿起个玉坠子问“这个好看吗”,一会儿又指着个铜香炉说“这个是不是古董啊”。

      安贞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摊位间扫过。她总觉得这里的气息很熟悉,像是……回到了某个很久远的地方。尤其是那些摆在角落里的旧书,泛黄的纸页上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却让她指尖发痒。

      “贞贞你看这个!”林微举着一对银镯子跑过来,镯子上刻着缠枝莲纹,看着倒挺精致,“老板说这是民国的老物件,你觉得怎么样?”

      安贞刚要说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旁边摊位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个巴掌大的木盒子,黑沉沉的,看着像紫檀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角落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个简化的“星”字,又像一道闪电。

      她的目光刚落在那符号上,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发烫感,比昨晚在民俗社摊位前更强烈。紧接着,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看到一个老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把这个木盒子交给一个年轻女子,女子接过盒子时,眉心也有一个浅浅的印记。

      “这个……”安贞走过去,指着木盒子,声音有些发紧,“老板,这个多少钱?”

      摊位老板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盹,被叫醒后揉了揉眼睛,瞥了眼木盒子:“哦,这个啊,收废品的时候顺手捡的,你要是想要,给二十块钱拿走。”

      林微惊讶地张大了嘴:“二十?这木头看着挺值钱的啊。”

      老板嗤笑一声:“值钱?这破盒子打不开,也不知道装的啥,当个镇纸都嫌沉。”

      安贞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老板,小心翼翼地拿起木盒子。盒子入手冰凉,沉甸甸的,确实像老板说的那样,找不到任何缝隙,也没有锁,不知道怎么打开。

      可她握着盒子的手指,却越来越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木头里钻出来,顺着她的指尖往身体里钻。

      “走吧。”她把木盒子放进包里,拉着还在研究银镯子的林微往外走。

      “不再逛逛了?我还没给我妈挑好礼物呢。”林微嘟囔着。

      “下次吧,”安贞的声音有些急,“我突然有点不舒服。”

      她确实不舒服。握着木盒子的那只手,从指尖一直麻到胳膊肘,脑子里也开始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那些碎片化的画面又冒出来了:星空、白袍人、奇怪的符号,还有刚才看到的老道士和年轻女子……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头疼。

      走出聚宝巷,阳光晒在身上,安贞才觉得好受了些。她把木盒子从包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试图找到打开的方法,可盒子依旧严丝合缝,像一块完整的木头。

      “这盒子看着好诡异啊,”林微凑过来看,“你买它干嘛?”

      安贞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它该是我的。”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什么叫“该是我的”?

      林微也觉得奇怪,刚想再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嗯嗯啊啊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后一脸兴奋:“贞贞!刚才在湖边那个男生,他托同学打听我们宿舍电话,说市一院今天早上真的公布了临床试验名额,他符合条件!他想请我们吃饭道谢呢!”

      安贞的心猛地一跳。

      是真的。

      又一次,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盒子,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那个男生的未来被改变了,因为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这让她既觉得神奇,又有些恐慌——如果她的话有这么大的力量,那要是哪一天她说错了呢?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呢?

      “贞贞?你怎么了?”林微推了推她,“你倒是说话啊,去不去吃饭?”

      “不去了,”安贞把木盒子重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我想回学校。”

      她现在迫切地想弄清楚,这个木盒子到底是什么,它和她脑子里的画面有什么关系,和奶奶给她掐的印记有什么关系,和那些“看到”未来的能力,又有什么关系。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了。安贞让林微自己回宿舍,说想一个人去图书馆待会儿。她径直走到三楼靠窗的位置,把木盒子放在桌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盒子上,在桌面上投下一个小小的阴影。安贞盯着那个阴影看了很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盒子角落的那个符号。

      就在她的指尖再次触到符号的瞬间,盒子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的力度,却让安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看着盒子。

      紧接着,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她的眉心,那个被奶奶掐过的地方,突然又传来一阵温热感,比昨晚更清晰。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眉心涌出来,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最后注入了那个木盒子里。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安贞低头看去,只见木盒子的侧面,竟然缓缓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黄纸。

      她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黄纸,展开。

      纸上是用毛笔写的字,墨色有些发淡,字迹却苍劲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风骨。上面写着:

      “星盘移位,灵脉重启,封灵印破之日,便是归位之时。持此木匣者,当知天命,守本心,勿为外物所惑。若遇‘镇’者,可结伴而行,共渡劫数。”

      安贞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星盘?灵脉?封灵印?

      这些词,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从未听过,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和……恐慌。

      封灵印破之日,便是归位之时。

      归位?归到哪里去?

      还有那个“镇”者。

      安贞猛地想起了景行。想起了他手腕上那串刻着“镇”字的珠子,想起了他看着她时,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若遇“镇”者,可结伴而行,共渡劫数。

      他就是那个“镇”者?

      劫数?又是什么劫数?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头晕目眩。她把黄纸重新折好,放回暗格,合上木盒子,那个暗格又悄无声息地弹了回去,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黄纸上的字,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那是她远在老家的二叔。奶奶去世后,她的遗物都由二叔保管着。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二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音:“贞贞?怎么想起给二叔打电话了?”

      “二叔,”安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想问问奶奶的事。她去世前,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跟‘封灵印’有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二叔惊讶的声音:“贞贞,你怎么知道‘封灵印’?你奶奶说过,这事儿不能跟你提的啊!”

      安贞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奶奶知道。

      她知道这一切。

      “二叔,”安贞的声音有些发哑,“到底是怎么回事?奶奶为什么要给我掐那个印记?我小时候那些梦,那些头疼,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叔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沉重:“贞贞,有些事,本来想等你再大点告诉你,既然你现在问了……你回来一趟吧,回老宅看看。你奶奶的房间里,有个她特意嘱咐过的箱子,说等你‘醒’了,就让你自己打开。”

      醒了。

      又是这个词。

      和黄纸上写的“归位”,和景行昨晚那句“终于醒了”,都指向同一个意思。

      安贞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可她的世界,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那个被遗忘的过去,那个被封印的身份,那些模糊的宿命……终于要被揭开了。

      她拿起桌上的木盒子,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些。

      不管是什么样的过去,什么样的劫数,她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她隐隐有种感觉,她丢失的不仅仅是记忆,还有一份……必须由她来完成的使命。

      而那个叫景行的“镇”者,那个手腕上戴着刻字珠子的男生,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安贞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栏里输入了“景行”。学校的表白墙上经常有人提到他,她记得有人说过他的微信号就是本名。

      搜索结果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头像——是一张水墨画,画着一片竹林,签名是一个简单的“行”字。

      安贞犹豫了几秒,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那一栏,她想了很久,最终只输入了三个字:

      “我醒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时空的叹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图书馆外的香樟树下,景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好友申请。看到验证消息里的“我醒了”三个字时,他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通过了申请,然后回了两个字:

      “恭候。”

      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低语着一个尘封已久的约定。

      属于安贞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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