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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黑 剑 “小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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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漪,这里的油菜花真的好美好美啊,还有那山那水,比画儿里看到的,还要漂亮许多!没想到你的家乡,是真美!不枉我心驰神往。”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一个小孩不到十岁年纪,黄口小儿,披头散发,嘴边哼着剑诀,手上舞着一把桃木剑,一本正经、没头没脑的在油菜花丛中一边跑一边舞动着各种招式,鲜花飞舞漫天。
“少爷,瞧你这架势,长大之后要当大侠啊!”油菜花丛里嬉笑着走来一个美丽的烂漫姑娘,一席黄衣坠地,阳光下笑容四溢,随风飘香,在油菜地里翻找着少爷的痕迹,正是侍婢小漪。
“那是!那是!”那黄口小儿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那少女拍了拍瘦弱的胸脯,昂首一笑:“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我丁子义,可不要爹爹一样隐于乱世,定要像那书里的太史子义一样,一手剑一手弓,驰骋沙场,干出一番功绩来。”他一边说一边兴致盎然的比划。
“所以,我想要先去考无极阁!听说那里有很多世外高人,可以学到盖世的武功!”
“无极阁!”看着那小孩说得一本正经,那女孩微微一笑:“奴婢相信少爷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那小孩听得高兴,纵身一跃,又在花丛中飞舞了起来,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大喊着:“破阵八荒”、“横扫千军”、“气贯长虹”、“魔剑飞斩”这一招招犀利却幼嫩的剑招。
舞着舞着,忽然正前方一道蓝色的剑光紧贴着油菜花丛,以迅雷之势呼啸而来,那道剑光快得难以想象,硬生生在花丛中劈出一条道来,那剑光与那小孩插身而过,竟只差之分毫,青青发丝随着花瓣飘落,落在剑光划过的道之上。
那小孩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被刚才一道剑光惊出一身冷汗,双眼紧盯着远处站在油菜花上的青衣剑客身上。那少女更是花容失色,忍不住一声尖叫。
“父亲!”那小孩双眼茫然看着的,这青衣剑客正是他的父亲丁旻,一个麻木的剑客,一个严厉的父亲,他腰悬佩剑,飘立于花丛之上,想必刚才的蓝色剑光就是从中而来。
“不要想着离开我们身边,更不要想着去什么无极阁,外面的世道乱得很,你应付不来!”丁旻冷冷的目光下言语如此地冰冷。
“外面的世界能有多乱!大丈夫志在天下,不能活在襁褓之下!我已经长大了,父亲是对我没有信心吗!”子义心里不以为意,丝毫不服气,心想着再乱凭这手中的一把剑,凭这一腔热血和一身正气,定能闯出个天下。
“信心?我刚才的那招‘气贯长虹’,你接得了?就凭你这微末功夫,就能上无极阁?”丁旻瞪了一眼儿子,言语之中毫不客气。
子义被说得小脸涨的通红:“那是因为父亲那招太过出其不意,再说父亲的功夫我学得……”
“江湖,可不会事事光明正大;刀剑,可不会原谅你学艺不精。”丁旻无情地打断了子义,说得子义哑口无言,但子义心里依旧是极度不服气。
“别瞎想了,天色晚了,不能在外面玩了,小漪,你带着公子回家吧!”说罢,丁旻像是一阵风消失不见。
回家路上,小漪默默地牵着子义的小手,子义一腔热血被当头浇灭,他耷拉着头,一时间,风瑟瑟,鸟叽叽,剑茫茫,人无语……
傍晚,一家人刚用完饭,坐在暖暖的篝火前看着娇媚的晚霞,母亲赵柔儿搂着儿子,小漪在一旁煮着茶,好一派温馨的光景,唯有父亲丁旻目不转睛的盯着剑柄,神色木然。
“时光易逝,子义你已经九岁了啊!爹娘送什么礼物给你好呢?”暖暖的篝火,暖暖的帐篷,暖暖的话语,躺在暖暖的怀抱下,慈祥而美丽的母亲轻轻地摸着子义的头。
“送我一把真正的剑吧,父亲总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孩子,可我已经九岁了,不是孩子了,大丈夫当带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这把木剑我不想要了,我也耍够了,我要一把真正的剑,我要当父亲一样真正的剑客!”
赵柔儿微微一笑,任由子义继续说着。
“总听你们说这个世界乱得很,人人你打我我打你,我要让他们安静下来,我要用这把剑扫荡这世界一切的罪恶,让人们安宁的享受生活,享受这情,这景,这风,这火,美味的食物,美丽的时光,哈哈,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
“所以我在想,我的第一步就是考上无极阁!要让自己变强!才能有实力改变这个世界!”
看着儿子一步步说出自己的梦想,那憧憬而幼稚的目光,让赵柔儿不忍心打断,她甜甜一笑:“听说无极阁里都是一些了不起的人物,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考上的哦。”
“我,一定能考上!”子义挣扎着想要从母亲怀里站起来。
“我家的娃长大了,志向变大了。”赵柔儿拉着子义欣慰一笑,依旧摸着子义的头。
“我家公子的志向真大,真不愧是背上扛龙的人!可是只怕这世界罪恶太多,我家少爷有的忙咯。”丫鬟小漪咯咯娇笑,飘然而入,整理衣被。
丁子义闻言顿时气急大怒,羞红了脸手舞足蹈追了过去:“娘亲,臭小漪是流氓,定是在洗澡时偷看我!”
小漪刮刮脸,坏笑道:“好啦好啦,床铺准备好了,少爷安心睡觉吧!我也该走了。”
此时,突然一道蓝光乍现,丁旻不知何时浮现帐中,双眼犀利如霜白的寒光,蓝剑出鞘,剑锋清冷,他盯着小漪:“子义背后的东西,可不是玩笑,如若向外人透露,我便杀了你!”
“老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小漪一看花容失色,扑通一声立马当场跪下,浑身瑟瑟发抖。
“你干嘛!”赵柔儿横在丁旻身前,双手按住了丁旻握着剑的那只手,“小漪是跟我从小到大的丫头,信得过!”
子义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因为这点小事对小漪这样,他立马上前解释:“父亲!我刚才只是一句玩笑话,洗澡偷看并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也太过了,小漪她没做错什么嘛!”
丁旻眼中的严霜逐渐消逝,如同那道蓝光,又回到了他最初的岗位,独自守在帐外。
“母亲,我这背上的图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是你们替我纹上的吗?”这个问题一直萦绕着少时的他,总感觉背上的图案藏着些什么秘密,于是丁子义偷偷地问母亲,父亲的严厉总让他望而却步。
赵柔儿想说些什么,却听门外突然咳了一声。赵柔儿似有顾虑,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呀,炎黄子孙,这是要提醒你长大之后要有骨气,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子义拍了拍胸脯大笑:“对呀对呀,我的志向就是如此!”此刻的他,笑容是如此灿烂,带着他的梦想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一大早,丁旻瞒着孩子叫醒还在梦乡的赵柔儿和小漪,收拾行囊,驱赶马车准备北上回乡,马车穿行在一片清新的竹林之中……
“夫君为何突然启程返乡?”赵柔儿面带忧色,此刻的子义尚在梦乡之中。
“一路上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最近我的这把剑,有些不对劲。”丁旻一脸漠然地看着眼前斑驳的老剑。“夫君是否多虑?来了朝廷的鹰犬?”赵柔儿关心。“应该不是,天下大乱,大明朝廷自己都忙不过来呢,哪有心思忙我们,只是我的剑现龙吟,有事!”丁旻紧握剑柄,蓝色的剑仿佛隐隐抖动,这把剑是祖传宝剑,上古游龙七剑之一——蓝剑干将,传说中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铸造而成,与绿箭莫邪为雌雄双剑,合体为夫妻剑,与紫青双剑纯钧、承影——合体为姊妹剑齐名。
没过多久,对面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丁旻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一眼望去尘土飞扬,扫荡着地上的枝叶——
一队人马,约莫百来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带头的大哥却是一个高个中年,似铁匠,一席长棉袄,手持巨锤一把,看起来十分威武,他大声喝道:“来者何人!”
顿时拦住了丁旻一行的去路。
丁旻心中明白大概是遇上了匪寇,他手不离剑柄,一脸肃然。
赵柔儿闻言气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吧。”
赵柔儿虽不再年轻,却姿色不减,那铁匠看在眼里,指着赵柔儿□□:“你这婆娘,胆敢和我这样说话,瞧你还有点姿色,这会暂且先饶你,待会嘿嘿,叫你好受!”
那铁匠言语放浪,赵柔儿闻言已经怒极,待要发作,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胳膊……
只见一道蓝芒瞬间一闪而过,一声金属交错声嗡嗡作响,铁匠手上的巨锤不知怎得已经被打落到数丈之外,那铁匠只剩光杆锤柄,自己狼狈摔下马来,最重要的,一把通体蓝色、锋芒毕露、刻有崎岖古文的剑,闪亮地横在那铁匠脖子上。
那铁匠属下顿时惊慌失措,头领瞬间被俘,怯怯不知如何是好,一顿诡异的聒噪之后。
“来者何人?”丁旻一脸依旧漠然。
刀架脖子,铁匠吓得浑身发抖,这回不得不答,战战兢兢:“回……老爷,小人刘宗敏,原是北方的铁匠,连年饥荒这世道百姓活不下去了,现在各地起义风起云涌,起义军连战连捷,我们这都是跟着闯将李将军造反呢!”
那刘宗敏指了指前方:“小人此次奉命南下征兵筹粮,实在是奉命行事,不小心打扰尊驾一家行程,万分抱歉,求尊驾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吧!”
“就这么征兵筹粮的?那李将军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赵柔儿忍不住啐了一口。
作为闯将手下的重要骨干,被这么羞辱,刘宗敏嘴角斜了斜想要说些什么,奈何剑就在自己脖子上。
此刻丁旻悠悠望天,若有所思,他忽然长叹一声:“朱家的天下难道真到头了吗?”
他是曾经的御前侍卫,曾经的驾前英武剑客,执掌游龙七剑的蓝剑,机缘之下爱上了宫女柔儿,为了爱,他们不顾性命、抛下一切一起私奔,过着无忧无虑的隐居生活,然而忆起往昔……
“夫君,我们走吧,宫里的事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不要管这些人了,更不要管是谁的天下,带上子义,我们走吧。”赵柔儿此刻在马车之上,看到惆怅着的丈夫,不禁劝道。
丁旻还剑入鞘,可就在这时,起义军中突然串出一条黑影,其势如风,刹那就已到丁旻身前,丁旻已顾不上倒在地上的刘宗敏,因为他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不一般,他感觉不祥的预感、蓝剑干将龙吟的对手就在眼前!
只见林间一道蓝光一道黑光相互交错飞舞,顷刻间电光火石,惊醒了那个梦乡里面的人。
子义睡眼惺忪,眼屎未干,攥着一只拳头,另一只手攥着那把熟悉的木剑,拉着小漪在马车里焦急地看着,恨恨道:“小漪,这人看来很厉害吧?他居然能跟父亲僵持这么久。”
那黑衣剑客全身几乎由黑布包裹,一张脸上更是由一张黑色面具遮挡,面具之中眼神暗淡,极其神秘,他使用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外形中规中矩,质朴无华,看似极其普通的一把剑,在黑衣人手中对战丁旻干将的神速犀利,丝毫不落下风,倒显得游刃有余,招招都仿佛踩在点上。
小漪盯着战阵不禁点了点头,赵柔儿脸色焦急,子义道:“父亲的剑法我只学到皮毛,不然我就可以帮点忙了。”
一旁的小漪笑了笑:“少爷你,还太小了。”
百招过后,丁旻和那黑衣人依旧不分胜负,“破阵八荒”、“横扫千军”、“气贯长虹”蓝剑干将的绝招都一一使出了,他仍然奈何不了眼前的对手,丁旻意识到眼前的人绝不是寻常之人,遂收剑退出战阵作揖:“请教阁下姓名来路,在下‘剑痴’丁旻,江湖交手,还望自知。”
黑衣人也收剑退出战阵,却是束手冷冷无语,冰冷的面具之下,双目炯炯有神让人胆寒。
“军师!军师!快把这家伙收拾了!闯将大人重重有赏!”刘宗敏不知何时爬起,远远地站在一边,领着一众人马大声吆喝,有人甚至拿出了锣鼓,他立马拿了过来拎着个破烂捶柄大声助威。
“既然阁下不肯告知,那就休怪丁某剑下无情!”眼看那黑衣人像是个哑巴迟迟不接话,丁旻紧握剑柄,准备对眼前的高人使出绝技“魔剑飞斩”!
可提剑提气之际,突感天旋地转,身体摇摇欲坠,真气完全提不上来,丁旻心下大骇:自己怎么会中毒,什么时候,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脑中急速着转着。
就在此刻,黑衣人抽出黑剑乘机偷袭,丁旻双腿中剑,血色狂飙,整个人连同拔出的剑一同插到了地上,赵柔儿遇此变故大惊,想要下车:“夫君,你怎么了!”
“没事,别过来!”丁旻大叫,他知道妻子不会武功,来了也无济于事。
“杀了他,杀了他!”
“财宝、女人大家分享!”
眼看黑衣人一击即中,刘宗敏带头顿时雀跃了起来。只是吆喝归吆喝,那黑衣人一招得手之后却迟迟不动声色。
受伤的丁旻知道此刻思考自己怎么中毒已经不重要了,自己的一家老小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唯在苦思脱身之策。
“这毒药让人失去功力,不使用武功没事,一使用武功便会发作,全身酸软,使不上劲来,如今的我,恐怕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自己脱身已是难事,何况全家,难道我全家将葬身此处!”
在场的人都盯着黑衣人和丁旻的下一步动作,就在千钧一发之时,一声马嘶叫声划破空寂,一个小孩在一个少女的扶持之下驾着马车驶来。
“父亲,我们走!”正是子义。
丁旻见机乘势跳上马车,滚入车内,马车立即掉头遁走。
一看,到手的鸭子就要飞了,黑衣人居然让他们在他的眼前溜走,还是一动不动,自己一时又不想上,刘宗敏急得跳脚:
“军师!军师快追啊!”
“哎呀,这里除了个大美人,还有小美人呢,要是把她们都献给闯将,我不被重用都难啊!”
“军师啊,军师,立功的时候到了啊……”
“义儿、小漪你们好决断。”丁旻扶坐在马车上喘着粗气。
“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旁的赵柔儿颤声含泪包扎着丁旻鲜血淋漓的伤口,马车前小漪带着丁子义,勉强的操纵着马车逃跑。
“少爷快到里面,帮夫人给老爷包扎,我这带比较熟悉,我们要尽快找一个藏身之处,躲开这帮莫名的瘟神。”小漪急道。
“好的,明白!”子义当即将缰绳交给小漪,进入车内,虚弱的父亲,那满是鲜血的伤口,是子义从未看到过的情况。他撕下自己的衣角,极不娴熟地帮丁旻裹住伤口。
“孩子,今日局势非常凶险,那帮人我乍一看都是些乌合之众的匪寇,只是那个黑衣人非常不一般,他全身和那黑剑透着一股邪气,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对我下了毒,让我功力尽失,而他的剑法,还有他的剑,更是诡异难测,其武功绝不在我之下!”
丁旻紧紧地握着子义的手:“敌人马蹄声近了,时间不多了!”
今日的变故颠覆了子义的想象,他重来没有看过这么没有底气的父亲,在他眼里的父亲没有什么能够让他惧色。
“父亲,别这么说,无论如何,你要挺住,我们现在还有希望!”子义此刻忽然胸中鼓起一股莫名的勇气,那是对抗命运的勇气。
“生也好,死也好,我和你母亲在离宫私奔的那天我们已经无所谓了,只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你。”丁旻深情地看着子义,子义的眼神想要躲避却避不开。
“现在我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认真仔细听好了!”丁旻听着追兵渐近,一脸严肃。
“孩儿谨记!”丁子义知道此时父亲的言语肯定是万分重要的,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并非是我们的亲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