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七种茨·中元节番外·死与谎与生（下） 动情者被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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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到自己对那个女孩真正的感情以后七种茨第一时间觉得自己完蛋了，这种陌生的情感带给他的比起所谓的甜蜜更接近于恐惧。
他试图把这种感情压抑掩埋，但是它却更剧烈地将他刺痛。
这种刺痛是她无意间的微笑、是她冰冷的指尖握住自己手指的那一瞬间、是他们并肩走过的这么多年。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终于在漫长时间的浸润下变成了厚厚的茧，他被裹在这层厚茧中，在日复一日中逐渐窒息。
七种茨这才发现其实那个女魔头是一个恶魔，多年来不仅是他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她又何尝不是那个一直最能理解他的人？他没有别的朋友，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她，他没有任何参照物来评判或者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互动是不是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限。
或许早就超过了也说不定，或许不管是他还是她都在纵容这种关系的发展。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更可恶，因为那个女魔头就这么笑着、高高在上的看着他逐渐沉沦，她比自己更讲究分寸更有边界感，但是她没有一次选择将自己推开，而是就这么拉着他的手腕不断下坠，下坠到无穷无尽的迷雾中。
到最后……她有了倾心相许的人，却将他毫不留情的抛在迷雾中。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的关系仍旧没变。
对，仍旧……什么都没有改变。
……
真的不会改变吗？
七种茨把手中关于朔间零的资料全都塞进碎纸机里，这些东西对他已经没有用了。这场战役他已经落了下风，但是好在他并不是全无胜算。在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往往不是你的情敌，而是目标人物。
而他对于目标人物的了解远在朔间零之上。
喜欢木质调的香水、口味偏清淡、领地意识强烈但是将对方纳入自己人的范围后就会放松警惕、讨厌被别人打乱计划、睡觉的时候不抱着什么就会睡不好、如果在团队合作中比起当一把手更喜欢居于幕后控制一切、外出身上从来都不会忘记带武器、虽然精通各类枪械但是其实很喜欢玩儿冷兵器、料理自己的个人生活方面是个废物做饭属于吃不死就行、容易对自己的身体没有数硬撑……
七种茨的脑海已经罗列出了一条条标签并生成了与之对应的注意事项，但是他却仍然觉得不够。
信息还不够，还不够他将她的一切都全都吞下。
朔间零有时候会忙于族中事物没有办法陪伴她，这是他最好的机会。
——某家工厂的原材料产地该去做调研了，听说附近山上可以看到很漂亮的日出景色，要一起去吗？
——哦呀，您的音色非常特殊，音域也广，不来当歌手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放心，鄙人会准备好一切。
——最近生理期的话还是要注意饮食和作息，我准备了调理身体用的花茶。
——嗯？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先从最熟悉的角色开始扮演，不要让自己的行为出现太多的偏差，不然很容易被这只敏锐的狸花猫发现自己的感情。就算偶尔超出一点点她也应该不会太过在意，只会当成这是自己的习惯性关照。
从青梅竹马到恋人的距离有多遥远七种茨并不知道，但是他不介意一点点模糊这二者之间的界限。
七种茨翻着手中的设计图纸，这是女孩亲手绘制的，上面描绘着的是她理想中的家。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非常执着于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无人打扰的安全屋。屋内的设计除了日常起居所用的房间之外，还包括了地下训练场、情报室之类杂七杂八的功能性房间以及乱七八糟的机关和暗门，一看就知道这绝非是一两天的构想。
——这张图纸有些过于理想化了，实际建造起来恐怕会非常困难，一些房间的布局并不算合理。
——我为你找些精通建筑设计的人才帮忙调整一下构造吧，当然，他们会保密的。
他想要做的当然不止是帮忙修正图纸，选定好了合适的地理位置以后他开始安排人动工，顺手让手下通过图纸分析出绘制者的性格以及她会喜欢或者偏好的东西。日常生活中也开始用“工作需要”这种说辞试探她喜欢的装修风格。
七种茨是一条贪婪的蛇，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而他也迫切的希望那个女孩也和他一样贪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像她所绘制的那个图案一样，永远纠缠在一起。
某一天，二人难得的空闲时间卧在同一间房子里吹着空调。他在咔咔咔的敲着键盘，女孩在翻着自己的下一单任务目标要怎么得手。房间内放着不知名的钢琴曲，七种茨目前还没有开发出对古典乐的偏好，这是女孩喜欢的风格。
“我下来的个人工作会比较棘手，可能在外待的时间比较长，或许会出国，相关的工作事项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记得接收。”
女孩的声音很平静：“记得照顾好释迦，守门人那个家伙不像是会带孩子的。”
这个女孩有时候会接一些杀手相关的任务，七种茨对此并不意外，他扫了一眼她的安排：“你这次的任务和宗教相关？我记得你以前对于这种任务都是会想办法避开的，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也不算，人有时候是没有办法逃离自己的命运的，该完成的课题永远都逃不过。”女孩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迫不及待的转移了话题：
“零最近在忙家族里的事情应该顾不上我，如果他找上门来……让他别多问。”
七种茨二话不说就给自己的情敌挖了一个坑：“没问题。不过……如果那个男人非要纠缠呢？”
“那我只能和他分手了。”
女孩伸了一个懒腰，看向窗外高悬的明月。
她的眼里酝酿着七种茨看不懂的情绪，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遗憾：“这是我自己要走的路，只能我一个人走。”
“那么任务完成后我去接应你。”
她沉默片刻，随后说道：“也好。”
于是七种茨真的去接应了，不过没接回来活人，只接回来了她的尸身。
和他年纪相仿的神父垂下眼睫，表情悲悯，眼睛下的两颗痣像是滴落的泪珠。
他说他叫风早巽，在女孩执行任务之前他们就有过联系。她似乎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所以一开始就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打算。
“我很遗憾，我曾告诉过她，如果她愿意的话，我的家庭可以收养她，我会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爱护。她可以就此远离那些人、事、物，逃离那种命运，安稳的度过作为普通人的余生，但是她拒绝了。”
“她不愿意让任何人去承担她的命运，不管对方是她的恋人还是朋友。”
“愿她的灵魂得以安息，阿门。”
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七种茨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了。他盯着那个女孩苍白的脸颊，那还是他看了很多年的侧脸，只是现在已经全无生机。
死亡爬满了那张青春的面庞，她安详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过了很久，七种茨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风早巽的眼底起了一丝波澜：“她从未告诉过你吗？”
七种茨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将自己的所有底牌都坦然相告？可能吗？
正如自己不会将自己的底牌全都暴露一样，她自然也不会那么做。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孩身上的诸多异常，明明才五六岁就能判断出来尸臭的味道只能说明她以前就闻过才能那么迅速的就做出了反应，远超其他同龄人的知识储备说明她以前必然经历过足够良好的教育，还有那伴随着年岁的增长逐渐变成全白的头发……七种茨不是没有问过，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实话。
这个女孩最信任的永远都是她自己，其次才是别人。
这个女孩是一个大骗子。
七种茨盯着她的尸身，突然意识到了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作为杀手，这个大骗子也顺带学习过一部分的现场勘察和验尸方便伪造现场。七种茨耳濡目染这么久，自然也多少会一点。
已经死亡很久的尸体，会什么变化都没有好像睡着了一样吗？
七种茨的内心突然有一个离奇的想法，他从风早巽那里带走了她的尸体藏了起来，藏在已经建造好装修好的房间内。
他开始翻阅检索女孩的遗物，却发现她对于某些特定的内容都是用中文书写。为此他不得不去拜访了女孩的那些中国朋友，饭馆老板叼着烟看着手中的手稿，又看了看面前的七种茨，叹了一口气，说道：“年纪轻轻的，你这又是何必。”
“如果您知道这上面写了什么内容的话请务必告诉鄙人，在下必有重金酬谢！啊，当然，如果您还知道什么和她相关的情报也请一并告诉我吧！我会给出您足够满意的筹码！”
老板取下嘴边的香烟，七种茨立即心领神会的递上烟灰缸，见缝插针的说道：“在下最近刚好新入手了一处房产。不知道您是否有意为您的餐馆更……”
“她会醒来的，你守着她的尸体就行。”
七种茨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他从来都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带走了那个大骗子的尸体，这个老板又是怎么知道的？
老板摁灭了烟头，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这些手稿有一些她直接拿文言文写的，里面还塞了不少玄学风水有关的知识。就算我告诉你上面写了什么你也看不懂，而且看你的八字也不适合走这条路。日本的风水太邪性了，嘿，倒骑龙格就是麻烦，在这个地方灵性太高的人本来就容易不得好死，更别提这个死丫头命格本来就特殊。我都跟她说过多少次了，合着她是一点都没听啊。”
那个叫黄浩的少年凑了过来，拍了拍七种茨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回去吧，把你带的那几箱福泽谕吉也一起带走。在下一个血月的时候，那个人大概率就会苏醒了。你以后帮她换一个身份吧，你们日本不是做假身份挺容易的吗？”
黄浩揽着七种茨的肩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往他怀里塞了一个东西：“你照着这个上面的方法做就行，别多问。哥们儿，我知道你不容易。啊，对了，下一次给她取假名字的时候记得……”
黄浩指了指天穹，七种茨抬头，天幕上是一轮高悬的明月。
“……记得拜月，她的命运和这些东西有关，而且她也喜欢月亮。”
拜月？
七种茨回去之后依言照办，终于在那个红月降临的夜晚，她睁开了眼。
但是她的眼底一片空洞，好像一个被剥夺了灵魂的人偶娃娃。
她看着七种茨，轻声问道：
“你是谁？”
她不记得他了。
七种茨小心翼翼的照顾着她，她的手腕被戴上了监测各项身体数值的手环，她的人被关在一处设施齐全的疗养院内。七种茨开始在她身边线上办公，那个时候的女孩就坐在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手脚冰凉的不像话。
但是她的心脏却仍旧在跳动。
于是七种茨开始编造剧本和谎言，内容是她是他终身侍奉的主上。
只是可惜这是一出独角戏，他每天早上都在以100%的热情对女孩说早安，主上，您今天也仍旧美丽到让鄙人睁不开眼！我一定是为了和您相遇才出生的！
少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少年在笑，但是那种笑容却看上去很让人难受。
某一天她不小心打碎了茶杯，连带着人也滑倒在地上。瓷片划破了她的皮肤深深地扎进了血肉里，她茫然的抬起手，好像在疑惑为什么自己会痛。
于是她伸手把瓷片拔出，就这么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飞速愈合。然后抬手又一次划开了自己的皮肤，那个模样像是在做某种实验。
七种茨从她的手中拿走了瓷片，他把她抱在怀里，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主上，请您珍惜自己的身体”之类的话，然后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是他发现自己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空旷寂静的房间内，只有他的心跳。
而那个女孩则听着他的心跳，眼神逐渐从混沌变得清明。
“茨？”
生命是什么？
生命是亲吻时滚落的泪珠。
怀里的人挣扎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就放弃了抵抗。温软湿润的亲吻像是雨露，慢慢的滋润了他心底原本干涸的地方。
喘息声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响起的，她的指尖好像有了温度，触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再也不是那么冰冷，拂过他胸膛的时候不经意的点燃了他小腹潜藏的火焰。
与死相对的是生，与生纠缠在一起的是欲。
冰冷的死亡需要强烈的感官刺激才能将其冲散，七种茨的脸颊轻轻摩擦着她的大腿内侧，凶狠啃咬的模样像极了一条缠着猎物的蛇。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明明知道和没有意识的她做这种事情很过分，但是他仍旧选择把这个人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就算他没做到负距离，但是抚摸过彼此身上每一寸肌肤也算做的差不多了。他躺在床上轻抚着她光裸的脊背，耐心的等待着彼此激烈的心跳归于平静。
那个时候七种茨为她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在亲吻她唇瓣的间隙，他慢慢的将字句吐出：
“我是您的人……主上……”
“从来都只有我们……”
但是那个时候的女孩没有回应他，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失去了自我意识，只是被动的承受着他的亲吻。
就这样吧。七种茨想。
她想不起来也好，想不起来的话他就再为她编织一个谎言。
谎言的内容他已经想好了。
她从来都没有遇见过朔间零，也从来都没喜欢过那个男人。
他们一直在一起，她没有死亡过只是伤重，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和神父的斗争。
她的命运要和他一直纠缠在一起，像她画出来的那两条蛇一样。乐园也好，深渊也好，直到地狱尽头，都将抵死纠缠。
而他……会用余生去继续编织这个谎言。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七种茨·中元节番外·死与谎与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