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棠》岳亦

12、心之所向 苦棠第

　　苦棠第十二章心之所向

　　整夜的无眠，将林清衍的理智与克制，彻底碾得粉碎。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微光透过窗缝照进公寓，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也落在他凌乱的发丝与紧绷的肩头。江宴礼那句直白又滚烫的告白，一整夜都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我喜欢你，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你明明也喜欢我。”

　　少年坚定的声音，清澈的眼神，毫无保留的赤诚，一遍遍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曾用“兄弟名分”划清界限，用“世俗对错”自我麻痹，用“危险处境”强行推开，可到最后才发现，所有的抗拒，都只是自欺欺人。

　　他从很早以前，就对江宴礼动了心。

　　不是兄长对弟弟的呵护，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人的怦然心动，是藏在岁月里，不敢言说的深情。他假死隐世，忍尽孤独，拼尽全力扫清危险，本意是护江宴礼周全，可到头来，最让他牵挂、最让他放不下的，从来都是这个少年。

　　他害怕世俗的眼光，害怕两人的感情不被认可，害怕给不了江宴礼安稳未来，可他更害怕，再一次推开他，再一次失去他，让彼此错过一辈子。

　　同性相爱，从来都不是错。

　　错的是他的懦弱，是他的逃避，是他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渴望。

　　玄关处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很轻，却精准地敲在他的心尖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江宴礼。

　　林清衍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一步步走到门口，指尖放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深吸一口气，终究是转动把手，拉开了门。

　　江宴礼就站在门外，手里依旧提着温热的早餐，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还有不改的执着。他以为，经过昨晚的告白，林清衍会彻底关上心门，会狠心地将他拒之门外。

　　可对上林清衍的眼神时，他微微怔住。

　　男人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抗拒与挣扎，只剩下满满的疲惫，还有藏在深处，再也不掩饰的温柔与爱意。

　　“进来吧。”

　　林清衍开口，声音沙哑，却没有丝毫拒绝，反而侧身，给少年让开了路。

　　江宴礼心头一喜，压下眼底的悸动，提着早餐走进公寓，和往常一样，将食物一一摆放在桌上，动作轻柔，不敢惊扰眼前的男人。

　　他能清晰感觉到，林清衍变了。

　　不再是那个刻意疏远、口是心非的人，周身的气场，都变得温柔起来。

　　林清衍关上门，走到桌边，看着眼前温热的早餐，又看向站在一旁，眼神忐忑的江宴礼，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让这个少年，等了太久，也委屈了太久。

　　“坐。”

　　林清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温和。

　　江宴礼乖乖坐下，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期盼，也带着一丝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轻微的鸟鸣声。

　　林清衍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整晚。”

　　江宴礼的心跳瞬间加速，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我承认。”

　　林清衍的目光，紧紧落在江宴礼脸上，再也没有闪躲，没有逃避，眼底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兄长对弟弟的感情。我是个男人，我也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个人，就是你。”

　　一句承认，击碎了所有的拉扯与煎熬。

　　江宴礼猛地睁大双眼，眼眶瞬间泛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欣喜，是终于等到的释然。

　　他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三年，等了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拉扯。

　　“哥……”

　　江宴礼哽咽着，喊出这个字，声音颤抖。

　　林清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下身子，抬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指尖温柔而虔诚。

　　“对不起，阿宴。”
　　“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心意，不敢面对对你的爱。”

　　他从前总想着护他周全，想着推开他就能让他远离危险，却忘了，少年想要的从来不是安稳的分离，而是并肩的相守。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不在乎世俗怎么说。”林清衍的声音坚定，握着他的手，力道温柔却有力，“以前是我糊涂，往后，我不会再放开你，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接受了自己的心意，接受了自己对江宴礼的爱，接受了这份属于两个男人的感情。

　　心之所向，素履以往，只要是眼前人，所有的阻碍，都不再是阻碍。

　　江宴礼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把这三年的等待、思念、委屈、忐忑，全都哭了出来。

　　林清衍轻轻回抱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稀世珍宝。

　　“我在，阿宴，我一直都在。”
　　“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烫得林清衍心口发紧，也甜得他满心欢喜。

　　长久的拉扯，无数次的拒绝与试探，整夜的挣扎与纠结，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没有世俗的顾虑，没有危险的恐惧，只有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只有双向奔赴的爱意。

　　江宴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哥，我好爱你。”

　　“我知道。”林清衍笑着，眼底满是温柔，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痕，“我也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爱。”

　　这个吻，轻柔而虔诚，落在眼角，落在鼻尖，最后落在微凉的唇上，带着满满的心疼与爱意，温柔得不像话。

　　阳光彻底洒满公寓，照亮了相拥的两人，驱散了所有的孤寂与阴霾。

　　苦棠的香气随风飘来，清苦的味道，早已化作满心甜蜜。

　　从前的隐忍与等待，挣扎与拒绝，都成了过往。

　　从今往后，四季更替，风雨同舟，两个心意相通的人，终将相守相依，再也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