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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阴影里的推搡与医务室的泪光 篮球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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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赛惊天逆转的余热,在星海中学持续了好几天。“11号江屿”的名字和他那记石破天惊的扣篮、以及最后精准如手术刀般的绝杀助攻,成了校园里最热的话题。胖子王硕更是凭借那记歪打正着的压哨三分,一跃成为“福将”,走路都带风。
然而,这股热潮在江屿本人面前,却像撞上了一座冰山。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转学生,除了偶尔给沈清弦写几行解题步骤,对任何人的恭维、好奇甚至女生的搭讪,都报以最简洁的“嗯”或直接无视。那条被汗水浸透、沾染了他气息的白毛巾,沈清弦没好意思要回来,江屿也似乎忘了,就让它一直搭在他教室椅子的靠背上,像一个无声的勋章,也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宣示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这种联系,落在某些人眼里,却如同淬毒的芒刺。
图书馆僻静的角落。周锐坐在阴影里,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毫无焦距,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篮球赛那天场边的画面——沈清弦仰望着江屿,眼神亮得惊人,脸颊绯红地递上毛巾;江屿沉默接过,随意搭在肩头,汗水淋漓却光芒万丈的身影——像循环播放的默片,反复折磨着他的神经。
凭什么?一个刚转来的家伙,凭什么轻而易举地抢走所有风头?抢走年级第一的潜在威胁?抢走…他默默关注了那么久的沈清弦的目光?
嫉妒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他需要做点什么,让那个碍眼的家伙摔下来,摔得越惨越好!让他狼狈不堪,让沈清弦看清他那张冷漠面具下的不堪!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心底悄然成型。目标不是江屿,而是…沈清弦。让江屿在乎的人受伤,看着他失措,看着他痛苦,比直接打击他本人更解恨!而且,沈清弦受伤,必然影响她下周至关重要的钢琴市赛初选,一举两得!
周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他拿出手机,避开图书馆的监控角度,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了一个备注为“强子”的号码。那是校外他认识的一个小混混,拿钱办事,手脚“干净”。
* * *
周五放学,天色有些阴沉。沈清弦和陈晨一起走出教学楼,讨论着周末要去买新的钢琴谱。江屿一如既往地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在她们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背影挺拔而疏离。胖子王硕追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试图跟他讨论周末NBA的比赛。
通往校门口的主干道人流如织。沈清弦和陈晨走到一处人流相对密集、旁边又有楼梯口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一个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身影,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从楼梯口冲了出来,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直撞向正和闺蜜说笑的沈清弦!
“清弦小心!”陈晨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想拉沈清弦,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身影带着一股凶狠的冲劲,肩膀重重地撞在沈清弦的右肩和手臂上!力量大得惊人!
“啊!”沈清弦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尖叫着朝旁边坚硬的花坛石沿狠狠摔去!她的帆布包脱手飞出,里面的乐谱散落一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清弦!”陈晨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沈清弦的身体即将重重磕上尖锐石沿的瞬间,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斜前方猛扑而至!
是江屿!
他几乎在听到陈晨尖叫的刹那就做出了反应,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用自己的身体充当了肉垫!
“砰!”一声闷响。
沈清弦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而是摔进了一个坚硬却带着温热体温的怀抱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滚倒在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闻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汗味和皂角清冽的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江屿闷哼一声,在倒地的瞬间,一手死死护住沈清弦的头和后颈,另一只手臂垫在她的腰背下,用自己的肩膀和后背承受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的书包被甩飞出去老远。
“屿哥!”胖子王硕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冲过来。
那个撞人的“连帽衫”身影,一击得手,毫不停留,借着人群的混乱,像泥鳅一样瞬间钻入人流,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清弦!清弦你没事吧?”陈晨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沈清弦被江屿紧紧箍在怀里,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感觉到江屿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有力,胸膛在她背后剧烈起伏。她挣扎着想抬头:“江…江屿?你怎么样?”
“别动。”头顶传来江屿压抑着痛楚的低沉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护着她后颈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屿哥!你受伤了?”胖子看到江屿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左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手肘和肩膀处的校服布料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隐隐渗出血迹。
“我…我没事…”沈清弦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查看他的情况。
“说了别动!”江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箍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怕她再受到一丝伤害。
沈清弦被他吼得一愣,身体僵住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以及他压抑的呼吸间传递出的紧张和怒气。这怒气…似乎并不是冲她?
“叫校医!快!”江屿对着吓傻的胖子和陈晨低吼,声音沙哑。
“哦…哦!好!”胖子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校医室方向。陈晨则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的乐谱。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同学,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江屿无视了所有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肩和后背传来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护着沈清弦的手,然后支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
“嘶——”左肩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动作猛地一滞,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你别动!”这次轮到沈清弦急了。她挣脱开他的手臂,迅速坐起身,顾不上自己的狼狈,第一时间看向江屿受伤的左臂和肩膀。
校服磨破的地方,擦伤清晰可见,渗着血丝。更严重的是,他的左臂垂着,明显不敢用力,很可能伤到了关节!
“让我看看!”沈清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瞬间切换到了急救模式。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轻轻托起江屿的左小臂,“试着动一下手指?”
江屿眉头紧锁,依言动了动手指,还好。
“手腕呢?”
江屿尝试转动,一阵剧痛袭来,闷哼一声,额头青筋微跳。
“肘关节和肩关节不要动!”沈清弦立刻制止,脸色凝重,“可能是关节挫伤,或者…更严重。” 她迅速检查了他后背撞地的位置,隔着校服也能摸到明显的肿胀和擦伤。
校医很快被胖子连拖带拽地拉来了。检查后,初步判断江屿左肩关节和肘关节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扭伤,后背有大片软组织挫伤和擦伤,需要去医务室进一步清创处理,最好拍个片子确认有无骨裂。
“这位女同学呢?”校医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除了被撞的地方有点淤青和酸痛,并无大碍。“我没事,多亏他…”她看向江屿,眼神复杂。
校医室。
江屿坐在诊床上,脱掉了上半身磨破的校服,露出线条流畅却带着明显擦伤和青紫的上身。校医正在用碘伏小心翼翼地给他后背和肩膀的擦伤消毒,动作间难免牵扯到伤处,江屿紧抿着唇,脸色苍白,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有偶尔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的痛楚。
沈清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校医给的冰袋和弹性绷带。看着江屿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和擦伤,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和隐忍的冷汗,再想到他刚才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扑过来当肉垫的样子,还有那声严厉的“别动”…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尖,视线瞬间模糊了。
“对不起…”她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都是因为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你也不会…”
江屿正忍着消毒的刺痛,听到她带着哭腔的道歉,身体微微一僵。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和泫然欲泣的脸上。
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她咬着下唇,努力想忍住眼泪,那副自责又难过的样子,比背后的伤口更让他觉得…烦躁。
“哭什么。”他开口,声音因为忍痛而有些沙哑低沉,却不再冰冷,“我没事。”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硬别扭,“…别哭。”
这句生硬的“别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沈清弦的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她不是爱哭的人,但此刻,看着他身上的伤,想到他无声的保护和此刻笨拙的安慰,所有的后怕、愧疚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谁…谁哭了!”她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却倔强地反驳,“我是…是消毒水太呛了!”
江屿看着她手忙脚乱擦眼泪的样子,那笨拙又倔强的模样,不知为何,心底那股因疼痛和愤怒(对袭击者)而翻腾的戾气,竟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丝。他移开目光,没再说话,任由校医处理伤口。
清创包扎完毕。江屿的左臂被用弹性绷带和三角巾做了临时固定悬吊,避免活动加重伤势。校医开了消炎止痛药,并建议最好去医院拍片。
“我送你去医院!”沈清弦立刻说,语气坚决。
“不用。”江屿想也不想就拒绝,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搭在一旁的干净T恤(胖子刚跑去他宿舍拿来的),试图单手穿上,动作有些笨拙。
“你这样怎么行!”沈清弦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上前一步,抢过他手里的T恤,“手抬起来!”
江屿动作一顿,皱眉看她。
“抬起来!”沈清弦瞪着他,眼圈还红着,眼神却异常执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像只炸毛却坚持要照顾人的小猫。
江屿沉默地与她对视了几秒,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微微抬起了没受伤的右臂。
沈清弦小心翼翼地帮他把T恤套过头顶,又轻柔地拉下,避免碰到他左肩的伤处。她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他颈侧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两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原本干净的气息,还能感受到他隐忍的呼吸。
帮他穿好衣服,整理好衣领,沈清弦退开一步,脸颊有些发烫,但语气依旧强硬:“必须去医院!我陪你去!不然…不然我就告诉张老师!”她搬出了“杀手锏”。
江屿看着她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又看看自己被悬吊固定的左臂,最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沈清弦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弯起一点小小的弧度。她拿起药和江屿的书包:“走吧,我去叫车。”
江屿站起身,动作因为伤痛而略显迟缓。沈清弦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搀扶他。
江屿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白皙纤细的手上,停顿了一瞬。他没有拒绝,也没有主动去扶,只是默许了她虚扶在他右臂外侧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以一种略显别扭却又莫名和谐的姿势,慢慢走出医务室。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医务室门口,胖子王硕和陈晨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出来才松了口气。
“屿哥!清弦姐!你们怎么样?”
“没事了,胖子,陈晨,你们先回家吧,我陪江屿去医院。”沈清弦说道。
“啊?我陪你们去吧?”胖子不放心。
“不用,人多麻烦。”沈清弦摇头,态度坚决。
看着沈清弦扶着江屿慢慢走远的背影,胖子挠挠头,小声对陈晨嘀咕:“我怎么觉得…清弦姐刚才那气势,有点像…护崽的老母鸡?”
陈晨白了他一眼,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兴奋:“你懂什么!这叫患难见真情!屿哥英雄救美,清弦悉心照料!啊啊啊我的CP发糖了!”
而在不远处教学楼二楼的阴影里,周锐死死攥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沈清弦小心翼翼地扶着江屿离开,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旁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氛围,看着江屿虽然受伤却依旧挺拔、甚至因为沈清弦的关切而显得不再那么冰冷疏离的身影…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嫉恨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为什么?!为什么他精心策划的、要让江屿痛苦难堪的袭击,反而成了他们关系的催化剂?!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沈清弦?!为什么江屿还能得到她那样小心翼翼的呵护?!
他镜片后的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