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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县上任 比年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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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年先皇驾崩,新帝依诏登基,景朝上下表面平和欢愉实则背地里各方势力暗中蛰伏,伺机而动······
然而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太过遥远。
对湖阳县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县来说天子换人这么件大事,充其量也就当做饭后闲谈感慨世事无常的引言,多数人谈着谈着就扯到东家新媳妇生孩子、当地臭名昭著大地主又强娶了谁家媳妇一类琐事八卦上去。
但是对于刚在衙门当差不久的杨小岳来说这件事又不大一样······
杨小岳跟着身旁的师爷谢双金一趟又一趟从常年不见光的库房里把快要发霉长毛的文书和账簿搬到府衙后院的空地上晾晒。搬到第不知道多少趟时,累出一身汗的杨小岳实在是撑不住了,放下手里沉甸甸的木箱就直起了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豆大汗珠,望着视野中明晃晃的太阳,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就不明白这好好的非得换什么县令?也不知道上头的大人又抽的什么风。这前县令爷好端端的呆了许久,虽说确实没做出点什么功绩,造福湖阳县的百姓,但好说歹说也算是无功无过,说调走就调走,这算什么话嘛!
最主要的是,本来他在县衙当差的时间就短,好不容易熬熟了前大人的脾性,心里还没偷乐自己这份光鲜差事够呢,结果又来了一位把不准的主。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这位县太爷会在他们这些差役身上放把什么火呢·······
杨小岳偷偷叹了一口气,心下认命。暗下决心先把手头上的事做好,心里祈祷至少这第一把火可别先从他头上开始烧。
谢双金在旁看他好笑,正值花甲的岁数让他不用多嘴问一句就能知道身旁这个少年人在想什么。
“怎么?是累了还是害怕了?”
这句语调平平的话传进杨小岳耳朵里却又是变了个味儿。
杨小岳无奈的转过头,对上师爷带有调侃意味的眼睛,说不出的烦躁顿时占满他的心。他开口,声音也是说不出的闷。
“师爷,您就别调侃我了成吗?我年纪小经不住吓唬······”
"况且,就算我不说,您肯定也知道是为什么。"
谢双金听见这句话后倒也停下了手上的活,有些怔怔地看着前方空地上铺平的一排排书。有些泛黄的纸张在微风的吹拂下隐隐有翻开的迹象。他都快记不清上次看见这些陈年文书是什么时候了。
“放宽心,”谢双金伸手揉了揉杨小岳的头,接着道“有我这个老家伙在这儿的一天,少不了你小子的一碗饭。”
说的是这个吗,真是。杨小岳在心里嘟囔。但不安的情绪经过年长者的安慰确实减少了不少。
他接着开口询问道:“这新县太爷什么时候到啊?”毒辣辣的太阳照着直刺眼,晒的他有点受不了。
明明快到夏末,这太阳还是这样折磨人。他现在都快有些站不住了,更别说等到新县太爷到了府衙后,自己还要等着迎候。那时候可千万别晕倒了啊,要是真的两眼一闭就晕过去,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县衙混啊。
“应该快了······”谢双金仰着头看着已经升上日中的太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柳时疏坐在运行平稳的马车里。他原以为湖阳县境内多山,驿路会不太好走。没想到赴任这一路上竟没多少颠簸到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时候。
他半倚着桌案,用手撑着头,闭着眼休息。
过了一会儿,车前的帷幕被掀开一角,江玄轻声开口道:“主子,离湖阳县城还有十里左右。”
“嗯。”柳时疏仍旧闭着眼,转而问道“俞盛那边情况如何了?”
“俞盛前几日传书来说,他那边的事都办的差不多了,就等着那位大人了。”江玄回复道
柳时疏轻笑一声,开口:“他倒是快。”
江玄见车厢里未再传来声音便慢慢放下了那角幕布,转回身老实坐着。
车夫扬起鞭子,然后重重抽在马匹身上。马车加速前行,将灰尘抛在车后,越行越远,最后在视线中化为一个模糊的虚点。
道路上只留下两道车轮驶过痕迹。
杨小岳站在衙门的台阶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耐心等着人来。
不一会儿,锣鼓声传入他的耳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心下紧张,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惶恐。少年人的心性急躁,本就沉不住气,最终是后者不敌前者。
杨小岳微微抬起了头,视线飘忽不定,像是在寻找些什么。直到官轿落地,轿帘掀开,新县大人弯腰出来的那刻,杨小岳还在脑子里胡猜乱想。
新大人长什么样?脾气好不好?会不会有奇怪的癖好?好不好伺候?
记得在他还喜欢在田里抓蛐蛐的年纪,就听大人谈说过上上任县衙老爷。说那位老爷表面上光正廉洁,极有爱心,连街上流浪的猫狗都要派捕快一只一只抓起来,然后集中喂养;实际和本县出了名无恶不作的大地主背地里勾结在一起,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依稀记得还闹出了件严重的案子,不过当时他年纪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件事最后不了了了之。
这事儿湖阳百姓都是心知肚明,本以为这位道貌岸然的大老爷多少会受点惩罚,没想到最后竟然还升了官,真是让人感慨“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有些害怕,他来县衙当差的本意说小点是为了他爹娘、他姐姐、他们一家的生活,为了他的虚荣心、他的面子;说大点,他想要整个湖阳县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里是他的家,这里的每条巷子他几乎都跑过。他想让这里变得更好,想让从小对他好的街坊邻里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害怕,害怕助纣为虐,给一个坏的人办事,最后害了所有他珍视的东西。同时,他又在祈祷。
站在他身后的张言在下跪的前一秒,前抬眼看见身前的杨小岳像是没看见新县大人一般,站的直直的,没半分要下跪的愣样,就知道这小子绝对又走神了。他用手肘使劲怼了怼身前那个呆头小子,心里替他捏了把汗。
赶紧回神啊小子。
杨小岳吃痛的皱了皱眉,刚想回头骂两句谁这么不长眼,却发现周围一圈衙役就他一个人站着,其他人都已经按规矩跪下了。他才明白过来自己走神走的太过了。
还没来得及看一看新大人的容貌,就已经全身冒冷汗,着急跪下了。
不过大人像是没看见他的逾矩之举,仅仅从他身前走过了。
幸好,幸好,没怪罪于他。
杨小岳微微侧身,对着张言感激地笑了笑。
等到杨小岳再次抬头时,新县老爷已经接过官印坐在了堂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见一张像上任县令一样的脸。没想到的是堂上的县老爷完完全全颠覆了他的这种想法。
堂上的大人正对着他们。
堂外的光线斜着照进堂内,大人一半的脸都逆在光里。杨小岳站的远,看不太清。但大人另一半的脸藏在阴影之下,隐约的挺拔轮廓没由来地让他生出了极大的敬畏之感。
大人仅仅是坐在那里,身形修长,如松如柏。身上的威仪大到让人不可忽视。
“升——堂——”
随着书吏的一声长喝,木棍凿在地上的声音大小不一,刚开始杂乱无序,而后越来越整齐。
巨大的棍声震的杨小岳发晕。
他直愣愣地看着大人的模糊不清的脸,忽远忽近在他视线里来回变换……他感觉自己快要耳鸣。
等到棍声消失在空中,堂上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杨小岳才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正胡乱地跳动着。跳地他直发慌……
或许是第一次真正参与这般正式的仪式,不知名的感情不知不觉中推着杨小岳。
使他的心中悄悄给这位大人身上贴上了一张名为令人崇敬的纸条。
不知怎么地,他模模糊糊地感觉自己先前卖力的祈祷好像是起了作用……
柳时疏看着堂下一众神情严肃的官吏,嘴角微扬,接着用手扣了扣檀木桌面。
然后拿起来平置在桌上的惊堂木。
“咚!咚!咚!”三声过后,实木撞击而产生的清亮声响彻在整个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