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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夜重生 苏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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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病逝”后的第三日,凌霜一身素衣,在凝香铺后院的香料架前细细翻检。晨露沾湿了她的鬓发,她却浑然不觉,指尖抚过晒干的曼陀罗花瓣,正是那日调配“假死香”剩下的。
“沈探花倒是稀客。”她头也不抬,听着青石板上的脚步声便知来人。
沈砚舟负手立于月洞门边,晨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听闻苏夫人后事已毕,特来送样东西。”他掌心摊开,是枚铜制令牌,上面刻着“暗巡”二字,“持此牌可调动京兆府的暗卫,若遇急事……”
“沈探花倒是信得过我。”凌霜接过令牌,指尖与他相触时微微一颤。这令牌沉甸甸的,竟比前世那半块碎玉更让人心头发烫。
沈砚舟目光落在她素白的袖口:“昨日梁家公子梁景渊在青楼闹事,砸了三个包厢,只因为姑娘们用的胭脂不是凌家铺子的。”他顿了顿,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凌婉儿新得的那支点翠步摇,正是梁景渊所赠。”
凌霜忽然笑了,拿起案上的茉莉花粉:“多谢沈探花告知。说来巧,我新调了批‘雪肌膏’,正缺个好去处试卖。”
三日后,京中最大的教坊司“倚红楼”突然换了胭脂水粉的供货商。姑娘们眉间点的“绛仙唇脂”、鬓边簪的“醉春风”香花,竟都刻着“凝香铺”的细小花纹。
凌婉儿带着丫鬟闯进来时,正撞见头牌柳月娘对着铜镜描眉。那眉黛色泽清润,比凌家铺子的铅粉细腻百倍,气得她抬手就要打翻妆奁。
“凌小姐这是做什么?”凌霜从屏风后转出,手里还捧着个锦盒,“柳姑娘刚订了五十盒香膏,难不成凌家连教坊司的生意都要抢?”
柳月娘放下眉笔,眼波流转间带着风情:“凌大姑娘怕是忘了,上月凌家送来的胭脂,让我脸上起了三层红疹。倒是凝香铺的东西,用着放心。”她抬手示意,立刻有姑娘端来水盆,当众将凌家胭脂倒入水中,水面竟浮起一层油光。
凌婉儿脸色煞白,却强撑着骂道:“不过是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手段?”凌霜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支香簪,“这是我为倚红楼特制的‘醉流霞’,簪头嵌着会随体温散香的香丸。凌小姐若觉得不好,不妨问问楼下等着买的贵女们?”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竟是几位勋贵家的小姐挤在铺子里抢购。凌婉儿瞥见其中有吏部尚书的千金,气得指甲掐进掌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捧着香簪笑靥如花。
待凌婉儿气冲冲离去,柳月娘才抚掌笑道:“苏掌柜这步棋,可比直接砸凌家铺子高明多了。”她凑近凌霜耳边,“不过我倒是听说,梁景渊昨晚在这儿喝多了,说漏嘴要把一批‘南边来的铁家伙’藏进凌家粮仓。”
凌霜眸色一凛。军械走私的证据,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入夜后,沈砚舟如约在粮仓外等候。月色透过稀疏的枝桠,在他剑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凌霜一身黑衣从墙头跃下,手腕上还缠着白天试香时染了鸢尾香的帕子。
“里面有三个守卫,都带了刀。”沈砚舟压低声音,将一张粮仓地形图递过来,“西北角的通风口能容一人进出。”
凌霜接过图纸,指尖忽然顿住。图上用朱砂标着的暗格位置,竟与前世她在北境牢狱中听狱卒闲聊时提过的“凌家藏污纳垢之地”分毫不差。原来沈砚舟早就查得如此透彻。
两人借着粮仓外的梧桐树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西北角。沈砚舟用匕首撬开通风口的铁栅栏,凌霜正要钻进去,却被他拉住手腕。
“里面可能有机关。”他从怀中摸出枚银针,轻轻探进黑暗中,“我先进。”
凌霜看着他消失在通风口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雪夜里那件带着松香的棉衣。原来有些习惯,无论重生几次都改不了。她握紧袖中的迷香粉,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粮仓内弥漫着谷物受潮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铁锈气。沈砚舟正蹲在一堆麻袋后,用匕首划开最上面的麻袋,里面果然露出泛着冷光的枪管。
“找到了。”他低声道,正要取出纸笔记录,粮仓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是凌文轩!”凌霜迅速吹灭手中的火折子,拉着沈砚舟躲进堆成山的谷堆后面。
火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映出凌文轩那张焦躁的脸:“都给我仔细搜!刚才明明看见有黑影闪进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舟忽然握住凌霜的手,将她往谷堆深处按了按。两人贴得极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竟让她莫名安心。
“大哥,会不会是老鼠啊?”有个家仆哆哆嗦嗦地问。
凌文轩一脚踹在麻袋上:“放屁!那黑影分明是人!给我把谷堆都扒开!”
眼看就要被发现,凌霜忽然摸到腰间的香包。那是她下午特意调配的“惊魂香”,用了晒干的蛇床子和龙脑香,能让人产生幻觉。她悄悄打开香包,借着谷粒滚动的掩护,将粉末往通风口的方向撒去。
不过片刻,就听外面传来家仆的惊叫:“蛇!好多蛇!”
凌文轩的声音带着惊慌:“慌什么!哪来的蛇……”话没说完,就响起一连串的摔倒声和惨叫声。
沈砚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凌霜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趁着混乱从通风口钻出去,刚落在墙外,就听见粮仓里传来凌文轩气急败坏的嘶吼:“给我追!抓住他们扒皮抽筋!”
沈砚舟拉着凌霜往暗处跑,穿过两条小巷才停下。月光下,他看着她被谷粒划破的手背,忽然从怀中摸出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涂上吧。”
凌霜接过药瓶,指尖触到瓶身的温度,竟有些发烫。她低头涂药时,听见沈砚舟轻声问:“你似乎对各种香料的药性了如指掌?”
“母亲留下的《毒香秘录》里写的。”她坦然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探花可知‘回魂香’?”
沈砚舟一怔:“据说能唤醒人深埋的记忆,只是早已失传……”
“我会配。”凌霜抬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下次若审梁家的人,或许用得上。”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的星火,忽然笑了。这笑容如同冰雪初融,让凌霜想起前世北境难得的暖阳。她别过脸,假装整理衣襟,却听见他说:“明日我要去查梁家的银库,你……”
“我跟你去。”凌霜打断他,语气坚定,“有些账,该一起算。”
夜风拂过巷弄,带来远处酒楼的喧嚣。凌霜看着沈砚舟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重生的路,似乎不再那么孤单。她摸出怀中的《毒香秘录》,借着月光翻开新的一页,上面写着“同心香,需两心相照,方得奇香”。
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她忽然笑了。或许这一世,不止要复仇,还能寻到些别的什么。比如此刻鼻尖萦绕的,松木香混着鸢尾香的奇妙气息,竟比任何香料都要动人。
凝香铺的灯亮到深夜,凌霜在账本上细细勾画着凌家与梁家的产业分布图。烛火跳跃间,她仿佛看见前世北境的风雪正在消散,而眼前这条路,正通向一个充满希望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