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回家》小舟行江海

6、敢教天下典籍让三分坊 次日清

　　次日清晨，舟遥遥尚在睡梦中，便被一阵刻意压低却仍显喧闹的叽喳声扰醒。迷蒙间，依稀听见杨时在门外压着嗓子提醒：“嘘！大家小声一点，遥遥姐还在休息。”
　　舟遥遥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随后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从床上起身，一脸莫名其妙地打开了门。
　　门外狭小的院子里，聚集了十几个和杨时一般大的孩子，个个手里宝贝似的捧着各式各样的食物，他们原本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见舟遥遥出了门，如同被集体施了噤声咒，瞬间鸦雀无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舟遥遥身上，小脸上有感激，有喜悦，甚至还有……恐惧？
　　舟遥遥愣了一下，对杨时招了招手，用手掩唇，轻声问道:“小时，这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是来感谢你的啊，遥遥姐，同时大家都是来诚心求学的。”杨时双手一张，脸上绽放一个比朝阳还灿烂的笑容。
　　我嘞个桃李满天下啊！舟遥遥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等她回神，小家伙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献出手中的各种美食。
　　“遥遥姐，这是我娘最拿手的玉米饼！你快尝尝！”
　　“听说遥遥姐很能吃……呃，胃口好！这是我今天特意早起去摘的超新鲜的超大的梨！”
　　“笨蛋！什么叫很能吃，遥遥姐那是尊重美食。遥遥姐，快尝尝我家独家秘方做出来的荷花酥。”
　　“还有我的我的！我娘煮的茶叶蛋，入味着呢！”
　　“我的芝麻糖！”
　　……
　　小小的院子顿时又被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热切的献宝声填满。
　　舟遥遥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食物小山，嘴角高高扬起，嘻嘻笑道:“好孩儿们，心意我都收到了，这样吧……”她抬头凝神望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某个方向，满意地扬了扬下巴，“你们今日放学后，就在那个废弃的练武场见。”
　　此话一出，欢呼声骤然响起，在舟遥遥的连声催促下，众人才散场纷纷赶往学堂。
　　见杨时还在后面磨蹭，舟遥遥上前轻轻弹了弹他的脑门，拿起一旁的斧头和绳子挥了挥，“快去吧，今天的柴我去砍。”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脸感动的杨时站在原地，挥着手大喊了声:“遥遥姐，你真是好人！”
　　“我知道！”舟遥遥也挥着手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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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就到了杨时日常砍柴的山上，这山路不算难行，在一片栗树林站定后，舟遥遥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斧头，随手插在一旁的树桩上，她双手环胸，目光扫过林间，冷声喝道:
　　“滚出来！”
　　话音落下，飞鸟松鼠被惊得四处逃窜，树叶簌簌作响后，林中恢复一片寂静。
　　她依旧抱臂而立，静静地等待着，几秒过后……还是一片寂静。
　　嘿嘿，日常一诈。
　　舟遥遥也不再耽搁，拔出斧头，开始卖力地劈砍起来。斧刃破开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精准地落在选好的枯枝上。
　　咔嚓！
　　又一斧下去，一段粗壮的枯枝应声断裂，舟遥遥习惯性地抬脚，想将那断枝踢到一旁堆积的柴堆里去。就在她脚尖即将触到断枝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枯枝断裂处有些异样——那截面并非干燥的木纹，反而沾着几抹鲜红粘稠的污迹。
　　那是血！
　　心中警钟大作，舟遥遥猛退数步，斧头无声地横在身前，瞳孔处一缕银光闪过，目光如冷电般再次扫向四周浓密的栗树林深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警惕。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她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舟遥遥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转向枯枝截面，只见那浅黄木纹的截面粗糙而干燥，哪里还有什么血迹。
　　是幻觉，那东西在捉弄自己？舟遥遥皱着眉，飞快地将砍好的柴火捆扎结实，一把扛在肩上，转身拔腿就往山下狂奔。
　　还不忘大声喊叫:“有鬼啊！救命！救命！救命啊！！不要杀我！”
　　林间深处缓缓走出的黑袍身影:“……”
　　终于跑下了山，舟遥遥将柴丢在一旁，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她回头望去，确认身后并无异样。
　　“没追上来，那东子想干嘛？整这一出就是为了吓吓我？”舟遥遥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完了，总感觉还有后招等着我。”
　　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那东西也没出来
　　舟遥遥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东西接下来会如何发难，干脆不再折磨自己，恢复了点体力，就又扛起柴继续赶路。
　　转过一个街角，一家书坊赫然出现在眼前，舟遥遥不禁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她有多好学，而是这店名也太……太嚣张了！
　　敢教典籍让三分坊。
　　“门店破旧，名字倒是取得横。”舟遥遥嘀咕一句，往前凑近了一些，透过半开的门缝往里张望。
　　店内陈设古朴，排排书架林立，上面塞满了或新或旧的书籍卷轴。一个穿着银白色锦袍、身形挺拔却头发花白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低头在柜台后拨弄着一把乌黑的算盘。他拨算珠的动作极快，却又异常安静，指尖翻飞间，算珠碰撞竟只发出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嗒嗒”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专注。
　　“老爷爷，那个请问……”舟遥遥探出头，刚准备询问能否进去看看，就被那白发身影厉声打断:
　　“你这孩子，见过这么年轻的爷爷吗？”
　　说完，那白发身影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利落的不像老人，还顺手撩了一下头发。
　　舟遥遥瞬间愣住。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又俊秀的脸庞。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眼明亮有神，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慵懒的锐利。若非那一头货真价实的、如霜似雪的银发，舟遥遥简直要以为是哪家富贵公子哥在这里玩角色扮演。
　　“不好意思啊，这位……掌柜，是我莽撞了，”舟遥遥讪讪地笑了笑，“对了，我见掌柜的和这书坊皆气势不凡，可否让在下进去瞧上一二？”
　　听到此话，白发青年眉头一扬，将门大开，“进来吧。”
　　舟遥遥将柴火放在门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股比门外浓郁得多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无数陈旧书籍堆积散发出的、沉淀了岁月的纸墨香。店内光线比外面看时更显幽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几乎顶到了房梁，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册、卷轴，有些甚至蒙着厚厚的灰尘。
　　白发青年并未引路，只是踱步回到柜台后，重新拿起那把乌黑的算盘，指尖随意拨弄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舟遥遥心生好奇，轻声问道:“掌柜这是在算什么？”
　　他头也不抬，声音在寂静的书坊里却异常清晰：
　　“在算这书坊亏了多少钱。”
　　“哈，哦哦哦，那就不打扰掌柜了。”舟遥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识趣地往书架方向走去，不再关注白发青年。
　　舟遥遥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目光扫过书名，不禁翻了个白眼。
　　《盘点那些被误认为是上古邪术的秘术》
　　……哪里来的营销号作的书。
　　本着“拿都拿了，看看也无妨”的态度，舟遥遥随意翻开一页，目光瞬间锁定在左侧页黑体加粗三个大字上——万相瞳。
　　右侧页密密麻麻的文字详细阐述了这门秘术。她快速扫过，总结下来无非几点：
　　万相瞳，天生也，修行得当者，眼可观千里，可破万相，须注意，该秘术消耗精神力快，信息过载时，容易被反噬，同时，修行不精者，容易被追踪定位。
　　“原来如此……”舟遥遥心下了然，“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