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含羞草遇上小太阳》寻风迹

4、第4章 抉择 他是一个不

　　苏神乐的心中充满了混乱和迷茫。
　　起初，江见黎通过电话联系了他的父母，详细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提出了一个请求。当他的父母来询问他的意见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对林灿生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名字，从未有过任何接触。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他，在千里之外有一个陌生的男孩需要他的帮助，这让他感到非常犹豫。毕竟，他从未离开过父母的身边，从未独自面对过如此复杂的情况。面对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不安。
　　他的父母希望他拒绝，毕竟自己才13岁，连青少年都不算，让他离开父母去和一个陌生的孩子相依为命，而且那个孩子还患有心理疾病。没有哪家父母愿意让自己孩子冒险。
　　但他听说了林灿生的遭遇，他非常同情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如果自己可以帮到他什么，自己愿意伸出援手。
　　况且在过去的两年里，家里迎来了两个新生命——他的弟弟妹妹出生了。从那时起，家里所有的目光都围着弟弟妹妹。弟弟哭了，妹妹笑了，弟弟该换尿布了，妹妹开口说话了……剩余为数不多的目光，大多还落在哥哥身上，哥哥上高中了，哥哥月考又进步了，哥哥运动会长跑得了亚军……然而自己的家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的少，尽管自己努力不哭不闹不给父母添麻烦，也只是偶尔被夸一句“乐乐真懂事，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没人关心自己在学校好好学习没有，受没受欺负，考试成绩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他被忽视了太多次，以至于他会觉得，他是一个不被爱的孩子。
　　因此，当他得知有一个人真正需要他时，他感到无比惊喜。他仿佛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感受到了被需要的幸福和价值。
　　后来他独自踏上了来找他的火车。仅仅是因为他需要他。当时的苏神乐甚至连林灿生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他还是说服了爸妈，试着来和林灿生当朋友。
　　苏爸苏妈在火车站送别他时，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他们让他在那边好好吃饭保重身体，H市天冷自己一定要多穿衣服。受了委屈就回来，相处不了就回来，害怕了就回来。如果被骂了记得骂回去，被打了记得还手，他是他们家的宝贝，不是那个人的仆人……最后的最后，他们说“我们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那时的他在，火车站哭成了泪人，甚至一度放弃了前往H市的念头。那是他时隔两年多再次感受到久违的关注与温暖。他的家人是爱他的，只是他的父母要关注的事情太多了，难以给予他更多的关怀。是他要求的太多了。
　　或许，这种程度的关怀只有在像这种离别的场景下他才能短暂拥有。就像童话里灰姑娘，只有在王子举办舞会的时候才能短暂拥有华美的礼服。舞会上的灰姑娘是故事里最美丽的姑娘，她成为了全舞会的焦点，获得了包括王子在内的所有人的关注，一切美好的就像一场梦境。然而，一旦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华美的礼服与美好的梦境都将化为泡影，灰姑娘依然只能穿着满是灰尘的裙子，埋头于干不完的家务活。而自己在火车站里短暂获得的关注，一旦离开了“分别”的前提，自己就又会再次变成原先家里“小透明”。
　　望着自己爸爸妈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苏神乐突然自私的希望将这短暂的半个小时延长至永远。他甚至有点邪恶的假设着，如果自己消失了，他们会不会时常想起自己呢？
　　说实话，在最初了解林灿生的情况后，苏神乐内心是迟疑的。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一个患有心理疾病的孩子，是否有耐心一直照顾他，是否有能力陪伴他一起成长。如果林灿生十分可怕怎么办？如果自己情绪失控，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拳脚相加怎么办？如果自己半途而废，林灿生岂不是会失去一个爱他、关心他、照顾他的伙伴？他的病情是否会因此加重？苏神乐害怕自己是软弱的，他害怕自己会对林灿生造成伤害。
　　当他和江见黎通电话时，他坦诚地表达了自己的顾虑。江见黎姐姐劝他说，可不要小瞧了林灿生。小灿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娇弱可怜，而他自己也并非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没用。江姐姐说，他和林灿生还只是两个小孩子，他们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她希望他能相信林灿生，也相信苏神乐。她希望他能给苏神乐和林灿生一个相识的机会，一个共同走向未来的可能。
　　于是，为了林灿生，也为了自己，苏神乐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H市的火车。
　　虽然就目前来说，他和林灿生的初次见面并不怎么美好，但因为是在林灿生的意识并不清醒，况且事出有因，苏神乐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反而惊讶的认为，如果林灿生只是像今天这样发疯的话，好像并没有自己一开始认为的危险，自己也不是不能忍受。
　　况且这位林灿生比自己预想的要长得好看太多，苏神乐对长得好看的一向很是包容，光是看到林灿生的脸自己就不会对他发太大的脾气，不用担心以后自己对他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了。至于自己会不会半途而废？
　　想起二十分钟前，当时林灿生紧紧依偎在自己怀里，死死的抱住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一样。那是的苏神乐想的是，自己竟然难得的被需要了。感受着怀里的人儿逐渐上升的体温，逐渐安稳的气息，他承认有那么一刻自己好像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庆幸着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忍不住奢望的想着，或许苏神乐和林灿生真的有一个共同的未来呢。
　　“江姐姐，你为什么会负责照顾林灿生呢？”苏神乐突然眉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江见黎的思绪飞远，她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场事故发生的时候，那个绝望的小孩看向她的那一刻。江见黎低头看着怀里沉睡的少年，少年的面容逐渐和记忆力那个脏兮兮的孩子重合，一个绝望，一个平静。
　　“因为他向我求救了。”江见黎道“我不能不管他，我想救他。”
　　求救吗？苏神乐想，林灿生要自己给他当玩伴，是不是也是在想自己求救呢？是的吧。至少苏神乐愿意这样相信。
　　苏神乐走到林灿生身边，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庞。“我也不能不管他。我想陪着他。”
　　江见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时仍感到一丝惊讶。毕竟，并非每个人都愿意牺牲自己的生活去照顾一个病人。
　　“小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江见黎语气沉重，“今天发生的一切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反复上演，而且大多数时候，小灿第二天醒来并不会记得自己发病时的情形。这意味着，他不会记得对你造成的伤害。”
　　“会忘记今天的一切吗？”苏神乐想，那么在林灿生的记忆中，他们或许还未曾相遇。明天？或许明天才是他们真正的初遇。
　　苏神乐并不在意林灿生可能对自己造成的伤害。他竟然不合时宜地感到了一丝高兴。在他看来，他和林灿生的初次相遇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还好林灿生会忘记这些糟糕的回忆，还好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至少在林灿生的记忆中，他们的相遇会是美好的。
　　“没关系，忘记了也挺好的。这样反而能减少我们日常交往中的许多负担。”
　　至少林灿生可以毫无负担地与自己交往，不必因发病时无意识的行为而心怀愧疚，也不必因病痛中的痛苦记忆而自责。苏神乐希望与自己日常相处的是最真实的林灿生，而不是被病痛和愧疚所困、隐藏自我的林灿生。
　　江见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她果然没有看错，眼前的这两个少年，都是极好的。
　　林灿生睡得很沉，嘴角竟挂起一丝微笑，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苏神乐见状，感到十分新奇，忍不住轻轻触碰了林灿生的脸庞和嘴角。他也在为我们的相遇感到开心吗？
　　“他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这得等他醒来之后我们才能知道。”
　　听到这话，苏神乐轻轻戳了戳林灿生的脸颊，眼中满是认真：“林灿生，真期待明天与你的相遇。”
　　“你一定要喜欢我哦。”这句话，他默默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