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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是什么 贺秋翻身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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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秋翻身拿起床头的手机,动动手指在浏览器输入“林唯鳌”三个字后,弹出的第一个词条就是想要找的内容:林唯鳌隐退三年复出首战怒喷记者
原本贺秋觉得这个词条已经够有误导性了,点开一看简介更是雷人:
巅峰期官宣退役,置国羽男单于危难中不顾的林唯鳌在近日悄然复出,首战对手选中记者火力全开,武力不减当年。其后原因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贺秋的额头落下三条黑线。
三年前的林唯鳌虽确是国羽男单主力,也确实是他这批球员中天赋最高的,但当时前有全满贯莫铭稳定将心,后有青年赛事大满贯曾尽寒初出茅庐,所以真实情况远不是像营销号所写的那样。
多搜了一些新闻后,贺秋总算是厘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事情的起因是鱼雷传媒的某体育记者,称前国家队队员谢志存与中国羽协的管理层臧某之间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其目的是让自己的侄子顺利升入国家羽毛球队。
消息爆出后,谢志存未出面回应此事,而这个新闻最终也因证据链不足加上大众对于谢志存颇为陌生而失去了后文。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后,多年未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林唯鳌竟突然转发了多条该记者的文稿并在互联网上大肆发言,最后甚至代发了一封律师函,并且放下狠话。
整个事件的前因都被各大营销号简写或直接省略了,他们只将重点放在了林唯鳌的发言有多不合宜以及关于他是不是想借此机会复出圈钱上。
“追求真相”本应是新闻人的职业道德与基本操守,可受时代背景与社会现状的影响,很多新闻人正在与专业宗旨背道而驰。
因为很多时候普罗大众想看的并不是“真相”,他们想看的是能给他们平静如水的生活掀起波澜,能成为他们茶余饭后谈资的内容,所以在很多同行眼里,新闻变成了博眼球的利器,变成了赚快钱的密钥。
贺秋无法改变这些,所以她只希望自己能不忘初心,不要在未来的某一天沦为流量时代下那些随波逐流的蝼蚁。
看完新闻,贺秋又点进了林唯鳌的个人微博,发现他除了为这件事转发的几次微博外,上一条个人微博已经是三年多前的退役声明了。
又想起另一位主人公谢志存,贺秋却发现都无法直接在微博上搜到这号人物,在“用户”栏只能搜到一些陌生人,于是只好转头点开浏览器。
可惜就连浏览器关于谢志存的个人信息资料都只有一页。
十六年前,他凭借直通赛进入到国家队,可惜入队后就没了音讯,再也没有在任何大赛上露过脸,成为了陪练,只是时不时参加一些小型商业赛,在一年前宣布从国家队退役,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贺秋把搜索的时间往前倒了十几年,终于在许多体育新闻上看到了谢志存的名字。
亚洲青少年羽毛球锦标赛男子单打季军:谢志存
U17羽毛球男子单打冠军:谢志存
U15羽毛球男子双打冠军:谢志存、张林
“健羽杯”全国青少年羽毛球大赛男子单打冠军:谢志存
……
贺秋看着看着眼睛便酸涩起来。
谢志存,曾经也是个闪闪发光的人啊。
贺秋走的是文化生的路子,和万千的中国学子一样,从小学开始,寒窗苦读十几年。但贺秋自知,她在学习上是有天赋的。
一升上高中,贺秋就发现周围同学对于学习的哀嚎声大了起来。
她发现班里有的同学做完了四本数学习题册但依然只能得一个堪堪及格的分数,发现有的同学会思考一道普通的电磁力综合物理题整整两个晚自习,发现有的同学放学、周末都要去上英语补习班……
但以上这些,贺秋通通不用做,因为她只用在课堂上听老师讲讲课,就足以取得还不错的成绩了。
不过,针对学习而言,如果四本数学题不够,那就做十本;如果今天要三个小时想一道物理题,那明天、后天一直想,时间总会缩短为两个小时、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如果周末补课要求背100个单词,那就挤出上卫生间、洗漱、睡前的时间,比要求的再多背50个。
因为对于学业,只要你肯花时间、肯下真功夫,努力是可以弥补一些天资带来的差距的。
可竞技体育离不了天赋。
抽象到比赛意识,具体到肌肉组织,万里挑一的天赋是一个运动员在其领域留下或浅或深印记的敲门砖。
肯耕耘的人不少,但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却难寻。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说:“毁掉一个普通人最快的办法,就是给他一点天赋,这一点天赋不足以使他名扬天下,却足以让他自负自满、让他胆怯心虚,让他停滞不前。”
贺秋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有些刺痛,可她其实不敢深想。
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应该算是在“天赋体系”下占优得利的那波人,要是彻底主张公平正义,让老天收走她在实现梦想路上的天赋,她是不愿意的。
可她又忍不住替那些只有“一点天赋”却付出了诸多努力,最后仍未触及梦想的人感到惋惜和愤恨。
但谢志存算不算“有一点天赋”的人呢。
贺秋想着想着就稀里糊涂地睡着了,不过第二天竟然神奇地违背了生物钟早早醒来。
她打开昨天下好的天气预报app,即使确认了今天是个碧空万里的大晴天,在出门时还是不放心地拿上了一把雨伞揣包里。
乘上大巴车,已经有零零散散的队员们坐在车上了,有几个是昨天简单搭过话的,贺秋正想着现在上去和人家聊天会不会打扰到人家,毕竟他们一天到晚训练累得紧,说不定现在就想清静清静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几个小男孩儿倒是先自来熟地和她搭起话来。
毕赛:“这是……贺秋姐?哇塞,今天变仙女姐姐我差点儿没认出来诶!”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说完江文抬起手来重重地往毕赛的大臂上锤了一下子,贺秋怀疑这下倒是有点儿因公徇私之意。
“诶,贺秋姐你多大了,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吧?”
“我今年二十三,比你们都大个五六岁吧。”
“嘿,我俩还真是十八,姐你猜挺准,肯定是我身上散发出了十八岁青春少男独有的活力气息吧。哎,这迷人的气质果然是掩盖不住的。”
这下上车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此话一出毕赛又是招来好几个爆栗。
听着他们那边“哦哦啊啊”的叫声,贺秋甚至都没听到司机师傅招呼着发车的提醒,而是彻彻底底地沉浸在了少年少女肆意张扬的青春氛围中。
她的18岁更多是做不完的试卷,一天用完一管的油墨笔,课间一个班整整齐齐趴在桌上睡觉的脑袋。
别说一群人在一起闹腾,就连日常的闲谈大家都只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或许仅存可回忆的的高中生活,是校长担心学生因为压力太大身体吃不消而强令要求所有人都必上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召集大家做完准备活动就会让大家去自由活动了,有的男生会打篮球,有的女生会打排球,实在没有运动细胞的几位也会组成一个小圈围着操场散步,聊理想、聊未来、聊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聊十年后我们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好。
现在距离曾经讨论的“十年后”已经过去一半了,你有变得更好吗?贺秋自问。
应该有吧。虽然走过弯路,可现在终于还是走在了追梦的路上。贺秋自答。
就像眼前的这伙人一样,我们都走在追梦的路上。
训练馆和寝室之间相隔不远,一趟车也就二十分钟不到的行程。车停之后,贺秋跟随着队员们一起来到了训练馆。
在开始训练前的间隙,贺秋瞅准时机加上了卢文文的微信,为了方便之后还衣服。
在路过昨天被林唯鳌吓到的那块地时,贺秋突然想起来竟忘了和队员们套套话,毕竟林唯鳌为什么会出现在训练馆,而且大家还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可是她在浏览器上没搜到的。
可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部队都已经换好衣服开始做准备活动了。贺秋拱拱鼻,想着中午吃饭可得记得问。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贺秋回身向声源望去,是冯迹。
冯迹是本地人,他向上面打了报告申请每天自己开车上下班,不住宿舍了。
其实这个要求是不符合实习生规定的,但耐不住冯迹妈妈是电视台办公室的副主任,领导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头答应了。
“嗯,宿舍挺大的,而且舍友没来,只有我一个人住。”
“你昨天没去资料室,做过背调了?”
“嗯,提前做了一点点功课。”
“行,有事找我,我再去找教练聊聊。”
贺秋抬起手和冯迹说了声再见,等冯迹的身影离开,取而代之从门口走来的,是昨天那个她没来得及看清的、颀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