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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宝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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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合上档案袋的最后一页,说道:“好了,正事差不多就这些。”他把红笔塞进笔筒,指节叩了叩讲台,“想走的现在就能撤,想多待会儿聊聊的也随意,我过半小时回来锁门。对了,还有几个没领档案的,回头来了让他们直接去办公室找我。”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轻响。我刚把档案袋塞进书包,胳膊就被人拽了一下——是晓冉,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桌角的宝箱,语气里的好奇都快溢出来了:“快!信封呢?刚才人多没好问,里面到底藏着啥?”
其实我自己也痒得厉害,那四位数密码锁像块小磁铁,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那个……”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尖已经碰到了信封,“我想先自己看看,看完要是方便的话……再给你说?”
“嘿,还跟我设防啊?”晓冉故意噘了下嘴,却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出点空间,“行吧行吧,看完可得第一时间汇报!”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封口,里面果然滑出一张纸——不是普通的信纸,刚抽出来就感觉不对劲,边缘硬挺挺的,像是被反复折叠过无数次,棱角都磨得发毛。我捏着纸角一点点展开,先是露出巴掌大的一块,接着是半张课桌的面积,最后完全铺开时,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居然是张A3大小的画纸,比平时用的试卷还要宽出一截。
“哇——这么大?”晓冉的惊呼声在旁边响起,她凑过来看,“这字……是手写的吧?看着还挺工整。”
我这才注意到上面的字迹,黑色水笔写的,笔画算不上特别漂亮,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每个字都写得挺大,在A3纸上也显得落落大方。纸的边缘有点微微的卷边,像是被人揣在口袋里带了很久,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能看到纤维里藏着的细小毛絮。
晓冉已经忍不住用胳膊肘碰我:“写啥了写啥了?快念念!这阵仗,比情书还隆重啊!”我指尖捏着纸的一角,忽然想起初中那张画着奇怪符号的图片,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这次的“密码”,会藏在这张纸上吗?
(信纸边缘有点卷,像是被揉过又展平,字迹不算工整,却透着股认真的执拗)
你好,何叶。
你好,何叶。
不绕弯子,直接说了,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想着都毕业了,决定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把这个宝箱完全打开,是完全打开,我就同意了。
听着是不是很荒诞?先别急,你先听我说。我是好人,相信我。千万别急着找开锁的,或者用暴力方式破坏箱子,这箱子蛮贵的,弄坏了可惜。真打开了,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平时也能放点东西。说实话,我本人其实非常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行为,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正在做的这种。所以请原谅我,我也试着原谅我自己。只能说,箱子里面有惊喜,打开它,你一定会觉得值的。不信你可以晃一下,能听见里面有不少东西在动。
哦对了,箱子有个4位数的密码锁。密码是什么,得你自己想。要是实在想不出来,不觉得尴尬的话,也允许你问问别人。其实密码很简单,我总觉得,只有你能解开它——因为这密码,和你的认知、你的记忆有关。我也不想弄什么密码锁,可又怕这箱子最后落到别人手上,就当是道防线吧,一道只有你和我能跨过的防线。
没记错的话,你应该会在8月8日那天打开这个宝箱。到时候就知道,我没骗你。
1324和22你一定会喜欢的,你一定惠萤的!提示写的更清楚了,很简单。
(末尾的字迹轻了些,像忽然松了口气,又添了句:“真的不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哇,又来,我真的好烦这种故弄玄虚,胸腔里像堵着团湿棉花,闷得想骂人。可现在连对着他皱眉的机会都没有,不然依我的脾气,肯定像以前那样,连珠炮似的骂到他哑口无言。
“搞这些名堂有意思吗?”我把手里的信封捏得皱巴巴,指腹都泛白了,“密码密码,谁知道他脑子里装着什么弯弯绕。”嘴上抱怨着,目光却总往“1324”那串数字上瞟,手指还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出相同的节奏。
旁边的晓冉早就按捺不住,伸着脖子吵着:“咋样,有啥信息?”
我没好气地将信封甩给她:“自己看吧。”
晓冉一把抓过信纸,趴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马尾辫扫得我胳膊肘痒痒的。“哎,你看这‘1324’,”她忽然用胳膊肘撞撞我,“还有这个‘22’,会不会是啥特别的数啊?”
我别过脸,盯着窗外操场上飘动的彩旗,心里却乱糟糟的。明明说了讨厌这种解密游戏,心里却并不讨厌——就像此刻,指尖明明捏着信封的边角,却没真的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晓冉忽然拍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找开锁的啊!我怎么没想到这招?你要是真没兴趣,这箱子给我,我认识巷口那家修锁铺的老张,三两下就能给它撬开,到时候里面有啥宝贝,分你一半。”
我伸手把信封往怀里拢了拢,眉头拧成个疙瘩:“走开,别瞎折腾。”指尖触到信纸边缘的硬角,心里那点莫名的执拗又冒了出来——就算要开,也得是我自己来。
“还说你不感兴趣,”晓冉凑过来,眼神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伸手就要来抢,“口口声声说讨厌,刚才盯着那串数字的眼神,明明认真多了。”
“走开啦,”我把她的手拍开,脸颊有点发烫,“我就是……就是好奇而已,想知道他到底搞什么鬼。”
晓冉忽然压低声音,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那你倒是说啊,你喜欢的到底是谁?藏着掖着的,还不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差点滑掉:“啊?什么喜欢谁?你在说什么胡话。”
“信上写的啊,”晓冉用下巴指了指我怀里的信纸,“清清楚楚写着‘我知道你喜欢我’,还装?”
“不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心脏猛地一沉。刚才光顾着烦密码的事,压根没细看这句。我慌忙把信纸抽出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发颤,一行字赫然撞进眼里——“我知道你喜欢我”。
墨水的颜色很深,像是写的时候格外用力。一股火气“腾”地从脚底窜上来,烧得耳朵都红了。怎么可能?又是哪个自作多情的男生搞的鬼?初中时就有男生用这种把戏捉弄人,难不成这次又是故技重施?
我把信纸揉成一团,又猛地展开,指腹把那行字磨得发皱。晓冉在旁边看得直乐:“哟,这反应,看来是真不知道啊?那我更得好奇了,到底是哪个胆大的,敢这么写?”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信纸吹得哗啦啦响,我攥着纸的手心里全是汗。明明该把这莫名其妙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心里那点被“好奇”包裹着的火气底下,竟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荒唐的探究欲。
晓冉把下巴搁在桌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你现在想干啥?真找开锁的?还是说……你其实已经猜到密码了,故意在我面前装糊涂?”
我把箱子往腿边挪了挪,箱面的木纹硌着掌心,老老实实回答:“不知道。”那串1324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盘乱了的线团,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那你打算咋做?”晓冉追问,眼神亮得像探照灯。
我忽然就愣住了,盯着宝箱上的密码锁发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数字键上,反射出细碎的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想打开是假的,可真要去试,又怕那密码背后藏着的,是场让人难堪的玩笑。指尖悬在锁孔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好了好了,”晓冉忽然拍了下手,语气笃定得像个侦探,“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自己打开,用密码那种。这就证明啊,你心里肯定有个人,不然犯得着跟个宝箱较劲儿?”
“胡说!”我猛地抬头,脸颊有点发烫,慌忙把宝箱抱得更紧,“压根没有的事。之前有男生表白,我不都直接拒绝了?我最烦这种恋爱游戏,幼稚得很。”
“哟,还有这档子事?”晓冉立刻来了精神,凑得更近了,“啥时候的事?哪个男生啊?我认识不?快说说,藏这么深。”
“不理你了,我要走了。”我抱着箱子站起来,箱子比想象中沉,硌得胳膊有点酸。转身往外走时,听见晓冉在身后笑嘻嘻地喊“等等我”,脚步声哒哒地跟了上来。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栀子花香,吹得人心里发飘。我低头看着怀里的箱子,密码锁的数字在光线下明明灭灭,忽然觉得,自己嘴上说着想走,脚步却慢得像是在等什么——或许是等某个藏在数字背后的答案,又或许,是等自己承认,那点“好奇”早就悄悄变了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