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施艺

1、相逢 初夏的

　　初夏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临街画室的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是要把这方小小的空间也敲出些动静来。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气息，清冽中带着点粘稠的暖意，与窗外湿冷的雨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砚之坐在靠窗的木椅上，画板支在膝头，指尖捻着的铅笔正簌簌地在纸上移动。天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画室里没开灯，从窗外透进来的时候被雨雾滤过的灰白光线，刚好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画室门口那方狭窄的屋檐下，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男人很高，穿着一身被雨水打湿大半的黑色短T，领口往下淌着水，顺着紧实的锁骨线条滑进衣领里。他大概是刚从什么激烈的场合来，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几缕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股桀骜的野气。他微微侧着身，一手随意地插在黑色工装裤的口袋里，另一手抬起来，用指节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唇角，眼神有些放空，望着雨幕深处，像是在等雨停，又像是只是单纯地懒得动。风裹挟着雨丝，时不时掠过屋檐，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他身上那股刚从赛道上带下来的、混合着汽油味和汗水味的锐利气息，仿佛穿透了雨幕，隐隐约约飘进了画室。

　　温砚之的笔尖顿了顿。她见过很多人，画过很多景，却很少有这样一个瞬间，让她觉得眼前的画面充满了张力。他的姿态是放松的，眼神却带着点未散的锋芒，像是一头暂时收起爪牙的猛兽，安静地蛰伏在雨里。她忍不住握紧铅笔，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又低下头，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铅笔在素描纸上划过，留下深浅不一的线条。她捕捉着他微蹙的眉峰，捕捉着雨水在他颈间汇成细流的弧度，捕捉着他插在口袋里那骨节分明的手。雨声成了背景音，画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凌烬其实没等多久，只是这场雨实在太大，他懒得冒雨去开车。百无聊赖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对面窗内的动静。那个坐在窗边的女人，背对着光，侧脸的轮廓很柔和，手里拿着画板，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挑了挑眉，心里觉得有点意思。他站直身体，朝画室走近了两步。雨珠从屋檐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透过蒙着一层薄雾的玻璃，他看清了她画板上的东西——是他刚才站在雨里的样子，线条干净利落，把他那点漫不经心又带着点狠劲的神态抓得十足。

　　凌烬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推了推画室虚掩着的木门，门上挂着的黄铜铃铛“叮铃”响了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温砚之闻声抬头，握着铅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正看着她，嘴角还噙着刚才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在画我？”他开口，声音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眼神落在她的画板上。

　　温砚之看着他的唇形动了动，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些无措地把画板往怀里收了收。

　　凌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见她只是看着自己，没有回应，眼神里的疑惑很快变成了了然。他又笑了，这次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觉得这巧合很有趣。他没再说话，转身走到画室靠墙的书桌旁，拿起桌上的便签本和笔，低头快速写了一行字，然后递到温砚之面前。

　　【画得不错。】

　　温砚之看到字迹，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抬眼看向凌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在他递来的便签本上回了两个字

　　【谢谢。】

　　凌烬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笔写字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她膝头的画。

　　【开个价。】

　　温砚之愣住了，连忙摆手，在纸上写

　　【不用，送给你。】

　　凌烬却没理会，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画室墙上挂着的收款码，直接转了一万块过去。“叮”的一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温砚之看，然后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画，“钱转过去了。”他用口型说着，又指了指手机，然后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画，转身就走。

　　温砚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又看了看手机上到账的金额，想要追出去，可门口的雨依旧很大，她犹豫了一下，人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画室门口的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偶尔有积水的地方，映着蓝天白云的影子。

　　温砚之打开画室的门，抱着一盆画笔走到水池旁边，抬眼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不远处，昨天那个男人正靠在车边，手里拿着瓶水，似乎在等她。

　　温砚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一万块钱。她转身回画室拿了手机，快步走到他面前，打开转账界面，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又指了指金额，示意要把钱还给他。

　　凌烬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不住。他没接手机，反而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了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吧。”他说着，又怕她看不懂，指了指自己的二维码，又指了指她的手机。

　　温砚之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一下。阳光下，他的轮廓比昨天清晰了许多，眉眼间的桀骜似乎柔和了些。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扫了码，加了好友。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凌烬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温砚之”三个字，他笑了笑，冲她挥手，随后上了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温砚之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加上的好友界面。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

　　暖洋洋的

　　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

　　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