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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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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为什么鸟儿愿意呆在笼子里。”
“它逃不出去的。”
我将探出头的脑袋收回来,回望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人。
那人似有所感,从水汽腾腾中抬起头,在那昏暗的小房子里,扬起一丝苦笑。
“姐姐,你想过离开吗?”年幼的我转过身,歪着脑袋让自己尽量舒服一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但回答我的是扔过来的酒瓶子。
酒瓶子砸到我的头,不一会儿额头撕裂的痛盖过顿顿的头痛,他出来了。
星星火火落在衣服上,像星星一样,我讨厌星星,它给我带来疼痛。男人暴怒的眸子在黑夜里像是狼一样,恶狼,会撕碎所有人,恶狠狠吃下他们的肉。
我缩在角落里,忍受疼痛,吞咽苦难。当时年幼的我不敢反抗,男人嘶吼下,姐姐昏暗的眸子永远是噩梦的深渊。
忍受,让苦恼快快过去吧,让吵闹停止吧。
月亮带来了黑夜和星星,却忘了应该撒些月光下来,照亮一些吧,把我照亮一些吧。
男人死了,死在那间从未进去过的房间,死在那张肮脏的床旁,同样未出现的女人下面。
女人第一次出现,头发遮住面貌,她和我们一样,一直在忍受苦恼,但她杀死了苦恼,却给我们重新带来苦恼。
女人死了,她从我身后的窗子一跃而下,像鸟一样。
她掉进了那个破旧的发出恶臭般的垃圾桶,她当时没有死,她的头浸在潮湿的垃圾桶底部,是闷死的。
昏暗的小房间只剩下我和姐姐了。
姐姐待在厨房里,我待在窗边,我们从未离开,呆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人发现我们,等着那间卧室的男人发霉腐烂。
但我们什么都没有等到,好饿,饥饿让我站不住,我摇摇欲坠,我不想当小鸟飞出窗外,外面有恶臭的垃圾桶。
姐姐从厨房里扔出一节裹着灰尘和腐臭的肉,那是男人的下酒菜,男人死了好几天,姐姐突然想起那几碟下酒菜已经失去它们原有的食者。
饥饿让我眼睛发昏,但肉我够不着,太远了,姐姐扔不过来,我们都要被带走了。
外面下了雨,淅淅沥沥的,不一会儿,天空撕开,展现出白昼般的光芒,紧接着,随着天空吼叫的还有厨房传来的声嘶力竭惊恐的吼声。
尖叫和恐惧在房子里蔓延,它要淹没我们,苦恼要用极其痛苦的方式带走我们,却以随便的手段杀死男人。
恨极了,我心里咒怨着天空破碎,让所有人的陷入这无尽的苦恼之中。
年幼的我,因为饥饿昏死过去了。
而那个夜晚带走了姐姐,姐姐在厨房里撞在刀上,被剖腹了,肠子和血淅淅沥沥的从笼子里流出来。
有人来了。
我离开了,被人询问,我看见他们在哭,我惊恐极了,极度的害怕让我再次昏过去。
我也要被带走了吗?
再次醒来,我要被人收养了,她说他们要女孩,他们选了我,他们说爱我。
他们又把我关起来了。
他们回来了。
我看见姐姐了,那个厨房里,姐姐忙碌着为男人准备晚饭,没有双手的手忙忙碌碌的在热气腾腾的厨房试水温,被烫到,把肉下到锅里,没有锅铲,她忙碌的在厨房里。
我被栓在窗边,看着白天蓝云,咒恨它为何没有阳光照进。
男人裸露着满足的从房间里出来,房门关闭间,夜幕在地板上在床上,最后淹没女人,将女人困在永远都逃不出的床。
男人没有给我任何眼神,他进了厨房,他吃完饭,穿好衣服离开了厨房。
他想起我来,走过来,然后走了。
我踮起脚,脚尖冒出黑色的血,浸染黑色的地板,我脚滑,瞬间挂在窗边,阳光从未照进,我在这充当着晴天娃娃。
男人离开了。
男人回来了。
醉酒的男人认为表现不错,让我给他开酒,我没有酒,我只有血黑色污浊的血,他说眼睛可以拿来泡酒,他进了厨房,去拿刀。
年幼的我,在这时却看到一只鸟飞进笼子里。
他看到了,扔了手中的刀,他抓到鸟了。
那只鸟被他塞进狭小的酒瓶,他醉了,他又进厨房,再出来,小鸟不见了,瓶子里是酒,姐姐的酒。
他说鸟也会喝酒,他说有鸟的都会喝酒,他突然想到什么,说我也应该会喝酒。
他把酒瓶塞进我的嘴里。
我吞咽着痛苦,忍受着苦恼。
小鸟被我吃掉了,我嚼着它,嚼着黑夜,嚼着痛苦。
“姐姐,鸟儿为什么愿意待在笼子里。”
“它逃不出去的。”我嘻嘻的朝着外面笑起来,滑稽的笑容印在玻璃上。
姐姐从厨房抬起头,被我逗笑。
房间传来巨大声响,男人的咒骂声从一纸墙传出,发出尖锐哀鸣的却是姐姐,姐姐碰落了刀,刀却穿透她空洞洞的心脏。
哦,姐姐死了。
男人死了。
她死了。
我还活着。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只有夜幕。
我等着被人领养。
有人领养我了。
是个男人。
他把我带回去了。
我的脖子被粗重的链条拴紧,棍子撕裂天空,却没有带来光明,剩的只有黑夜的喘息。
哦,忘记了,
男人死了,
姐姐死了,
她死了。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什么?
那天的大雨呢?
吼叫呢?
都消失了吗?
男人死了吗?
姐姐死了,女人死了。
我呢?
我还活着吗?
我死了。
我等着被人领养,等到了男人,我死了。
我被人找到,被人询问,他们说他们要女孩。
好疼,我嚼着苦难,吞咽骨肉。
姐姐,鸟飞出去了吗?
姐姐,鸟真的飞进笼子里了吗?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厨房里空无一人。
女人披散着头发从窗户一跃而下,掉进垃圾桶,黑漆漆的无手的双臂,另一只空落落的垂着撕裂的筋。姐姐第二天被找到了,她在那个垃圾桶里。
我被遗忘在夜幕里。
“他逃不出去的。”
酒瓶砸到头,我眼前昏花,曾看到小鸟飞进来,钻进了酒瓶中,他喝着我的血,它吃着我的肉。
他死了吗?
他说他要收留我。
他说他只有我一个孩子。
他说我就是他的晴天娃娃。
我的晴天下撒上黑幕。
他死了,死在那张床上。
我好疼,他吃着我的肉,大快朵颐。黑色的夜幕撒在地上,弥漫的黑夜剜走我的眼。长发遮住路线,我跌落。
小鸟带我离开。
请不要带我走。
我的姐姐,请带我走。
我学着做饭,在厨房我却成了他可口的饭,脖子套在矮柜伸出来的锁链。
我锁在厨房里,他享用我,将我套进鸟笼里,让我做他的晴天,娃娃。
他死了吗?
我抽出插在他身上的骨头,走出关着的房间。
我回到厨房,在惊雷下,看见晴天娃娃,那个死去的姐姐,男人还没有死!
我尖叫,惊恐的蜷缩起来。
酒瓶绊倒了我,我倒在案板上,顿透了的刀划破肚子。
我越过窗户,跌落,摔进那个肮脏的垃圾桶里。
姐姐死了,
她死了,
我死了,
男人还活着,
他去领养我,
我活着,
他死了,
我活着,被送回,被领养。
请不要带我走。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我从窒息感醒来,锁链还在,厨房里空无一人,房间里空无一人,我在窗边,至始至终。
他回来了。
酒瓶砸到我的额头。他说他要领养女孩,却选中我。
我不是。
请不要带我走。
我吞下酒,咽下血,吃着自己的血肉,在夜幕里,房间被吞噬。
我是谁?
姐姐?
她?
我?
好疼,忍下苦难。
我杀了他,我用我的血,我的肉,我撕裂的身体,用我敲碎的骨头,杀了他。
长发遮住脸,心脏上插着刀,我回到窗边,死在窗边,外面的夜幕被拉开一角,随即又立即逝去。
我带来了白昼,却被夜幕吞下。
我翻不过这面窗,跳不出去,空落落的心脏,血液逐渐凝固。
门开了,有人进来了,他们没救回姐姐,没救回女人,也没救回我,他们把小鸟遗留在夜幕里,带走了男人。
请不要带我走,
请不要带我走,
请不要带我走。
“姐姐,为什么鸟儿愿意呆在笼子里。”
“它逃不出去的。”
“为什么鸟儿愿意待在笼子里?”
“逃不出去的。”
“为什么待在笼子里?”
“逃不出去。”
“待在笼子里。”
“不。”
“笼子。”
“他。”
请不要带我走。
放我自由。
小鸟从未飞进这座昏暗的坟墓,小鸟进去的是酒瓶,腥臭的酒瓶,黏腻的地板上裹着黑幕,小鸟被吞进肚,小鸟飞不出去了,小鸟在窗边飞不出去了。
他死了。
他们带走了男人,男人没有被杀死,但他失血过头,唯一跟他配型的他死了,男人死在了失血过多伤。
他死的太轻了,
他死的太重了。
请不要带我走。
不要,
带我走。
“姐姐,为什么鸟儿愿意呆在笼子里。”
“它逃不出去的。”
“为什么?”
“你想逃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