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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入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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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约隐约觉得自己在梦中,腰酸脖子疼,这酸痛让他情难自抑,忍不住蜷缩起身子,眼泪和汗水混杂着从他脸颊、脖颈滑落,那疼痛,如千军万马从他身上踏过般深刻。
他挣扎着要醒,眼前却一片漆黑,有块布蒙在他眼前,挡住他的视线,红艳艳的,动来动去的光,天地翻转般的晕眩,这究竟是哪里?他想施法,却觉得浑身僵硬动不了,低头一看,见腰间竟绑着粗麻布大绳。
那绳子自胸绑到腿,将他固定在床褥间,他如今这情形,竟像一条蠕虫般动不了分毫,更别说还无法视物,眼前蒙着一块红布,一动便能听到头上清脆的珠玉声。
这什么劳什子,硌得他脑袋疼。
这一挣,有滴凉凉的的东西划过他眼角,原本以为是梦,没想到自己真落了泪,身上的酸疼也不假,他张嘴欲唤人。
“来人——”
话到一半却又中止,此刻他的嗓子已干涩到发不出声。
虽说明知此次陪连觞下来是渡劫,他也着实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卷进来,现下也不知是福是祸,身边连个救兵都没有。
沈约越想越有些疲乏,简直想舍弃肉体凡胎算了。
他正焦躁不安地挪动身子,只听一声咯吱响,有人开门进来。沈约连忙屏息侧躺着不动,听靴子叩地的动静,是个男人,模糊的光亮被这具身形挡住,那人步行至他面前,停了好一会儿。
接着伸手替他解开反绑的双手,男人的指腹粗糙温热,解绳时蹭到沈约腕子,令他有些痒,手指忍不住弯了弯。
那人见他动,也没停,解开了双手便单掌揽住他后腰,将人扣向自己,隔着一层布,沈约的脑袋、胸膛都紧贴在这人身上,有些硬,让他颇不舒服,但也不敢动。
一时间,沈约吸进去的,都是这人身上的味道,一股酒香混合着檀木熏香,还颇讲究。
那人一圈一圈把绳子解开,解到下面时换成了握住沈约脖子的姿势,以防绳子刮到他。
待整条手臂解除束缚,沈约立马攻击对方命门,那人似乎有预料,挡开他的双肘又把人按回了被褥间。
沈约后脑勺被硌疼,哑着嗓子质问:“你是何人?”
男人不出声,但沈约确信他听到一声轻笑。
“若是向我寻仇,何必搞这些腌臜手段,向你祖宗我单挑便是。”
似是嫌他聒噪,那人伸手拿来一个包子,从头布底下伸进去,塞到了他嘴里,糙砺的掌心磨得沈约鼻子下巴火辣辣地疼。更糟的是,他发觉自己又动不了了。
那人见他没动静了,又把他扶到床沿坐着,替他把绳子全部解开。
解完了,那人施施然在铜盆里净手,大红帕子擦过便一撂。又走到喜烛跟前倒了两杯酒。饮完一杯,又把第二杯倒进口中。
见他的身影越靠越近,沈约不着痕迹地往后靠,那人靠过来,单掌撑着床,另一只手终于揭开了沈约面前的红布。
未待沈约将他看得一清二楚,那人掀头布的手点到即止,没再往上,随即,一股温热的气息又蓦地压下来,极近,那人伸手扯下沈约嘴里的东西,换成另一种柔软湿润的物品覆上去。
直到舌尖尝到酒味,沈约才反应过来这是何物,那人竟然唇对唇渡酒给他!
沈约自认爱酒爱潇洒,却也未曾经历过这种事,意识到之后便伸舌头推拒,他太紧张,也太不得章法了,没料到这样反而方便了对方的动作,含住了他的舌。
“唔!”
那人唇舌狡猾,往他嘴里搅弄不停,固定住沈约下巴和脖子,沈约还闷着帕子,整张脸都漫上绯红。
难道今日要栽在此地?
求生的欲望令沈约意识清醒了几分,反客为主地咬住对方嘴唇,那人一愣,随即被沈约重重咬了一口,血腥味蔓延开。
沈约咬完便松口,那人却一时没动静。
都不疼的么?
那人还掌着沈约半张脸,此时回味似的,慢慢摩挲他的后颈,沈约受不了这动作,低头又想去咬他指节——
突然头顶一轻,叮啷——头上的珠翠摇晃着把他的红头巾带了下来,沈约喘息着甩走额前碎发,随着慢慢抬头,他的目光却如烛泪般凝固了。
红光艳艳,满室生香。俯身环着他的人一身喜袍落地,尾端缀着自己的大红衣裙。乌发用高冠竖起,比平时添了英气,眉目俊挺,双眸黑沉,双唇由于方才的动作生出不自然的红,嘴角被沈约咬出的口子还在渗血。令他添了几分邪气。
沈约忽觉自己从未认真观察过自己唯一的弟子,以至于此刻尽管连觞靠得那般近,他却觉得有些陌生。
既是熟人,沈约转惊为喜:“连觞。”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讲出来,对方便如被触到逆鳞一般,眸光压下来,手心也扣紧了些,把沈约往前压。
今晚,“连觞”第一次出声,对上沈约的眼睛,他一字一顿道——
“你、叫、谁?”
这人明明是连觞的模样,却在问“连觞”是谁。
沈约眨眨眼,忽然想起来这是自家徒弟的劫阵,既来到人间渡劫,想必他也失去仙游境内的记忆了。
想通了他便心里舒快些,立马换成一副笑脸相迎:“这位郎君,多谢你替我解绑,抱歉扰你新婚夜,可否替我解除禁令?”
“连觞”没答应,黑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发问:“你认不得我?”
沈约只认得这具皮囊,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不敢如实作答。
“在下看郎君相貌堂堂,确实颇为眼熟。”沈约就着抬头看他的姿势天真道。
“连觞”的手掌放开他那截脖子,转而捏住下巴尖,把这张脸抬高了。
“我看你也容貌姣好。”他的语气略带玩味。
沈约自己看不着自己这张脸什么模样。
他今日穿的是女式喜袍,露出白皙清瘦的脖颈、锁骨,那抹白直到抹胸边才堪堪收住。他头上的珠翠全落了,黑发也在一边肩头散开,嘴唇还透着用力吻过的殷红。
“连觞”说:“我这个相貌堂堂的郎君来配你,如何?”
沈约喉结滑动了一下,“郎君这是何意?我也是男子。郎君还是把我放开,我家中还有老母需照看。”
“连觞”道:“今日你我成亲,白天已经礼成,一切皆合规矩合礼法。此刻是洞房花烛之时,旁人不会来搅扰。”
怎么会?沈约心道:连觞的情劫怎会与他勾连?若不是为了照应这个独门弟子,他沈约现在还在天上睡大觉,本不该出现在此的。
“连觞”的耐心此时几乎告罄,他松开沈约,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搭住衣襟,竟当着他的面宽衣解带起来。
若法力还在,区区一个凡人肯定不是沈约的对手,坏就坏在,他进了这个阵就跟丢了三魂七魄,法力尽失,更别说这位“连觞”兄弟看着如此挺拔壮硕,还懂些拳脚。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了。
“兄台,你帮我解令可好?”
“连觞”腰带松至一半,闻言俯身靠近,浓眉微挑:“让你逃跑?”
他身上的香味又浓又重,熏得沈约脸上发热。
“不,在下也要宽衣。”
那黑色腰带被抽出来朝地上一扔,“连觞”仅着里衣,一步步贴近他的膝头,拔了他头上摇摇欲坠的玉簪,接着,那光滑温润的簪头滑到了沈约肩膀处,只见自己的外衣眨眼就被拨到地上。
“不劳烦娘子。”始作俑者如是说。
沈约侧头瞥向这人作乱的手,又着急又无可奈何,含痛咬住嘴唇内侧,硬生生挤了两滴泪出来,盈盈地望着他那好徒弟。
果不其然,“连觞”变了个模样倒也还吃这套,眼看那簪子没动静了,沈约睫毛微颤,两滴泪顺着眼眶流下,聚在他尖瘦的下巴心,与他的鼻尖痣相映衬,更惹人怜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