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喜欢》南止风

2、汽水与草稿纸 早读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弥漫着豆浆和包子的热气。江风把书包塞进桌肚时，手指又碰到了那个冰凉的圆柱体——是昨天没喝完的柠檬汽水。

　　瓶身上的水珠在桌角积了一小滩，像哭过的痕迹。他想起昨天傍晚，那个穿白衬衫的身影站在他桌前，指尖敲着竞赛题集的样子，喉结无意识地动了动，把汽水往桌肚深处推了推。

　　“江风，借块橡皮。”陈淼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咬包子的含糊。

　　江风从笔袋里摸出橡皮递过去，视线扫过她摊开的英语单词本，突然看见页边空白处画着个简笔画小人，正举着篮球投篮。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在桌沿轻轻磕了一下。

　　“画的谁啊？”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就那个啊，”陈淼用铅笔头点了点窗外，“昨天帮你讲题的那个，篮球打得超帅。”她顿了顿，侧过头看他，“你昨天跟他说话了？脸都红了。”

　　江风的耳尖瞬间发烫，抓起桌上的物理卷挡在脸前：“哪有，是太阳晒的。”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的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低下头，假装演算题目，笔尖却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又赶紧涂掉——那是昨天“他”握笔时，指节凸起的弧度。

　　课间操结束后，江风被陈淼拉着去小卖部。冰柜前站着几个穿篮球队服的男生，其中一个背对着他，白色球衣的号码被汗水洇得有些模糊。

　　是“他”。

　　江风的脚步顿住了，陈淼已经拉开冰柜门，回头冲他喊：“你喝什么？橘子汽水？”

　　“……不了，”他的目光落在冰柜最上层，那里摆着一排柠檬汽水，瓶身和他书包里的一模一样，“我去趟厕所。”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刚拐过拐角，就看见“他”从冰柜前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两瓶柠檬汽水，指尖捏着瓶身，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灰色运动裤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江风赶紧低下头，贴着墙根快步走过。擦肩而过时，他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笑意：“赵阳，你那瓶自己付。”

　　是和昨天讲题时不一样的语气，更鲜活，像冰汽水炸开的气泡。江风的心跳又乱了，脚步不由得加快，直到走进教学楼，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口袋里的笔记本硌着他的腿，他摸出来翻开，昨天的那页写着：9.1，白衬衫，讲题，皂角香。

　　今天该写点什么？

　　他咬着笔尖想了想，在下面添了一行：9.2，柠檬汽水，两个。

　　晚自习的铃声响过第三遍，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江风收拾好书包，故意磨蹭到最后，看着“他”的座位亮起台灯——“他”还在做题。

　　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江风抱着书包，站在教室后门的阴影里。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突然想起早上陈淼的话，脸又开始发烫。

　　“还不走？”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江风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见李老师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保温杯。

　　“就……就走了。”他慌忙低下头，快步往楼梯口走。

　　经过“他”的座位时，他的书包带不小心勾到了桌腿，里面的柠檬汽水滚了出来，“咚”地一声落在地上。

　　江风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蹲下去捡瓶子时，指尖碰到了另一只手。

　　是“他”。

　　对方也弯腰来捡，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和上次一样，带着冰汽水的凉意。江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看着“他”把瓶子捡起来，递给他。

　　“你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抬起头的沙哑。

　　“谢……谢谢。”江风接过瓶子，指尖还在发颤，瓶身的水珠沾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坐回座位，继续低头做题。台灯的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镀出一层柔和的金边。江风抱着书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专注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早点走”，或者“那道题你弄懂了吗”，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柠檬汽水，轻轻带上门，走进了走廊的黑暗里。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江风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从里面摸出那瓶柠檬汽水，拧开喝了一口。

　　酸得发涩，和他想象中一样难喝。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今天的那页还空着。笔尖悬在纸上，他想起刚才在教室里，“他”低头捡瓶子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想起“他”递瓶子时，指尖的凉意；想起走廊里，李老师保温杯里飘出的茶叶香。

　　最终，他在纸上写下：9.2，晚自习，捡瓶子，指尖凉。

　　然后合上笔记本，把那瓶没喝完的柠檬汽水扔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月亮又升起来了，照着空荡荡的书桌。江风趴在桌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墨水味，突然觉得，有些心事，就像这柠檬汽水的味道，酸涩，却又让人忍不住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