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瘾》长风不度

1、纪沈瑜

　　在黑暗吞没之前，至少是有一道光的，我想，这一辈子大概也不算白活。
　　我对得起任何一个人，可我唯独放心不下一个人，我弟。
　　理论的亲情，心理的爱意，伦理的背德与抗衡，无论从哪一点，我都没有理由放下他。

　　6岁那年，太过于黑暗了。黑暗到连灯的光都是摇摇欲坠的，惨淡作呕。
　　耳边是男人令人反胃的急促粗犷的呼吸声，压抑在身旁，纪海涛的目光让我刺目，可我太年幼了，反抗的力气甚微，这样的推搡使纪海涛的目光越发兴奋，他舔了舔我的耳廓，我恶心的挣扎着将脸扭过去，纪海涛用力的将我的脸掰过来，脸上留下通红的手掌印记，他用粗低的声音笑着：“小川，你爹娘可不在家，你往哪跑？嗯？长的怎么跟你娘一样水灵？这么小就娘们一样的，漂亮死了。”
　　我咬咬牙没说话。
　　纪海涛是我爷爷兄弟家的老大，我的叔叔。
　　几年以前，我一直把他当做哥哥一般，黏着他，求着他带我玩，可是没想到的是，他是个恋童癖，而且一直用恶心拙劣的心思对待我的母亲，只不过他不敢而已。
　　命运作祟，我和我妈长的出奇的相似，遗传了我妈长相的大多优点，或许在六岁以前，我对我的长相并没有太多关注，但表面的和平被邪恶撕破，曾经微笑着的嘴角成了虚伪与别有用心的前兆，内心对这副皮囊的厌恶与痛恨随着眼前黑暗带来的绝望散成泡沫，我低声的抽泣，绝望笼罩了我的屋子。
　　在我爸妈出差将我托付给纪海涛照顾的第二天，纪海涛憋不住了。
　　纪海涛舔了舔裂缝的厚唇，然后开始将裤子解开，我心里发慌极了，好在纪海涛的裤链突然被卡住，仿佛上天恩赐一般，他狰狞的骂着：“艹，现在他女。良的出差错。”
　　趁着这个机会，我再顾不上残破的衣服，用尽全部力气朝纪海涛的下亻本踹去，纪海涛没防备，疼得他一下子跌在地上嘶了声扯着嗓子骂：“妈。的小兔崽子。”
　　我没管他，拼了命的去拧屋子的锁，所幸是我的屋子，没两下我就打开了屋门然后拼命往外跑，纪海涛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去抓我回来，我飞速跑到门口关上屋门，单元楼道有监控，纪海涛衣服没穿好，他不敢贸然出来。
　　我再顾不上脸上的泪水，将褶皱的衣衫随便拉了拉，往楼上领居张姨家跑。
　　我家和张姨家关系好，而且我经常会找张哲旭玩，所以张姨给我录了指纹，当时的我贪玩，觉得录指纹在浪费时间，现在觉得庆幸极了。
　　我逃进了张姨家，张姨显然也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来，见我褶皱的衣服和脸上的泪水，她担忧的蹲下来问我：“小川怎么了？和别人打架了？”
　　我咬着唇，摇了摇头，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父母很少给我做过性教育，一直以来我生活在爸妈的保护伞下，过的无忧无虑，再加上我是男生，也没人会想到男的会对男的起那种心思，那时我小，也不明白为什么。
　　但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一方面是对六年亲情的不可置信，一方面又出于莫名的羞耻心与性格上的懦弱不堪，我在当时选择了隐瞒与逃避，那一天被我埋藏在了心底，成了伴随我二十多年的噩梦。
　　之后每当纪海涛再想靠近我，我会用力的打他，坚决不会一个人和纪海涛相处，大人只当我不懂事，但只有纪海涛和我懂得为什么。
　　或许纪海涛也怕，怕我说出去，所以在这之后他没再骚扰过我，几天后，我从妈妈口中得知，他外出打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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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二爷爷一家搬迁，我本以为纪海涛就此真正意义上在我的生活消失。
　　可事与愿违，等我稍大一些后，在7岁那年我又见到了他。
　　没人会想到二爷爷老来得子，且一家人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理所当然，我们一家必须到来，于是我又见到了那张出现在噩梦中的狰狞嘴脸，比起以前，在工地的风吹雨打使纪海涛看起来更加老成沧桑，也更加的恐怖。
　　纪海涛依旧是那样让我不适的目光，恶心至极。
　　二爷爷的小儿子叫纪沈瑜，我盯着床上皱巴巴的一团，一向很喜欢小孩子的内心现在却毫无波澜。
　　不得不承认，纪沈瑜以后一定会比纪海涛长的像个人样，很白净的一小团。
　　但后来现实给这个答案打了个错号，纪沈瑜不是像个人样，他长大后的颜值像他们家基因变异了一样，帅的不可思议。
　　以至于后来好多人会认为纪沈瑜是我的亲弟弟。
　　妈妈把我拉到小纪沈瑜身边，让我摸摸他：“川川你不是最喜欢小孩子吗，你看小瑜，长的多可爱。”
　　可我不觉得，恨屋及屋的原则，我对这一家人都没有任何好感可言，但妈妈不知道，所以我只能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妈妈只当做是我和纪沈瑜没有感情，所以才这么冷淡和生疏。
　　高一的时候，全家给我举行开学宴，感谢纪海涛当时因为酒驾撞人，被带到局子蹲了几天，那一天没来脏我的眼。
　　他们带了纪沈瑜来，当时的小白团已经开始有点张开的趋势，眉眼都生的英气，我却看的心生一丝嫉妒，凭什么我的长相秀气，在学校甚至会被开玩笑打趣是女生，但这样的玩笑是无形的刀子，一点一点在腐朽的伤疤上刻下烙印。
　　包括小纪沈瑜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妈妈，哥哥长的好漂亮啊。”
　　“哎呦，这小嘴”
　　妈妈笑着碰了碰我，示意我抱一下小孩，可没人知道，那句“漂亮”以及他的身份，是一而再再而三提醒我噩梦的绝望。
　　如果，纪沈瑜不姓纪，或者，他不是纪海涛的弟弟，我大概也不会很讨厌他，或许我会很喜欢这个小孩子。
　　但他是，他就是姓纪，他就是纪海涛那个混蛋的弟弟，算不上哥债弟偿，但我也很厌恶他。
　　所以我没动，只是看着小纪沈瑜亮晶晶却扎眼的眸子，我淡淡地笑了下以示礼貌，说道：“不用了。”
　　妈妈打了我一下，笑着尴尬地解释道：“孩子大了，害羞了。”
　　二奶奶抱起纪沈瑜，笑着解释：“哥哥有点害羞，以后找哥哥玩好吗？”
　　小纪沈瑜笑着点了点头，笑起来：“好，我喜欢这个哥哥。”
　　可我不喜欢你，纪沈瑜。
　　我沉默地垂着眸子，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