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卿恣意怜》江亲月近人

2、及笄契约，童年苦事 夏雨雪

　　夏雨雪伏在桌前，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
　　晨光通过雕花的窗棂，橘黄色的暖阳洒入内室，洒向夏雨雪乌黑如瀑的长发。
　　林夫人用木梳仔细的理起夏雨雪的云鬓，缓缓绾起两个髻子。林夫人带着乏乏倦意的双眸透着半分难以察觉的湿润，眼角的鱼尾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出来几道，在那张从前精致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嘶嘶——娘亲！你扯到我头发啦。”
　　不知何时，夏老爷已经出现在门口，他面色比以往更为难看，沉重的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 哎呀，我说啊，我只是出趟门，又不是不回来了，别这样死气沉沉的啦。”
　　“不回来了吗？”林夫人语气低落，敏锐地捕捉到了，也只捕捉到了这四字。
　　“啊！娘亲，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夏雨雪转身暖暖地抱着身后的林夫人，撒起娇来，用自己温热的体温传递一丝温暖，同时比划出一个甜甜的明亮的笑。
　　“好啦，笑一个啦！好看的！”
　　今天是夏雨雪的及笄礼，本因是诺大的喜事，可是整个夏家宅邸的气氛却极为低沉阴郁，怪诞诡异。
　　事情还得从夏雨雪六岁那年说起……
　　九年前的十月，日头正烈，村头的晒谷场被晒得暖烘烘的，金黄的稻谷铺成一片耀眼的毯子，风一吹就翻起细碎的波浪。
　　六岁的夏雨雪好容易逃出禁闭室，像只刚出笼的小雀，扎着两个羊角辫，红布小褂的衣角被清风掀得飞起来。她一边连连回头查看自己是否有被发现，一边直奔小伙伴们聚集的秘密基地。
　　金灿灿的稻谷场早就聚集了一团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们围在一个泪眼汪汪的小女孩身边，叽叽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夏雨雪来啦，夏雨雪来啦！”同行的小男孩最先捕捉到了夏雨雪的身影，连连欢呼！
　　“雀群”之中慌忙四散奔跑了几个小朋友，边跑边连连惊呼“大魔头来啦，大魔头来啦，救命啊！！！”
　　剩下的则是在欢呼雀跃，纷纷跑过去接应她。
　　“哈哈哈哈夏雨雪，你终于来啦。”
　　“喂，你不是在关禁闭吗？怎么出来的！？”
　　“快来帮帮小芸，你瞧她都要哭的不行了。”
　　“是夏雨雪呀，风筝有着落啦。”
　　众人纷纷七嘴八舌的把夏雨雪围地喘不过气来。
　　夏雨雪弄清前因后果后，踮着脚尖，仰头盯着那只卡在最高草垛顶的花风筝。
　　她双手插腰，春光满面，用稚嫩的奶乎乎的声音，却说出了极为自信的话。脆生生地盖过了伙伴们的喧闹：“我来！我肯定能够着！！”
　　“小雪，你太厉害了！”
　　“夏雨雪，你少逞强了！”
　　“小雪你……你要加油，小心啊。”
　　“……”
　　这草垛堆得足有八尺高，麦秸秆被压实得整整齐齐，顶端却微微蓬松，那只画着粉蝶的风筝就挂在最顶上的秸秆缝隙里，晃悠悠地勾着人。
　　伙伴们围着草垛咋咋呼呼，有几个试着往上爬了两步，就被滑溜溜的麦秸带得趔趄，只能咋舌退开。
　　夏雨雪却毫不在意，她手脚并用，像只灵活的小猴子，扒着草垛的边缘，膝盖顶着麦秸的缝隙，噌噌地往上爬。小脸上沾了点灰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眼睛亮晶晶的，还不忘回头冲下面喊：“你们放心，这点小事算什么？我肯定能搞定。”
　　爬到草垛中上部时，麦秸变得松软起来，脚下有些发晃。伙伴们都替她捏了把汗，将双手合成喇叭状，齐声喊：“小雪，小心点！”夏雨雪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攀。
　　终于，她爬到了草垛顶端，脚下踩着蓬松的麦秸，身子微微晃动。她伸出小手，朝着那只近在咫尺的风筝抓去，指尖刚要碰到风筝的引线，脚下的麦秸突然一滑！
　　“啊啊啊啊！”她惊呼一声，重重的失重感席卷而来，砰的一声，额头狠狠撞在了草垛底端隐藏的一根锄头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一阵湿润沁出了额角。
　　鲜血顺着她的眉心缓缓淌下，滴落在她眉心那朵红莲印记上，将其染成了妖冶的深红。
　　血顺着印记的纹路缓缓散开，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血莲。
　　一阵眩晕袭来，迷迷糊糊的小雨雪半昏在稻草之上。
　　小屁孩们哪见过这场面，有的担心家长们问责，纷纷四三奔跑，有的连连惊呼跑去喊大人求救，有几个则留了下来，纷纷关切的围着她团团转。
　　却见火莲印记完全的“绽放”瞬间，骤然放出光芒，夏雨雪只觉得眉心滚烫无比，气血翻涌，全身滚烫，暴虐的灵气在体内疯狂的窜涌，七窍也随之缓缓流出了鲜红的血液，她顿觉天昏地暗，摇摇欲坠，随即彻彻底底昏了过去。
　　夏雨雪周身骤然暴虐燃起赤红的火焰顺着她蔓延，却未将她灼伤，反倒是把周围的干草烤得微微卷曲，身边的小伙伴也被赤浪轰得连连散开。
　　附近的天域染成了血色，大地不止颤抖，仿佛随时都要裂开。邻近的火灵脉也像是受到召唤一般，纷纷汇聚而来，形成了一副浩浩汤汤的血红画面。
　　善水国强悍的修士皆像是受到感应一般，心神俱颤，纷纷望向那片若隐若无的血红天域的方向。附近的居民也齐齐望向那一处恐怖的天象，议论纷纷，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正在闭关的水天宗一宗之主陈静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果然，被我发现了。”
　　陈静一声喝道，关门被齐齐轰开，“传令，彻查此人。”
　　“是，宗主。”
　　此时一位身着朴素的白衣道人正在夏家村附近巡游，发现天生异象时，他挑眉饶有兴趣道，“哟 ，变天了。”
　　感应方向后，他瞬间移到了夏雨雪身边，望着那团子大小虚弱的身影，他更加感兴趣了。“哈哈哈，是个小女娃呢，她恐怕要遇到麻烦了。”
　　他敏锐的察觉到另一方来势汹汹的势力，便消失不见。
　　连同气势汹汹赶来的水天宗的人的，还有夏父夏母。
　　林夫人是第一个冲过去的，抱着她的雨雪，泪水止不住的流，手颤抖的不行，她想要抹去夏雨雪眼角的血，却没想却越抹越狼狈。鲜红的血与夏雨雪苍白的脸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林夫人屏息凝神，指尖流淌出淡绿色的柔和光晕，如同最温柔的触须，细细探查着每一处伤势。她的眉头越蹙越紧。
　　身旁的夏老爷瞳孔微缩，脸色苍白，颤巍巍道：“夫人！！不可……切不可暴露了啊！
　　“如果连我的爱人都保护不好，我要这条命……也没有用……”林夫人泪水止不住的崩溃。
　　“傻孩子…怎会伤得这般重…” 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但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水天宗一行三人，皆是身份不凡，实力莫测的尊者。他们身着统一的蓝白道袍，道貌岸然。
　　为首的一位看似年纪最长，板着一张苦瓜般的长脸，神情平淡，缓缓的扶着手中的辟尘。
　　他最先发话，只一句“去。”，身旁两名随从便朝着夏雨雪走去。夏老爷的一臂挡在两人前面，严肃道:“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是水天宗内门执事，奉命行事，请你不要违抗。”
　　“什么狗屁水天宗？管都没管过凡间，凭什么听你的？这是老子的女儿，你们想做什么先过我这关！”夏老爷的声音发着颤，连带着对女儿的心疼，与面对这些无理之人的愤怒一同泄了出来。
　　“这么大的人了，真是老糊涂了，你想以凡人之躯违抗五行大陆五大宗门之一的意志么。”看似资历最高深的那位长老蔑视道。
　　“夫君，听他们的吧。”林夫人一席话打破僵持局面。
　　“夫人……”
　　夏老爷顿时泄了气，长叹一声卑微请求，“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
　　两位执事纷纷点头，以示应许。
　　夏老爷搀起林夫人，缓缓走到远处默默的注视着一切。
　　那两位执事在周围探查许久，最后严肃望向那位长老，“师父，是……是天品火灵根……天品火灵根问世了。”
　　苦瓜脸的脸瞬间挂不住了，嘴角连带着脸一同抽搐，“怪了！怪了！”
　　这偌大的善水国每年测出火灵根拥有者的人少之又少，中品的更是从未见过！这夏雨雪是怎么可能的呀！这真是怪之又怪呀！
　　那位苦瓜脸双指指向太阳穴，传讯道。
　　“大长老，是天品！对，是的。当世拥有天品火灵根者，也就只有火焚宗的那位了吧，只可惜前不久她已陨落了。我们善水国水天宗真是人杰地灵，水天宗必然在您的带领下发扬光大。”报告同时，苦瓜脸还不忘点头哈腰，奉承几句。
　　苦瓜脸放下双指，又恢复了往常一般的阴沉，“带她回宗禀告。”
　　“来人。”
　　“不……求求你们了！不要带走我的孩子。”林夫人扯着两位执事的衣裳苦苦哀求。
　　那两位执事不仅也犯了难，有些犹豫。
　　情急时刻，哐当一声，膝盖落地。
　　夏老爷铮铮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头。“小女不才，是我们没有细心管教惹出这些祸端，她现在年纪尚小，恐给宗门添乱，只求仙人给我们时间悉心管教，待小女及笄之时，再将其送归宗门引入正道，方显大宗风范。”
　　“师父，这孩子年纪太小，恐要添乱，不如待她大一些在收入门内也不迟。”旁边的执事不禁也劝道。
　　“只要大人肯，尔等愿意献上两粮田美池，宅邸院府……”
　　苦瓜脸随即变了一副嘴脸，“说的什么话？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劝说宗门宽限几年。”

　　“宗主开恩，同意了，你们可得好好感激。”
　　“谢，仙人开恩……”夏父夏母沉着脸，跪在地上，再未发一语。
　　此时此刻，那边的夏雨雪有了点动静，她小指动弹，眉眼轻晃，微微转头，他便看见了一幕终身难忘的画面。
　　一向强硬要强的父亲，温柔入微的母亲双双跪倒在那三人脚下，甚至其中有两人的年龄都不足他们年长，按道理本应该是小辈的。
　　“不，不要……”她想喊却喊不出来，最后只缓缓吐出几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