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觊觎的记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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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海浪翻涌不断，通体森白的船只之下传来一声响亮而悠久的嘶吼。
一道银白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锋利的尾部如一枚铮亮而散发着银白光泽的巨大刀片撕破海面。
这辆商业轮船的螺旋桨叶片高速旋转而发出的“呼呼”声如强风穿过狭窄的管道，厚重、潮湿，它正在尽全力追捕着距离自己三百二十八英尺的雄性人鱼。
加白听到甲板上水手近似“撕心裂肺”的呐喊，心脏即刻猛猛跳动起来，这力道大得几乎要撞破他的胸壁，跳出他的身体成为一坨兀自搏动的肉球。
加白立马拿出自己抽屉里尘封已久的笔记本，因为激动而不住颤抖的手握着笔在去世导师的《海洋手记》里写到：一九八二年九月十六日，Raphael研究所在谢尔西海域发现一条雄性人鱼，距离上一次人鱼问世，已经过去了十年，这十年里我们仍在寻找，我们从未放弃。
在十年前我曾参与的研究中可以证实人鱼的不同于地球上的一切生物，他们的基因强大到足以让他们存活上百年，他们象征着大海的奥秘，他们自诩大海的孩子，而我认为，倘若可以将人鱼的基因中的特殊折叠区域提取出来并运用到医学领域上，人类，将会利用这项技术，彻底攻克所有的可见疾病。
我坚信，此次行程将是人类史上一项伟大的里程碑，它会见证人类即将迎来改变的全新历史。
【宿主正在载入……】
【宿主已成功登入，登入次数：1 登入时间、地点：1986年9月23日 伽洲，谢尔西海域。】
【宿主状态：良好，成功绑定。】
毫无感情的男性电子音没有预兆地在夏之青脑海里响起，这声音利落干脆，丝毫不给他回神反应的机会，紧接着说：“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监管系统，你可以叫我——007。”
夏之青眼前是一大片泛雪花的电子屏幕，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会白屏的电子屏了，这让夏之青立马想到了儿时老旧的电视机，甚至可以听到耳边传来“滋滋——”电流声。
脖子上也传来不容忽视的重量，夏之青低头看见了一个老式相机，他拿起来打量了一下，这款相机他只在二手平台上见过，可以判断出已经停产了至少十五年。
意识到这一点，夏之青发觉周遭一切都在提示他自己已经处在上个世纪某辆正在航行的船只上，而不是自己正在筹备画展的画廊中。
一名白人水手吭哧吭哧蹬着靴子上了连接甲板的楼梯，注意到地下摆弄相机的夏之青，对着他的粗旷出声，说的是英文，刚回国的夏之青却听不懂。
他看了一圈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他在和你说话。”那声音时而灵动时而生硬，前一秒还宛如真人的语气后一秒便像机器人一样刻板且死气。“你的资料被投放到中央数据库中，成功被主系统选中参加一项耽美爱情游戏的创造。”
眼前出现了一片悬空而无实质的虚拟对话板。
【你是一个记者，为了取得这次美人鱼的报告机会，报社老板卖屁股才将你送进了正在做人鱼研究的船只，为了让自己能在报社拥有一席之地得到老板的器重，你绝对不会放弃这宝贵而绝无仅有的机会。】
他这是穿越了？
夏之青十分茫然：“系统先生，能请你再给我解释一次吗？”
“叫我007。”系统不回答他。
【宿主任务：和主角攻产生羁绊，主角攻感受到心痛时宿主心脏跳动，任务即成，则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请宿主不要违背人设，根据NPC的行为构造剧情，如果任务失败，您将永久地逗留与这个世界，祝您旅途愉快。】
“……”
虚拟任务板一消失，船只就发生了一次颠簸，脖子上的相机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胸部，夏之青漂亮的眉毛中出现段阴影，胸口传来让人不适的疼痛。
他把相机取了下来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继而摸摸自己的胸口，还揉了揉，空荡荡的，这里果然没有心跳。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摸胸口的动作有点傻，立马把手放下来，认真发问：“007先生，请问这个游戏会清除我个人游戏外的某些记忆吗？”
“不会。”007回答的很快。
“那为什么我听不懂那名水手说话呢？”
“中国人听不懂洋人说话很正常。”
“可是我刚从美国回来，我英语没这么差的。”夏之青为自己辩解，拿起相机拨弄上面的小器件。
副本的信息是触发式发放的，手指刚碰到电源键的一瞬，眼前又出现信息。
【你是一个刚从密根大学毕业的学生，因为对摄影的痴迷你毅然决然投身进入一家刚起步的报社，老板给予了你第一份工作设备，你无比珍视这个工作伙伴，不管工作日还是休息日都会把相机背在身上，仿佛失去它就会失去你一直追求的理想。】
刚毕业的大学生就要干这么重要的活吗？
“这是您的人设任务，非意外事件、特殊时间，任何外出活动都需带上相机，系统会随机进行行为检测，不达标会触发电击惩罚，这是中央网络特意发布的人物固定行为，请勿违背。”
崩人设就要挨电。
夏之青默默地把刚放下去的相机又戴上了，点点头，向系统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没忘了自己的问题：“007先生，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为什么听不懂英文。”
007在听完他的话沉默片刻，说：“你进入世界后，中央对所有人信息都进行了调整和完善，大概率是中央短暂屏蔽了你的信息，后续就会慢慢恢复，行了，在恢复之前我给你实时翻译，寻找你的主角攻去吧。”
007的声音有时像在特定时机触发，而说这些话的时候电子音之下又有独有的语调。
夏之青抠了下手指，觉得这个系统说话可能有什么怪癖，他问：“007先生，为什么一个爱情游戏里的主角攻还要自己找啊……”
007说：“游戏设定。”
夏之青短暂地沉默了：“好吧，那怎么确定他是我的主角攻呢？”
“这个简单，用你任何一个部位去碰一个人的胸口，你的心脏跳了那对方就是主角攻。”
“……”
这也不简单啊，别人的胸口哪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夏之青没把这话说出来，在彻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后，他为了避免相机再一次砸上自己，拖住相机底部往有动静的甲板上走去。
他中途停下来：“007先生，请问我在副本里时外界时间会流逝吗？”
“不会，好好做任务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鉴于您的积极表现，系统007向您发送了一份道具，请注意查收。】
【储物柜储存物信息：酸酸爽爽菊花舒缓膏x2。】
夏之青花了两秒接受这奇葩的道具，继而由衷感谢：“007先生您真大方。”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好好表现。”007对夏之青赋予期望。
“好哦。”夏之青说。
“砰——”
头顶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巨响，乍然出现的枪声骤然打破甲板下违和的静谧。
夏之青意识到出现了突发状况，停滞的步子加快，随着他踩上最后一阶台阶，视野在探照灯的照射下迅速清晰，他用手挡在眼前慢慢适应强光，往人群靠近。
金属甲板冷硬而平坦，铺陈出数十米的开阔空间，水手混乱无序，分散却目标方向一致，都往轮船运行方向的前端跑去。
甲板上弥漫着水腥味，在海风肆意的夜晚也分毫没有消散，像切了鱼的刀一寸一寸刮擦着夏之青的皮肤，由外向内渗透。
这味道闻着无比难受，夏之青极力避免这难闻的味道进入他的身体里，呼吸都变得浅快。
靠近人群时，外圈水手看见他胸前昂贵的摄像机，意识到他是老板安排进来的记者，给他让开一条勉强可以通过的小道。
在一群身材壮硕的外国男性里夏之青被衬托的有些渺小，他被推搡上了前排，也依然被挤着，严丝合缝地贴在两排肉墙之间。
甲板的走势逐渐收窄，从人群战立的地方到前端的围栏有至少七米的距离用来铺放吊架。
旁边的水手瞧见夏之青惨白的脸色，毫不客气地取笑他：“伙计，瞧你这脸色该不会是要吐了？”
夏之青感受到额角有液体往下流，流到眼睛里一定火辣辣的，他看着水手反驳：“我不会吐的。”
一群人很显然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认真，骤时爆发出笑声，其中一人对着另一端讲：“加白博士，我们来猜猜这弱鸡会不会被那东西吓得掉水里去吧？哈哈哈哈哈……”
夏之青忽视掉话里的恶意，顺着水手的方向看去，在距离自己三个人的位置，站着一位穿着白色实验服身姿挺拔的男性，男人同样在看他，却在接触到自己目光的一瞬飞快地把头偏了过去，就像看见了什么不入眼的东西。
这里的人都这么讨厌他吗？
下一秒，船头的机械收网设备运作的声音吸引了夏之青全部的注意力，他抬手擦掉汗，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
吊在机械设置上的渔网慢慢往下落，最后悬停在距离甲板一米的高度。
渔网剧烈晃动几下，里面的生物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类似人类手部结构的前肢在特殊材质的渔网上持续抓挠，企图撕碎这层枷锁，在它的扭动下，一条长而饱满的银白色鱼尾从渔网中漏了出来，强劲怪异地弹动着，在空中绷出优美的弧线，细条鲜红液体顺着利刃般的尾鳍滴落在甲板上，刺眼醒目。
——这是一条活脱脱的人鱼。
也许是因为鱼尾上还沾着没有干涸的水渍，在月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光亮，像无数颗碎钻镶嵌在上面，不断闪烁。
这画面诡异艳丽，宛若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夏之青的记忆里。
夏之青盯着眼前荒诞的场景，肉眼见到人鱼这种科幻生物，这一幕给予他的冲击是电影无法比拟的。
夏之青注意到攒动的人不止自己一个，拿起相机挪着步子上前，正要凑近些观察这条人鱼时，后颈的衣物猝然被一把揪了起来，这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只说给他一人听：“你这家伙不要以为有人撑腰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夏之青不满地往揪住自己的人看去，发现是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他皱着眉头说：“加白先生，我不喜欢别人揪我后衣领。”
加白瞪着夏之青，额角青筋一跳，尽管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堪比小白脸的男人，也极力用平静的语气，他另一只手拍拍夏之青的脸：“你知道人鱼多危险吗，嗯？别他妈干蠢事，要是干扰研究了你就死定了。”
加白逼近他，几乎与他鼻尖碰着鼻尖，却依旧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衣服上化学物质的气味顺着海风扩散钻进夏之青鼻子里。
夏之青不自觉屏住呼吸，小声咕哝：“那你能松开我吗？”
加白在一行粗旷的水手大汉里简直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可碍于他一直做让夏之青感到不舒服的举动，夏之青也觉得他和那些水手大同小异了。
“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能保证我松开手后你不会冲到最前面去拍你那可笑的照片吗？”
夏之青往后抻了下脖子，让加白的脸离自己远了些，看着他点点头。
夏之青正想问加白怎么还不松手，却听到加白骂了一声，夏之青胸口一疼，被巨大力道推，余光里一道银色利刃破风而来，直直劈向二人刚刚站立的地方，或者说，是——加白站立的地方。
夏之青重重跌倒在地，手肘部位衬衫被甲板上的尖锐零件划破，手臂也出现了一道红色口子，正在往外渗出鲜血。
夏之青面上血色淡去了，从小到大，他都很讨厌各个意味的疼痛，在看见手臂上那条豁口时忍不住在心里埋冤，那么大力气推他干什么。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见方才的甲板上有一道明显凹陷，如果加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劈成两半了，想到这，夏之青脸更白了。
人鱼毫无预兆的袭击彻底撕破了甲板上有着微妙兴奋的气氛，水手一哄而散寻找可以防身的武器。
一时间甲板上沸反盈天，夏之青注意到加白正在与另一人争执麻醉剂量。也是这个时候，他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这声音低沉磁性却发音古怪，可以确定这语言不是英语，甚至很有可能不属于人类，它更近似一种带有警惕意味的咒语，正是这样离奇的句子，夏之青却精确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这声音在说：“别、靠近他。”
这声音宛若一个指引，勾着他的思绪，带领他慢慢转头看向被捕获的银尾人鱼。
惨白的探照灯下，人鱼银色发丝瀑布般垂落下来，常年处于深海而灰白的面颊上，青紫血管清晰可见，像感知到感到了他的视线，人鱼停止了一切动作，一点点转过头，直勾勾盯着他。
刹那间，人鱼面部狠戾狰狞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了，转而变成了看见心意猎物纯粹而兴奋的痴迷。
夏之青亲眼看到，那双湛蓝眼睛正中间浑圆的瞳仁急剧收窄，瞬息之间变成了银针粗细的垂直细线。
他后背一凉，有种血液逆流的感觉，攥紧相机挂带，后退一步。
脑子里也出现了一个自己非常不期望的猜想，这个世界的主角攻，不会是这条银尾人鱼吧？
像应证他的猜想似的，人鱼在看到夏之青的举动出现了十分违和的神情，眼神逐渐暗淡，就连一直轻颤的尾巴也耷拉下来，致使这危险而神秘的面颊此时此刻看起来有些委屈。
夏之青对人鱼的反应感到诧异，还没分析个所以然来就觉得脑子一嗡。
“砰——”
加白的麻醉枪响了，夏之青眼睁睁看着高速飞转的麻醉弹直径扎进人鱼的尾部，这麻醉剂几乎是立刻生效，试图甩掉那根针管的鱼尾轻颤几下便耷拉下来。
人鱼的眼球不断震颤，最后艰难地凝在夏之青脸上，瞳孔也不再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细针样，夏之青看见人鱼笨拙地动了动嘴巴，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气音：“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被觊觎的记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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