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岁安宁 夜明归：又 ...
-
沅烬安静下来，看着沅岁安那双眼睛。
夜明归伸手，放在沅烬肩膀上。他压低声音说，“去鬼界呢？”
沅烬沉默片刻，摸了摸沅岁安的头，“他……会是他吗？”
“我没感觉到附近有魂魄的气息。”夜明归摇了摇头，“但是可能有特殊情况。”
如果是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他的魂魄会带着熟悉的气息，夜明归探不到也很正常。
沅烬握紧了沅岁安的肩膀，想了很久，才说，“那走吧。”
夜明归站起身，拿了旁边两件狐裘，罩在两个人身上。他摸了摸沅烬的手背，安慰说，“说不定是其他原因呢？”
“我之前听说过，”沅烬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如果一个魂魄入了轮回井，却没能正常降生，会受到很大伤害，来世可能就……”
额角被人轻轻抚摸着，沅烬低下头，和沅岁安对视上。对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沅烬那忧愁的神情，忍不住抓着他的衣服，把他扯下来，吧唧亲了一口。
沅烬一愣，旋即失笑，“你这小丫头。”
夜明归看他神情没那么严肃，才开了阵法，带着他们直接去鬼界。
这大概是沅岁安第一次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见到陌生的人。她好奇看着忘川水里漂浮的鬼，一点都不害怕。
沅烬见她老实，也没一直抱着她，随口和那负责撑船的摆渡人闲聊。
“忘川封那边，没有异动了吧？”
“没有没有。”摆渡人连连摆手，“您上次用金离火度化了结界，忘川封加固了许多。”
“嗯，那就行。”沅烬点点头。
摆渡人看沅烬和夜明归聊起来，便专心撑船。他看着前方，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小孩子的身影。
只见沅岁安盯着黄色泉水，突然一伸手想要去抓那里面不知道是鱼还是什么东西的，整个身子前倾。
这可是忘川水！
摆渡人一个激灵，吓得扑过去，想要拉住沅岁安。可这小姑娘脖子上挂着的项链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白光，推开了忘川水。
“没事没事，”沅烬反应过来，伸手拉回沅岁安，“不好意思。”
摆渡人看着她脖子上那玉坠，有些哭笑不得抹了一把脸。
等船靠了岸，夜明归抱起沅岁安，伸手扶了一下沅烬。
沅岁安用那双眼睛盯着夜明归，刚张嘴想要咬，夜明归就淡淡说，“不听话就把你放下了。”
沅岁安：……
她看了看四周，看着那快和她一样大的乌鸦，顿时抓着夜明归衣服，缩着不吭声了。
沅烬失笑，“还是你管用。”
夜明归侧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说，“要不然她太闹腾了，你累。”
两个人朝着黑无常那边过去。
因为忘川封由沅烬加固后，他们两个人在鬼界的身份可不同于其他神君了。
起码那四个鬼判官再对神界看不顺眼，也只敢在背地里哼一声。
当面要是敢说什么，只怕会被群鬼大骂。
两个人走的时候忘记和黑无常说一声了，以至于到府邸门口了，沅烬和守门的小童面面相觑。
“那个……大人，有请帖嘛？”那小鬼仰着头，和沅岁安对视上了。
“嘶，”沅烬揉了揉太阳穴，“坏了，忘了这事了。黑无常现在不在府里吗？”
“在是在，就是……”那小童迟疑了下，就看见沅烬大大咧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那我们先进去了。你要不放心，先通报一下也行。”
小童看他们两个人身上那遮掩不去的神气，默默退开半步。
府邸并不是很奢华，沅烬左看右看，没瞧见第二个人影。
鬼影也没有。
“奇怪，不是说在府里吗？”沅烬停下脚步，转头看夜明归。
沅岁安咬着手指头看着他们两个，突然开始往下挣扎。夜明归挑眉，弯腰把她放下来。
他已经想好了，只要沅岁安朝着沅烬那边要抱抱，他会毫不犹豫把人再抱起来。
可是沅岁安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小腿噔噔噔跑着，明明在凡间走路还不稳当，如今看来，都是装的！
沅烬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跟上沅岁安，担心这孩子一个不留神，掉哪条缝里去了。
可是没想到沅岁安看着小小一只，跑起来可不耽误。眨眼就没了影子。
“先去大厅吧。”夜明归在她身上留了印记，跑不丢的。
“好。”沅烬也难得一身轻松。他伸手搭着夜明归肩膀，懒洋洋说，“走吧。”
彼时，大厅。
黑无常坐在最前方的椅子上，抬起下巴，冷冷盯着下方的鬼卒。
“既然那么想去通判府那卖命，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她冷冷说着，手中已经握上了一根带着铁刺的鞭子。
她脚下，一个鬼卒连连磕头，颤抖说，“对不起大人，我知错了！我再也不犯了！”
“呵，”黑无常前倾上半身，逼近那人，那双眼里带着嗜血的寒芒，“知错了？”
“我不该把消息告诉三判官的，求大人饶命！”那鬼卒说着，想来扯黑无常的衣服，却被黑无常一脚踹翻。
她厌恶说，“对叛徒，你以为我会手下留情吗？”
铁刺流淌着银色光纹，黑无常掂了掂，扬起手正准备打时，突然感觉大腿上一沉。
黑无常：？
活的不耐烦了？！敢来碰她？！
黑无常低头，正预备把这个求情的鬼魂也有多远踹多远时，一低头正对上沅岁安那一双清澈的眼眸。
黑无常：？？
等等，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沅岁安抓着黑无常宽大的袖子，软糯糯道，“姨…姨奶奶……”
黑无常一扔鞭子，连忙矮身下去，抱着沅岁安，“诶，在呢。你怎么在这里？”
沅岁安好奇看着那跪在旁边的鬼卒，黑无常一点也不想让沅岁安太早看到这种东西，于是扬声说，“来人，把他送去通判府。”
“是！”
那鬼卒大恐，刚想求情，就被鬼一把捂着嘴拖了下去。黑无常抱起沅岁安，眼里满是柔情，“问你话呢？怎么在这里呢？”
沅岁安一瘪嘴，告状似说，“爹爹……爹爹欺…欺负我！”
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的夜明归：……
沅烬大笑，“还知道来找你告状。”
黑无常惊奇，“你们怎么来了？”
沅烬看着沅岁安一点也不怕生的模样，说，“我想问问，如果一个魂魄没能正常降生，是会回到鬼界再入轮回井吗？”
黑无常不明白他的意思，沅烬只好说，“在凡间，岁安好像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你们都看不到？”
黑无常低头，和沅岁安对视。后者咯咯笑着，抓着黑无常的头发玩弄。
“是，”沅烬坐在一旁，接过旁边小童递过来的茶杯，“而且最近她也总做噩梦。”
话音稍顿，沅烬才迟疑说，“所以我怀疑是第一个孩子……”
沅烬看着沅岁安稚嫩的脸和干净的眼睛，那对第一个孩子的愧疚就涌了上来。
因为他的失职，而让那个孩子无缘人间，若是那孩子有什么怨言，他也心甘情愿接受。
黑无常明白了，她摸了摸沅岁安的头，把她放了下来，沉吟不语。
鬼界魂魄多的数不清，想要找一个魂魄也难如登天。只是如果沅岁安看得到的话，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这样想着，黑无常说，“跟我来吧。”
沅烬站起身，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就被夜明归握着。
“别担心。”夜明归安慰说，“走吧。”
几个人朝外走去，黑无常边说边逗着沅岁安，“当年心月狐族魂魄受损，我在鬼界找了一块地，滋养他们。”
马车停在眼前，黑无常低声对旁边鬼说了什么，转头看来，“后来你度了那些魂魄，那地方就荒废了。应该残留着一些气息。”
沅烬看沅岁安伸手抓着自己的衣带，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会是他么……”
“不知道。”黑无常坦言，“魂魄这种东西，到底不是那种文字一样，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下来的。一个情况不一样，就会引发变数。”
黑无常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往好处想呢？万一没有那么糟糕呢？”
沅烬想了想，心里思绪再多，也比不上亲眼去看一看。
他的第一个孩子，在凡间游荡如此久，到现在才出现吗？
那他这百年，如何度过的呢？
当年，黑无常想要找到一处地方安养魂魄，还需要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那是一处荒野，自心月狐族魂魄尽数入了轮回后，这里也是荒草丛生。
沅烬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任何生活的痕迹。他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看着掌心。
他能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却没办法确认真正的位置。
夜明归抱着沅岁安，目光来回挪动。他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情绪浓烈到他都感觉到了。
倏然，沅岁安嗯了一声，抱着夜明归的脖子，眼睛看向左边。
沅烬立刻看过去，那长长的野草之间，有一个一闪而过的白影。
“等等！”沅烬看他想要跑，连忙说，“我不过去！”
那白影才停下动作，可是野草突然遮掩了他的身影。夜明归轻轻把沅岁安递给黑无常，他走到沅烬身后，看着那白影。
看不到脸，但是那白影身形纤细，虚弱到快要和四周融为一体。
也许是那血脉原因，沅烬看到他，就觉得非常亲近。
“你……”沅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但那白影似乎并不在乎，只是淡淡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吧。”
他嗓音极其沙哑，辨别不出本音。
沅烬哑然，不知该说什么。
现在好像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
不知何处而来的微风吹拂开了那野草，那少年的真面目就出现了。
兴许是没能在凡间降生，他的面容混杂了前世和现世的特征，有种混血的感觉。
沅烬沉默片刻，才说，“你愿意和我走吗？”
那少年陡然怔住了。夜明归看着沅烬的眼睛，那明亮的眼眸里夹杂着痛苦和愧疚。
“我和你走做什么，我……”
那少年本能竖起自己的刺，戒备看着沅烬，“当初你就没有考虑过我，何必现在来惺惺作……”
“对不起。”沅烬轻声说。
话音戛然而止，那少年瞪大眼睛，听见眼前这个本应该是他的家人这么说。
“当初我没想过我居然能……有孕，所以觉得，拼着我自己的命好像也无所谓。”沅烬尝试走过去，发现那少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不起。”沅烬半蹲下来，抚摸着他的头，轻声说，“我的错，让你在这里挣扎了那么久。我应该早点来找你的。”
沅烬低头看去，发现那少年死死咬着嘴唇，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沅烬轻叹一声，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又问一次，“所以，跟我走，好吗？”
少年垂着眼，沅烬很快感觉到肩膀那一块的衣服湿透了 。
到底年纪不大，再怎么装成冷漠，也还是渴望。
看着沅岁安平安出生，他心底也是有些嫉妒的。否则也不会幼稚地耗费魂魄力量，跑去凡间吓唬她。
沅烬抬起眼，和夜明归对视。
既然百年难以安宁，如今既然归宁，便叫他，沅岁宁吧。
……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