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大口春》晓个眠眠

6、萌动5 倒春寒

　　温度骤降，颇有乍暖还寒之势。“倒春寒”，许春一字一顿。
　　春华一中是市里某考试的考点，故而这次放星期放的多了一点。从星期五下午四点一直到星期日晚上六点半。
　　半夜，放在头顶的手机震动不停。许春干脆把头闷在被子里，不管它。
　　一分钟后，一只手伸出被窝，在头顶上方摸索。
　　江苇竹的名字赫然映入眼帘，足足有十七条。有十六条是表情包，许春用手背遮挡住刺眼的光线。
　　“你睡了吗”
　　“嗯”许春凭借肌肉记忆敲出这个字。
　　那边没了声。
　　许春把手机抛在一边，又沉沉睡去，屏幕还亮着。
　　次日晚上六点，许春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站在教学楼外，旁边还有一大堆同学。不到六点不能进，但班主任一贯要求他们六点过五分就到教室。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有不好的预感。仿佛有一堆无头的翅膀，在心里扇来扇去。之前周末补数学的时候也是这样。总之，许春和大多数学生一样，讨厌上学，尤其讨厌数学。
　　不过幸好爸妈都爱她。
　　旁边有人在叽叽喳喳。叽什么喳什么，许春不关心。
　　她抱着胸，低头看着白亮亮的板鞋。
　　江苇竹总喜欢在这个时候偷袭她，拿手背拍她的嘴。
　　不过今天他应该又会迟到，许春想。眼前浮现那头经常打理的卷发。
　　门开了，考完试的大人与高中生汇流。与未来相撞，和青春擦肩而过，只此一瞬。
　　……
　　世界失了声。
　　莫言说过这样一句话，大意是如果要精确描述动作和场面，那么就让世界沉没在海里。
　　二月三号，江苇竹偷偷捏了我的脸，真是小人！他还笑着说很软，让我减肥。
　　ps:其实圆圆的也很可爱（没有说胖的意思）。
　　……
　　二月十号，江苇竹给我带了橙子味的剥皮软糖，很甜。
　　ps:好吃多吃，我这回带了一大包呢。
　　……
　　二月十七号，江苇竹又做错了一道集合题，我罚他把这道题抄了二十遍。
　　ps:许春大人饶命！
　　……
　　二月二十一号，江苇竹让徐延给我带了爆汁火鸡面烤冷面，我没吃。他居然不记得我不吃辣。
　　ps:我只是觉得它很好吃呀……
　　……
　　许春飞快地把最后一页合上，指尖不停摩挲着这个小本子的封面。是一堆憨态可掬的小猫，旁边题着“水逆退散”这四个大字。
　　她起身走到后门的垃圾筒，站定不动。良久，她走出门，缓缓走向操场里最大的垃圾桶。
　　下定决心，小本子在垃圾桶里自由落体。
　　甚至都没有“咻”的一声。
　　原因是许春这时给世界按下了消音键。
　　是的，离江苇竹跳楼自杀，已经过去一个礼拜。这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太阳仍旧东升西落，地球仍在运转。
　　……
　　半小时后，一个教师的小孩在相同的位置哭泣。“我的……我的小蝴蝶”
　　几秒后，小孩的手心稳稳托着那枚纸蝴蝶。
　　小孩抬头，看到男生的那一刻，他瞬间觉得所有的蝴蝶都黯然失色了，连他那枚可爱的纸蝴蝶，也会自惭形秽。
　　“谢谢哥哥~”
　　那男生俯下身来，手在距他毛茸茸的头顶不到两厘米悬空，做了个不被人察觉的摸头假动作。
　　嘴角微微勾起，漂亮的桃花眼微眯。
　　……
　　水房里，男生正一遍遍冲洗着自己的双手。
　　一下两下，手指关节都变得粉红。整个手都散着莹莹的白。
　　口袋里，是卫生纸包着的一个小本子。
　　方才他担心那只纸蝴蝶脆弱易折，连同这只纸蝴蝶驻足的小本子也顺带拿了出来。
　　幸好这小本子下面是一些干净的旧书本，幸好。不过为什么没把这本子扔掉，他也不知道。
　　本子里是一些小情侣的肉麻纪事。他不关心。
　　百无聊赖，指尖划动着张张纸页，最后滞留在其中的一面。
　　三月一日，我许愿。
　　这一面只有这几个字，再然后就是几张空白纸页。看来这是一封绝笔。
　　腕表的时针指向十点钟。把这本无声的记忆重新塞回口袋，他理理上衣。
　　镜头调转，他已经走到了四班教室。
　　“这位同学是刚从省城转回来的，希望大家能帮他适应一下咱们四班。”
　　“大家好，我叫任希拓。”
　　许春没抬头，咬着笔头，盯着一道函数题暗暗发狠。
　　“希望的希，开拓的拓”
　　班主任让任希拓坐到了许春旁边，这是一个尘封已久的课桌。
　　说久也不过一两个礼拜，只是在大家心里，这张课桌曾经的使用者，那头短短的卷发，那抹灿烂的笑，的确已经如枝头的积雪，被暖春消融。
　　没有什么忌讳，死亡是每个人都会走向的终点。这张课桌并非不吉利之物，相反，它将见证四班的冬去春来。
　　对于许春，这确实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
　　而对于任希拓，他似乎一而再再而三阴差阳错地介入了许春的因果。在过去人的观念里，这似乎不是好兆头。
　　不过，可别忘了，春天在哪里，希望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