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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孟春 二月天,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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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天,冬神依旧留恋颂城,痴痴地不肯走,春风谈不上和煦。阳光懒懒地泻下来,虽冠以普照的美名,但总显的不甚公平似的——路边枯树枝干上的残雪分得大头,将化而未化的洁白有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韵,而路边的积雪却没享过这份好兴致,不知哪来的黑,哪来的灰,让这本天降的纯白成了罪过。
“许春?”
应声抬头,对上许母的目光,许春干笑两声,捏着书包肩带,两三步跨上了公交,坐定后朝着许母招手。一下两下,许母的笑容隔着雾蒙蒙的玻璃无比清澈。
许春突然有些鼻子发酸,别过头去,收好情绪后再回头看时,许母的身影已然消失。
窗外依旧伫立着不少人——黑色皮鞋,棕色马丁靴,发白牛仔裤,条纹毛绒裤,翻领毛衣,呢绒大衣......
有人仿佛站在门框里,像一柄插进地板的黑伞。这是卡夫卡式的突兀和孤闭。
有人的膝盖微微弯曲,仿佛衣架撑着一件湿透的羊毛大衣。这是雷蒙德·卡佛的极简主义。
有人的脊椎像一串被丝线提着的珍珠,每一节都悬停在精确的弧度上。这是纳博科夫对身体的诗意解构。
有人的脚掌紧贴地面,像两只随时会弹起的捕鼠夹。这是钱德勒笔下蓄势待发的侦探。
“许春儿?”
杨祝同刚上车就看见了老位置上的许春,旁边的座位上还摆了个书包。他把书包拿开,放在自己腿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努着嘴巴看向车外。
许春回过神,见来人是杨祝同,便把屁股往过挪了挪。
“等你半天了都”
......
黑色显示屏上红色数字雀跃着——11:00
县里新换的绿色新能源公交与褪色的站牌暗送秋波后,留恋地向前方开去。
天气还冷,公交车上的窗户紧闭。很快,车内流动不畅的空气,拥簇着虚假的暖意,带着每个人进入了摇摇晃晃的温柔乡。
车窗玻璃上,原先被许春抹开的小口被冷热空气要挟,由清晰可怜一步步滑向朦胧无知。
祝同闭目养神。感觉左肩一沉,想是许春也睡着了。
许春迷迷糊糊地陷在混沌的暖意里,像陷进一团晒过太阳的棉花。脑袋忽然被轻轻托起,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接着挨过来——是祝同肩膀吗?她分不清,只觉得那支撑又稳当又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鼻尖蹭到一点洗衣粉的味道,混着体温,让她无意识往更深处蜷了蜷。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人替她把整个世界都拢了拢,于是睫毛颤了颤,终于彻底沉进黑甜梦乡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