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新山》鸢木兮

4、胆大包天

　　府衙后院中，沈息不解道
　　“？怎么了”
　　祝鹤景解释说
　　“府中有人，可门口落叶没有小吏去扫，落灰也无人去擦，鸣鼓无人应答，府吏色胆包天，原因要么是府尹贪赃枉法，罔顾纲常；要么就是当家易主，全府遭难。可那府尹右手有茧，集中在拇指与食指相交处，定是长期拿棍棒类劳动所致，是故只能是第二种原因”
　　金山接道“而且按照屋外落灰程度且以最早时长来算，也需三月有余，可各地方府衙每过大概七十天左右就要向各州府书写周日总结，我们的探子也未曾听说过有官员不做此事的消息”
　　江诗鸢回想起在成衣店的场景，紧接着道“而且镇中百姓眼神异样，原来是因为这府衙的府尹早就被换了人来做。而按照金山所说，真正的府尹定是被囚禁在某处”
　　沈息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没听懂，但觉得不能输了气势，也接口道
　　“那我们既然知道了，就断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江诗鸢拍了下沈息的肩膀道
　　“好小子，得亏我没看错你”
　　沈息揉了揉肩膀，小声吐槽
　　“你就没正眼看过我吧”
　　江诗鸢瞪大眼睛，又打了沈息肩膀一巴掌道
　　“啧，什么意思啊你”
　　沈息大叫起来，把刚好进来送饭的小吏吓的差点把饭盘扔了
　　祝鹤景站到二人面前，对府吏道
　　“多有打扰，没有吓到你吧”
　　府吏摇了摇头，把饭菜放下，边把酒杯拿出来边说
　　“没有，真是府上厨房刚做的，几位慢用”
　　他擦了擦酒杯，向里倒入酒，微微笑道
　　“这是戚醉酒，是镇上的特产，还请几位尝尝”
　　祝鹤景见他没有准备走的意思，便拿起酒送到了嘴边，佯装喝了下去
　　“嗯！很香，多谢大人款带”
　　府吏笑了笑，拱手道
　　“那请各位慢用，不用拘束”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沈息见状关心道
　　“你真喝了啊？”
　　祝鹤景理所当然的回道
　　“当然，挺好喝的，你们快也尝尝”
　　然后径自走到餐桌前坐下，见他们没动的步伐，又招呼道
　　“哎？怎么不过来，快过来坐下，也累了一天了，吃完休息吧”
　　江诗鸢闻此率先走过去，在祝鹤景邻座坐下，也端起酒一饮而下，音调上扬道
　　“真挺好喝的哎”
　　随即金山也走过去，二话没说拿起酒杯喝了下去，随即坐在最下首，徒留沈息一人在原地莫名其妙
　　江诗鸢见他还不动，就催促道
　　“还不过来？”
　　沈息不明所以，但也乖乖走过去坐下，端起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正当他犯愁时突然看到祝鹤景衣角湿了一块，他恍然大悟，随即笑了起来
　　“喝！喝！”
　　然后一股脑全灌衣服上去了，心想
　　“怪不得一个个喝那么快，原来是喝慢了不好做手脚啊”
　　门外尚未走的小吏见状，转身向主殿里走去
　　屋中老李正在吃着饭，看到他来便问道
　　“如何？”
　　那小吏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开心道
　　“全喝了，我在窗外盯着他们喝的”
　　老李哈哈笑了两声，对桌前的兄弟道
　　“这次，我们要飞黄腾达了！”
　　众人齐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是大人聪慧过人，才有我们的今天啊”

　　后院
　　金山推门而入，禀报道
　　“公子，果然不出您所料，他们说要在两个时辰后药效发作时，将沈公子运送至城外，然后找沈公子的家人索要钱财”
　　江诗鸢疑惑道
　　“将沈息运送至城外，那我们呢”
　　金山摇了摇头
　　“他们没说，当时他隔壁也有个小吏问了同样的话，但那位府尹大人并未回答，而是用其他话题把这揭过去”
　　沈息不明所以
　　“我们是一起的，他说把我运出去，应该就是把我们一起运出去吧”
　　江诗鸢打了沈息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
　　“你个蠢货，没听到人家刚说是把话题揭过去了吗”
　　祝鹤景这时对金山道
　　“你亲自跑一趟杉州府，就是我途经此地遭遇绑劫，意外发现清月镇府尹易主的事告诉禾驰，你的位置让其他人易容代替一下”
　　金山低头应是，随后祝鹤景又对其他两人道
　　“你们途中务必不能让对方发现你们没喝酒的事，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江诗鸢和沈息几乎没有犹豫的道
　　“好，听你的”

　　两个时辰后
　　祝鹤景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抬起，向一个低处走去，身边的空气越来越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冰的石块上，好似是冰做的床，随即一个男子的声音传出
　　“神师，人带来了，这几个加上之前的刚好99个”
　　不知另一个人做了什么，这个男子又道
　　“那这镇中的难……”
　　……
　　“是，谢谢神师，谢谢神师”
　　随后便是脚步离去的声音，然后有一个人走到他身边自上而下盯着他，缓缓开口道
　　“怎么是醒着的，这群没用的东西”
　　这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最多二十岁出头
　　祝鹤景本想多装一会，奈何那人又开口道
　　“你们几个既然进来这里，就出不去了，所以也别装了，醒来吧”
　　祝鹤景率先睁开眼用手撑着坐起，看向面前的人
　　身穿黑色长袍，带着面具，一处皮肤也没露出
　　其他两人也陆续坐起，至防御姿态
　　祝鹤景开口问
　　“小镇中的事都是你做的？”
　　那人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往中央的小桌走去，而后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黑不溜秋的水，送至嘴边品了品，随即说道
　　“你们为什么不喝那杯酒？喝了至少没有痛苦”
　　祝鹤景皱了皱眉，觉得眼前的人很奇怪
　　那人又说道
　　“含鸢晾？含了什么冤，又要求谁的原谅？”
　　祝鹤景用余光看着周围，谨慎的回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名字也是出生便定好的，在下也无法知道其中缘由”
　　那人笑了笑，又喝了口茶杯中的水，微微道
　　“是吗？”
　　然后他把眼神转过来，祝鹤景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那人开口道
　　“可是，你要是生下来就叫含鸢晾的话，祝鹤景又是谁。”
　　是陈述句，祝鹤景寒光一凝
　　“你到底是谁？”
　　那人还是没回答他，只微微笑
　　其他两人聚集到祝鹤景身边，谨慎的看着对面那莫名的人
　　对面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安慰道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很好奇，祝鹤景不是死了吗，你是怎么重生的”
　　重生的？
　　祝鹤景突然就明白了，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靳七，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对面人寒光乍现，瞬间闪到祝鹤景面前
　　“你怎么认识我！”
　　祝鹤景丝毫没有畏惧，只悠悠道
　　“夫人最近如何啊，烂的不行了吧”
　　靳七瞬间掏出一把匕首驾到祝鹤景脖子上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门外突然传来厮杀声，靳七下意识闻声望去，替代金山来的侍卫趁机打落靳七的手，与靳七打在一起
　　祝鹤景对江诗鸢说
　　“去开门，我去后面看看”
　　江诗鸢点点头，向面前冲去
　　祝鹤景绕到桌后的冰墙上寻找机关，但整面墙光滑细腻，他只好改变策略，在地面处找
　　他端起靳七喝过的杯子闻了闻
　　！他顿时瞪大眼睛
　　雪融茶！
　　所谓雪融茶，其实就是将血水与茶水混泡一起玩，有不破坏阵法功效之说
　　他立马抬手转动桌子，顿时轰隆隆的声音自他身后传出
　　果然，他向身后墙壁冲去，以最快的速度冲进缝隙，身后冰墙感受到有人进来后立马关闭，将屋外的靳七挡的严严实实
　　当初靳七为了防止别人进来干扰他，特意将机关设为只要里面有活人就只能从里面打开，没想到现在防成了他自己
　　看着又向自己冲来的侍卫，他大声喊到
　　“你若敢动我夫人，我定告诉门外官差你的真实身份！”

　　祝鹤景没理她，因为眼前的场景让他根本说不出来话
　　像是把整个村子地下挖空了，偌大的空间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祭坛，九十九个方位已经摆了九十六个，正中间停了一座尸棺
　　这是……凤苏阵！
　　靳意是疯了么？
　　门外传来禾驰的声音，祝鹤景便打开了门的机关，将里面场景暴露在众人眼前
　　禾驰敢问围观数十载都没有眼前带来的震撼大
　　祝鹤景缓缓走到靳意面前蹲下，摘下了他的面具
　　没话说，靳意有一张好脸，当初在京城不少达官贵族都想将其纳入房中
　　是的，靳意只是青楼里的一个小厮，长了一招惹是非的脸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那这张脸就是为他带来麻烦的罪魁祸首
　　当初祝鹤景与靳意有过一面之缘，正逢齐王要强纳他之际出手救了他，那时他正风头无两，每日到处转，救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百，只叫下人给了他些银子就没再管了
　　后来听说有人救了逃出来卿岚楼，就再无音讯
　　但祝鹤景也因为那张脸记得他，也希望他能过好，没想到居然做出了这么胆大包天的事
　　禾驰在祝鹤景身后问道
　　“不知含公子是认识此人吗？”
　　祝鹤景只叹息一声，便站起身道
　　“一面之缘罢了”
　　然后转身不再管靳意，向禾驰走去，和他说
　　“镇中少活物，官府府尹又下落不明，我想都与这有关”
　　禾驰叫手下将靳意压入牢中听审，对祝鹤景道谢说
　　“此次又要多谢含公子了，若不是公子，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落难”
　　“哪里的话，这是在下应做的”
　　祝鹤景顿了顿，他又向禾驰解释道
　　“这是凤苏阵，顾名思义复苏，阵法成型需集齐99个人为其阵充能，意为复活阵中心的人，只是这阵法只是后人编纂，这世上哪有复活之法”
　　这是已经走到门口的靳意却突然挣脱而出向祝鹤景跑来
　　“你胡说，你不就是复活的吗，这世上怎么可能没有复活的说法，绝对有，绝对有！”
　　禾驰出手将靳意重新制服，然后道
　　“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复活之法，你蒙骗镇上之人，勾结贼人杀害府尹，劫杀路人，可有想过他们也是别人千思万想的心爱之人！”
　　靳意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祝鹤景，好像在等着他认可他的话
　　祝鹤景闭了闭眼，叹气道
　　“这世上根本没有复活之法，我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我本就没死，一切都是事在人为罢了”
　　靳意顿住，突然大笑起来，把眼泪都笑了出来
　　“不！这世上定会有死而复生之法，天怎会徒留我一人孤苦伶仃”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划伤了禾驰的手腕，在众人未曾反应之下奔向了阵法中央的冰棺
　　随后一刀刺入了自己的心脏，祝鹤景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躯，却接不住他的意志
　　靳意抓住棺中人的手臂，轻声道
　　“这世上只有两人对我好过，一个是你，一个是轻轻，只可惜，一个不熟，一个躺着一动不动”
　　靳意吐出一口血，无力道
　　“轻轻，如果可以重选一次，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绝不会让你为我身中剧毒，凄惨而亡”
　　说完便永久的闭上了眼睛，只有手仍勾着棺中白骨，至死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