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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迟来的真相 隔离病房 ...

  •   隔离病房
      景榆被送进了一个单独的隔离观察间。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脑海里反复闪回的画面:小女孩口中喷涌的鲜血,那温热的触感,陈琛挡在她面前的身影,他脸上那抹刺眼的红,以及他最后平静的眼神……

      “接触了高浓度传染源……”
      “申请立即进入最高级别隔离观察……”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X-21病毒的致死率……陈琛他……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灭顶的、几乎将她撕裂的自责感瞬间攫住了她。如果不是她冲出去……如果不是她没能阻止混乱……如果不是她……陈琛就不会……是她!是她害了他!

      ***
      最近的疫情头条扑面而来,大众人心惶惶。蒋橙偶然间是在一个混乱的明星公关群里,猝不及防地看到那条被迅速刷屏又要求撤回的消息的。一个自称有S国外交部内部渠道的营销号,语焉不详地爆料:“惊爆!S国出席峰会的某美女参赞疑似感染X-21!现已隔离,生死不明!” 下面还附了一张模糊的、戴着口罩的侧影抓拍。别人或许认不出,但蒋橙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就仿佛瞬间凝固了——是景榆!
      “疑似感染X-21”、“隔离”、“生死不明”……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蒋橙的心脏!X-21!那个致死率骇人、让全球闻之色变的魔鬼病毒!景榆?!她不是在A市峰会中心处理公务吗?怎么会……?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蒋橙。她立刻拨打景榆的电话,关机!再打,还是关机!她疯了一样联系S国外交部公开的联系方式,得到的只有官方的“无可奉告”。她动用了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积累的所有人脉,低声下气地求爷爷告奶奶,从跑时政口的记者朋友,到曾经采访过的卫生系统高层,甚至不惜搬出程子序的名头施压……电话打到发烫,嗓子说到沙哑,得到的消息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她心胆俱裂的事实:景榆确实在峰会期间因突发高烧和接触史被紧急隔离,高度疑似X-21感染!?
      恐惧和担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蒋橙。她无法想象景榆独自面对那种恐惧和病痛的样子。她必须见到她!哪怕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
      接下来的时间,蒋橙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量。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关系,甚至签下了厚厚的免责协议,承诺严格遵守最高级别的防护要求。经过层层审批、无数道消毒程序,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傍晚,她终于被批准进入隔离病区进行极其短暂的探视——前提是,景榆的初步检测结果暂时排除了感染,但仍需观察。
      当蒋橙穿着密不透风的白色防护服,戴着厚重的护目镜和N99口罩,在医护人员的引导下,终于走进那间充满消毒水刺鼻气味的隔离病房时,她悬着的心在看到检测报告上“暂未检出X-21病毒”的字样时,才稍稍落回一点。还好,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她看清病床上的人时,瞬间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愤怒和心痛的情绪取代!
      景榆蜷缩在冰冷的病床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她双手死死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浸透了枕头。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死寂。整整一天一夜,她就这样浑浑噩噩,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蒋橙看着床上仿佛被彻底击垮、失去所有生气的挚友,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防护服下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费尽千辛万苦、担着巨大风险闯进这隔离区,不是来看她这副放弃自己、沉溺在无边自责中半死不活的模样的!
      她走到床边,防护面罩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一瞬视线,又被她用力眨去。她没有安慰,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刺景榆最脆弱的心防,声音透过层层防护,显得有些闷,却字字清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锐利和压抑不住的痛心:
      “景榆,”她看着床上那具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一个只会躲在壳里发抖的懦夫!” 她伸出手指,几乎要隔着防护服点到景榆的鼻尖,“那个在谈判桌上舌战群雄、让对手哑口无言的景参赞去哪了?那个在江边重逢时,哪怕心碎成渣还能维持体面、冷静说出‘往事已过’的景榆去哪了?!被一个病毒、一个男人就打趴下了?五年!五年你就把自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蒋橙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响。景榆的身体似乎被这尖锐的斥责刺得剧烈一颤,空洞的眼神终于缓缓聚焦,艰难地落在蒋橙模糊不清的防护面罩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滑落。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却没能组成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破碎的气音。
      景榆的身体似乎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在蒋橙模糊的面罩上,泪水再次无声滑落。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蒋橙……你高估我了……”她惨然一笑,眼泪流得更凶,“我以为……经历过那么多,我可以从原生家庭中逃出来……可以勇敢的去面对感情……可以成为披荆斩棘的勇士……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我也只是一个……芸芸众生里最普通的普通人……我也会怕……怕得要死……怕失去……怕面对……我……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对现实……低了头……认了命……”
      蒋橙看着好友眼中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自弃,心像被狠狠揪住,但她知道,此刻的怜悯反而是毒药。她必须用更狠的话,刺破景榆自缚的茧:
      “低头?认命?景榆,你就是个懦夫!”蒋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谁TM不想生在一个父母恩爱、家庭和睦、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家庭?!你看看外面!看看大街上每一个挣扎求生的人!你敢去问他们,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正常吗?他们就活在一个很有爱、很幸福的童话里吗?!”
      “既然无法选择父母,无法改变过去!”蒋橙俯下身,隔着防护服,眼神仿佛要穿透景榆的灵魂,“那就从你开始!成为一个你想要成为的父母那样的人,如果不知道,那就去学,去学会成为一个强大、有爱、不逃避、敢担当,敢爱人的人!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选择龟缩,选择逃避,用‘认命’当借口,把自己活成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影子!”
      蒋橙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景榆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上来回切割。那些被她刻意深埋、用“理智”和“提升自己”包裹起来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这一次,她主动开口了,她把她最血淋淋的一面袒露出来:和多数人一样,被骨感的现实压弯了腰?是的,我选择了向生活低头。因为我的所有勇气,早就在那场大火里,在那场锥心刺骨的“背叛”里,在日复一日面对冰冷家庭、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子里,被生活磋磨殆尽了……
      后来?后来我告诉自己,要好好生活。我拼命学习,努力提升自己,学着更爱自己一点,努力做到不再关注他,不再期待他,我希望开启一段新的感情……我以为我能做到。
      可我……我本就身陷在原生家庭和那段失败感情共同构筑的淤泥里,爬不出来……只是……不甘心啊……蒋橙,我真的好不甘心……对不住自己咬牙走过的来时路,对不住曾经那个不顾一切去爱、去相信的自己……
      再来一次?我没有勇气了。蒋橙,你怎么敢确定那不是重蹈覆辙?难道重蹈覆辙,就是为了把心底最后那一丝卑微的不甘也消磨殆尽,让自己彻底死心吗?
      周围都是路……可每条路都通向迷雾,我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我做到了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句话,好像从来都只是景榆拿来哄骗自己、安慰自己的一句空话罢了……我骗过所有人我不在乎,唯独只有我自己知道,没有骗过那颗心。
      钟表可以回到起点,但已经不是昨天了。我和他,早就不是五年前的我们了。
      时间啊……时间比我的眼睛更能看透一些东西。它让我看清了现实的残酷,也让我看清了自己的软弱和逃避。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终点,才配得上我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我在等……等我考上大学,以为那是解脱;等我逃离了那个冰冷的家,以为能获得自由;等我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可讽刺的是,我现在连自己想要活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
      我又在等……等时间抚平所有的伤痛,等这个写满了遗憾和不完美的故事彻底结束,等命运为我开启一个新维度的序幕……可是,新维度在哪里?我的内心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我甚至……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而活着……
      我在等……等那片记忆里的紫藤花海重新盛开,等故事里的那个故人重返旧时光,在等……我那早已逝去、却困住了我整个青春的热烈与纯粹能够归来……可是,困住我青春的那个人……景榆没有再说下去,她哽咽,眼中带泪的望向蒋橙,嘴角漏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开口:所以说,抓不住的东西……连伸手都是多余的吧?不等了……蒋橙,我不等了。就当……就当灯塔上承诺过的夕阳,彻底失约了吧。
      “失去比得不到更可怕,因为中间多了一个过程。” 这个过程,叫拥有,也叫希望,更叫……剜心剔骨的痛。
      景榆泪流满面地看着防护服下蒋橙模糊的轮廓。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赤裸、如此血淋淋地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口、最不堪的软弱、最绝望的迷茫,毫无保留地剖开在好友面前。巨大的悲伤和空虚几乎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隔离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另一名同样穿着严密防护服的防疫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几盒药。她的目光在景榆泪痕斑驳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蒋橙。
      “景女士,该吃药了,预防性用药。”医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她走近,将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例行公事般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热、咳嗽、胸闷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景榆机械地摇摇头,声音沙哑:“没有异常。” 她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并未过多留意这位医生。
      蒋橙看着医生熟练的动作和露在护目镜外那双沉静的眼睛,总觉得有些眼熟。医生似乎也认出了蒋橙,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再次落回景榆身上,带着一种深沉的探究。
      “景女士,”医生没有立刻离开,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的情绪……波动很大。这不利于免疫系统。试着……平静下来。有些事情,或许并非你看到的那样。”
      景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医生。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手,调整了一下自己防护服领口的位置,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一枚挂在颈间、藏在防护服下的吊坠链子滑出了一小截——那是一个小巧的、紫藤花形状的银饰。
      景榆的目光瞬间凝固在那枚紫藤花吊坠上!记忆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五年前……那个在紫藤花下的背叛……
      “你……你是……”景榆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江洛熙(防疫医生)隔着护目镜,深深地看着景榆,确认地点了点头:“是我,景榆。我是江洛熙。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
      她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震惊的蒋橙,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埋藏了五年的巨石:
      “景榆,这些年……你恨他,对吗?恨陈琛当年在紫藤花架下对你的‘背叛’,恨他那些绝情的话?”江洛熙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叹息,“我今天必须告诉你……那是一场戏。一场他不得不演,演给藏在暗处的人看的戏,就连我也是那场戏中不知情的演员。”
      景榆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洛熙。
      “那时,陈琛发现他那个同父异母、一直觊觎陈家资源、行事不择手段的弟弟陈深,”江洛熙继续说道,“他查到陈深不仅涉黑,还对你产生了复仇,甚至可能利用你来威胁陈琛!陈深就是个疯子!陈琛为了保护你,想彻底斩断陈深利用你这条线,他只能……只能亲手把你推开!推得越远越安全!他故意在陈深可能监视的地方,演了那场‘移情别恋’的戏码!那些伤人的话……是他剜着自己的心说出来的!他就是要让陈深以为他根本不在乎你!让他彻底远离你,他以为这样……就能把你摘出去……”可是他没预料到,景榆内一天会鼓足勇气来找他,希望能和他报同一所城市的志愿……
      江洛熙的声音有一起凄凉:“他以为成功了……陈深后来果然不再关注你……但他没想到……那场大火……”
      景榆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又瞬间凝固!五年前紫藤花架下锥心刺骨的痛楚、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冰冷话语……原来……原来竟然是……是他筑起的保护墙?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以自毁为代价的保护?!
      “火灾……那场大火……”景榆的声音破碎不堪。
      “那不是意外!”江洛熙斩钉截铁,眼中充满了痛苦,“是陈深!是那个疯子发现陈琛还在暗中保护你,甚至可能掌握了他更多罪证,他狗急跳墙,用钱收买你妈妈,本想让她妈妈只是单纯的锁住你,但他却雇人来到了你家门口,撬锁进入厨房,趁着你母亲还在昏睡中,离开了火场,想用大火把你和你妈……把你们都毁掉!”
      “陈琛……”江洛熙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惜,“他当时根本不在市内,他当时在调查他母亲的死因,但接到消息,他像疯了一样赶回来!车子几乎要开飞了!他冲进去的时候……火势已经失控了……所有人都拦不住他……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你,救你出来!”
      “消防员说……他几乎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冲到了你所在的位置……火灾房梁掉下来时……他用身体把你死死护在下面……”江洛熙的声音哽咽了,“他背上的伤……手臂上的疤……都是在那个时候……为了护住你……”?
      景榆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她猛地用手撑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那些被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带着血与火的温度,轰然炸开!?

      回忆好像逐渐清晰起来:
      ——大火中灼热的空气,呛人的浓烟,濒死的绝望……
      ——然后,一个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怀抱,不顾一切地将她紧紧包裹!
      ——耳边是他嘶哑到变形的吼声:“景榆!抓住我!别松手!”
      ——巨大的冲击力,灼烧的剧痛……还有他死死扣住她、不曾松开半分的、滚烫的手……

      原来……那个在绝境中将她拉出地狱的怀抱……是陈琛!那个她嘴上说放下了,心里却已经怨恨了五年的人!那个她以为早已将她抛弃的人!是他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住了致命的爆炸和烈火!那些狰狞的伤疤……是为她留下的!
      “他……他后来……”景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他伤得很重……昏迷了很久……”江洛熙继续说到,“醒来后,他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样?’。知道你也重伤,他……他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不吃不喝好几天……他自责得快要疯了!他觉得是他连累了你,是他没保护好你……他甚至不敢去看你……他怕看到你怨恨的眼神,更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因为他而再次陷入危险……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给你空间,他想让你恢复后,两个人一起去R市……”
      “这五年……他一直在暗中搜寻你的消息,可是杳无音讯,直到,再次遇见你,他看着你一步步站起来,变得越来越好……他比任何人都替你高兴……也……比任何人都痛苦……”江洛熙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从未停止过自责……从未…… 也从未停止过爱你……”
      “轰——!”
      真相如同海啸,将景榆彻底淹没。五年筑起的心防、所有的怨恨、委屈、不解、强装的冷漠和疏离……在瞬间被冲垮得粉碎!巨大的悔恨、迟来的理解、排山倒海的爱意和心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的医院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汹涌的泪水,从指缝间疯狂地涌出,仿佛要将这五年积攒的所有泪水一次流干。
      原来……她恨错了人。
      原来……她从未真正失去他的守护。
      原来……那场“背叛”,是他能给出的、最沉默也最惨烈的深爱。
      原来……灯塔上的夕阳,从未失约。只是被乌云遮挡了太久太久……
      而此刻,那个为她挡过烈火、如今又为她挡下病毒鲜血的男人,正躺在最高级别的隔离病房里,生死未卜。
      悔恨与爱意交织成最锋利的刃,将她的心凌迟。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哭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归途、却发现家园已成废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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