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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 雨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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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空气像被拧过的湿毛巾,攥一把能挤出青草地的腥甜。风裹着细碎的水汽,皮肤能摸到风里的润,不像晴天那样燥得发紧,将满身的疲惫也一同挥之而去,很快我便进入了梦乡。
蝉鸣把午后晒得软软的,我趴在老屋的竹床上,看天上的云慢慢淌。
它们不像课本里画的那样规矩,一会儿是外婆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胖乎乎地浮在蓝布上,边缘还沾着点没揉匀的面粉似的白边;过会儿被风推了推,就散成了好几只小羊,犄角弯弯的,尾巴毛茸茸地扫过太阳,惊得阳光跳了跳,落在我胳膊上,暖乎乎的。
我数着云的脚 —— 其实是云影掠过晒谷场的样子。有朵云拖得特别长,影子像外公赶牛的鞭子,一下下抽过晒得金黄的稻穗,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穿过云的缝隙,倒像是把云啄出了几个小洞,漏下的光洒在地上,成了会跑的光斑。
后来外婆喊我吃西瓜,我捧着瓜瓤红透的月牙儿,边啃边看那朵 “鞭子云” 变成了棉花糖,丝丝缕缕的,好像伸手就能揪下一缕来。汁水流到手腕上,凉丝丝的,和天上云的影子一样,都是夏天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小时候云的样子啊,它是那么的慵懒,自由,烂漫,令人神往啊!
风从耳边吹过,把我又从睡梦中揪了起来,睡眼朦胧的我望着窗外的那点淡云,总是感觉有那么些不同。我起身望着远处的天空,暮色漫过晾衣绳时,我总想起外婆家的天空。那时的云走得慢,像浸了水的棉絮,被晚风推着擦过青瓦屋脊,在西山上洇出大片橘红。
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拖过晒谷场,蝉鸣把空气烤得发黏。我踩着木凳够竹竿上的白衬衫,抬头撞见流云正漫过月牙的银边,像奶奶纳鞋底时,棉线不经意划过竹绷子。
后来在城市里见过无数次淡云,玻璃幕墙上碎金似的光,总不及记忆里那片天来得扎实。那时的星星是一粒一粒的,嵌在墨蓝天鹅绒上,收音机里的评剧咿咿呀呀,混着远处稻田的蛙鸣,在暮色里漫成一片温柔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