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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乐队的解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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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风总是带着股凌冽的气息,它霸道地刮着你的肌肤,也霸道地钻进你的心底,让你不再爱上任何一个地方的风。
刚下过雨,泥土翻新的味道扑入鼻息,踩在脚下的落叶发出闷闷的声响。
夏衿熙走在下班的路上,大口呼吸着空气里的新鲜气儿,好让她忘掉刚刚饭桌上令人窒息的氛围。明明每个人笑脸相迎的背后都有自己的阴谋。
夏衿熙无意理会,却不能视而不见。她不能被别人暗暗飞来的刀砍得头破血流。
名牌大学毕业,家境优渥的她活成了父母期待的样子,却唯独没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她明明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却仍旧感觉到心力交瘁。
她知道自己刚刚在饭桌上的表现,就像个木偶人,乖巧地坐在那,有问必答,恨不得任何人都看不见她的存在。坦言说,她最讨厌这样的自己,循规蹈矩的自己。
夏衿熙走在路上,每走一步,泥土就携带着雨水染上她的白鞋。
她现在只想把一切抛之脑后,回去睡一个美美的觉,睡到昏天黑地,然后明天能过一个满意的周末。
天不遂人愿,大雨突然降临,很快夏衿熙的头发就被淋湿了。
她赶紧四处去寻找庇护所,最后在一个街道的拐角处看到一个开业的酒吧,叫dark。
走进去她就明白了,这里是个清吧,没有一群人随着音乐的律动扭动身子,只有周围人的谈话声,清冷地就像咖啡馆。
夏衿熙找到位置坐下,一个女服务员走到她面前,笑盈盈地:“您需要什么吗?”
夏衿熙把风衣脱下来,露出一条洁白的裙子,衬得此时的她更加明媚:“看着随便给我来两杯吧。我进来避雨的。”
女服务员笑起来极其可爱:“我看你头发都湿掉了,需要毛巾吗?”
夏衿熙看着眼前笑眯眯的姑娘,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终于明白了什么叫girls help girls:“谢谢。”
过了一会,那个女服务员把酒放在桌上。
夏衿熙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布满口腔,她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不过她知道她喜欢这杯酒。
因为觉得这家酒吧的格调和装修都很新奇,夏衿熙扭头观察着周围。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酒吧驻唱的方向。
她这才发现,昏暗的角落里,耀眼扎人的红色吉他旁边,坐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他伸出那双分明好看的手,摆弄着那把红色吉他。
啪嗒一声,聚光灯打开,夏衿熙这才看清他的脸。
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冲击着她的视觉。
夏衿熙看见那个男人额前的碎发闪着光,那人坐在一张高椅上,腿上支着吉他,这时才一下又一下拨动着琴弦。
他身上的黑色皮夹克泛着光,下半身一条破洞牛仔裤,黑色耳钉闪耀着,动作时手臂上会时不时露出一小截黑色纹身,暴起的青筋更是让夏衿熙觉得性感无比。
他身上带着一种和那把红色吉他如出一辙的气质,自由奔放。
低沉好听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混着吉他声,”嘿,望眼欲穿的生活…..”一起撩动着夏衿熙的心弦。
唱到高潮的部分,几个人突然出现在台上,与那个吉他男人合奏,他们对视,他们高唱:“走吧走吧走吧,我也没想过这是最后的家….”
震耳的音乐声回荡在夏衿熙的耳边,她被这首歌完完全全地折服了。
特别是那个吉他男人,夏衿熙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她竟然不自觉地流下了泪。
她想,这一刻,竟然想抛下一切随他们去流浪。
为首的吉他男人摘掉耳返,高举吉他:“大家好,我们是….”台上其他人追随他,就像士兵追随着骑士。
有一种纵使千军万马在眼前,他们也无所畏惧的少年气息。
他们笑着对视,他们眼中闪着泪光,最后喊出那句极有气势的:“黑色铆钉!”
吉他男人鞠了一躬:“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场演出,明天我们乐队就解散了,感谢大家每一场陪伴,能走到现在,是我们的幸运,江湖再见。”
台下一片唏嘘声,夏衿熙竟不知道一个小小乐队的解散,会让这么多人不舍。
夏衿熙看着那个身上渡满金光的吉他男人,看到乐队的其他队员都丧眉搭眼的,而吉他男人正在拥抱他的每一个队友,像是在安慰,也是在告别。
此时,她才确认前不久遇到的外国男人,正在这乐队里。
这要说到几天前,一个脑瓜子上顶着一头脏辫的外国男子拦住了她。
她当时耳朵里塞着耳机,在听英语博客,没注意到来人便一头撞了上去。
她所有的东西撒了一地,刚想破口大骂,一抬眼便看见一个外国模样的男人一脸歉意,比比划划地像是在说什么。
夏衿熙摘下耳机,脏辫男说着一口歪七扭八的普通话,像聋哑人刚学会说话一样。
这让夏衿熙十分想笑,但出于礼貌她将笑忍了回去。
脏辫男露出一大排亮到发光的牙齿,热情至极,边说边递给她一张传单:“你好美女,有没有兴趣上乐器课,有吉他,有架子鼓,有钢琴,有贝斯,还可以加英语学习哦。我是外国人,我可以教…..”
夏衿熙听明白他是在传销了。她赶着去上班,自是没时间听这种废话。
她摆摆手打算要走:“不好意思,我赶着去上班,您找别人吧。”
脏辫男的牙齿都被藏了起来,眼里的失望溢于言表。
见夏衿熙要走,他的态度变为了央求:“求求了,再拉不到课我们就要没了,我们的梦也飞走了……”
夏衿熙试图去理解脏辫男所说的话,他的意思是我不去他们就倒闭了?梦想也没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急忙说:“不好意思,我真的快迟到了。”
夏衿熙的思绪被拉回,她这才意识到,那个脏辫男人并没有瞎说。
可能,他们的梦想被现实打败了。
也许钱,是很重要的那一部分。
不然,乐队成员也不至于去发传单。
她看见那么一群年轻人,义无反顾,昂扬向上,就连看向队友的眼神都是那么饱含热血和真挚,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天生就该在一起玩音乐。
她只是在想,能找到自己热爱的事业,能和同频的人做同一件事情,是那么幸运。
夏衿熙喝完眼前的酒,见雨不再下,拿起风衣走在外面。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门口,里面坐着那个吉他男人,其他乐队成员还不愿上车。
外国男人眼泪早已落下,他看起来像是喝醉了,一米八几的大个,此刻在那辆车外面哭得像个孩子:“衍,不解散,能不能不散….音乐…我们…梦。”
吉他男人别过脸,一句话也没说。
其他成员看见这幅场景,也不禁偷偷抹泪,其中一个寸头男人伸手安慰着外国男人。就连旁观者夏衿熙,也鼻酸了。
夏衿熙突然觉得,就今天了,做点什么吧,管他三四五六七八呢。
她把脚步退了回来,用手戳了戳那个正在哭的外国男人:“喂,我要是打算去上那个什么吉他课,你们还用解散吗?”
外国男人看着夏衿熙愣了好几下,随后想起来眼前人是发传单遇到的人:“哦哦哦,四尼呀。”
夏衿熙点点头,学着他那不标准的普通话:“四我呀。”
周围的几个乐队成员虽然疑惑,但听见夏衿熙的调侃,都不禁笑出声来。
就连那个看起来最生人勿进的吉他男人,都勾了勾唇。
夏衿熙笑了笑,那笑容好似能扫除一切别人心里的坏心情:“怎样?你不是说,招不到人的话,就解散了。现在招到了,我去。”
话一出,周围的几个乐队成员立马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他是在发传单的时候说了点什么。
一个短发女人走到外国男人面前,那人是刚刚在台上的键盘手。她一巴掌打在那个外国男人的头上:“你个傻蛋,啥话都往外说。”
外国男人根本没顾得上自己被扇的那一巴掌。他闪亮的牙齿重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夏衿熙的手:“真的吗,美吕,你真的愿意来嘛?”
夏衿熙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急忙扯开自己的手:“是。”
外国男人笑得简直像花一样,夏衿熙没想到一个人可以笑成这样:“太歇歇你了,美吕,我简直生当云首,死当接草。”
夏衿熙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短发女人一头流利的短发在风中飘摇,让她看起来很直爽,也很朋克。果不其然,她一张口,夏衿熙就喜欢上了她:“你别见外,Calum就这样,一激动就爱说成语,哈哈哈哈哈。”
短发女人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夏衿熙的肩上,她说:“真的很感谢你,我们就差这一笔钱,因为一个赌约。如果不是你,我们乐队今天就真的解散了。你第一次来这个酒吧吧,我都没见过你,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清纯,我要是见过你,一定记得住。”
夏衿熙惊讶于自己对短发女人行为的不反感,她其实很讨厌别人任何形式的触碰,但对于眼前这个直爽女人,她好像有一种天然的想亲近的感觉。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做赌,又为什么只差这一笔钱,但眼前不熟的情况下,她好像不太应该去问。
夏衿熙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是的,我本来进来避雨的,你们唱的很好听,你们唱的这首歌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说实话,有几秒我都想丢下一切,随你们去流浪……”
短发女人笑得很灿烂:“这才是你决定要来学乐器的原因吧,因为我们技术过硬哈哈哈哈哈,不,还有白裙仙女如同菩萨般的善心。”
短发女人很热情地向夏衿熙介绍了乐队里的每一个人:“我,宋嘉木,键盘手。那个歪果仁,Calum,吉他手,想必你早就见识过了。寸头这位,白清淮,贝斯手,也是我男朋友,哈哈哈哈哈。那位王云铮,架子鼓,敲的鼓比他本人还铁骨铮铮……车里最装逼的那位,叫北衍,主唱兼吉他,装是真的,帅更是真的。”
夏衿熙点了点头,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每个人对她的感谢都溢于言表,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只有那个叫北衍的好看男人只淡淡地道了声谢,便没再看她,只是高高在上地坐在车里摆弄手机。
她不禁开始认同宋嘉木的话,“装是真的,帅更是真的。”
两人眼神交汇之际,夏衿熙才看清北衍耳朵上耳钉的款式,正是一个黑色铆钉。
一阵风吹过,夏衿熙重新穿上风衣,试图消减凉意。
她看了眼时间,打算离开,便开口道:“那个…..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上课的钱我会转给你们,你们加我一下吧。顺便告诉我一下多少钱,我没记住…..”
宋嘉木眼里的失望是真的:“本来还想留下你喝两杯的,小仙女这么着急回家….”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便说:“你连上课多少钱都不知道,就打算来上课?”
夏衿熙尴尬地笑了笑:“没记住…也不会多贵吧。”
宋嘉木很惊讶,她不知道眼前的姑娘有多大的钞能力,能让她对钱如此不在乎:“我们按月算的,一个月两千五。但目前的情况,你必须要上完四个月,我们才能免于被解散的命运……你要是嫌贵…那……”
她越说心里越没底气,他们这种价格,乐器课里算贵的了。她怕眼前的女孩拒绝,怕乐队解散。
谁知道夏衿熙没听她说完便点了头,甚至把钱直接转了过来。
夏衿熙挥了挥手机,一副极其洒脱的样子,好像一万多块钱对她来说算不了什么一般,她笑着说 :“不贵呀,我转过去了,我上吉他课吧。啥时候上课通知我就行,我先走啦!”
宋嘉木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他几个乐队成员也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钱转账的声音响起,他们才对刚刚进款一万多有了实感。
王云铮惊讶的嘴到现在都没合上:“别人眼里几个月的工资,在她眼里如同过眼云烟。她怎么能这么不在乎。我去,这姑娘….是散财童子吗?能不能让她包养我?”
宋嘉木狠狠地踢了王云铮一脚:”你这颜值,我都看不上,更别说人家小仙女了。要包养,也得是包养车里那个。再不济,这颜值,这气质,这身材,都能被包养了好吗?”
正在他们崇拜地望着夏衿熙英雄般的背影时,北衍的声音响起:“还走不走,等着被雨淋?”
宋嘉木咧了咧嘴:“刚见过小仙女,跟你这种混世魔王讲话,真够煞风景的。”
北衍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车窗外那个渐渐走远的单薄身影。
宋嘉木开口:“这几天,除了两三个铁杆歌迷愿意来上我们的课,给我们凑钱。如果不是因为那小仙女,咱们就真卷铺盖走人了。阿衍,你爹真够狠的….为了粉碎你的音乐梦,让你回去继承那个破公司,那老头子真是够拼的。”
白清淮头靠在宋嘉木肩膀上,一只手摆弄着他的黑色贝斯:“话说…..你们几个,谁去教那姑娘?”
宋嘉木突然提起了兴致:“小仙女不是说她要学吉他吗?那就只有阿衍和Calum去教了。Calum普通话都说不好,只能阿衍去了…..啧啧啧,俊男美女,我最爱看了。阿衍,你有福气了。要我是个男的,小仙女我肯定追。”
北衍还没说话,Calum叽叽喳喳了起来:“我去叫(教),我阔(可)以。大不了用反义(翻译)。”
北衍被蠢笑了,扯了扯嘴角,用胳膊肘怼了一下Calum:“可以个屁。”
王云铮摸了摸头,笑得憨憨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我其实….学过吉他。”
宋嘉木哈哈大笑:“小仙女魅力真大,铁骨如王云铮都能拿下。”
王云铮脸噌一下就红了,不否认,也不承认。
北衍仍旧冷着一张脸:“你吉他要是行,早就顶替我和Calum成为吉他手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去,我去教。”
宋嘉木笑了:“好耶!这是小仙女的联系方式,快扫快扫。”
夏衿熙回到家,洗掉一身的疲惫后便一头扎进了床上,确确实实地将所有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
所以那条躺在微信里的好友申请,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