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与钟匠》GrapefruitLover

2、第 2 章

　　港口的风到了夜里会变硬，吹在皮肤上像砂纸磨过。
　　琪娅拉拢了拢外套领口，把那只修好的飞返计时表放进内袋，手指在上面压了一下。表很安静，安静到她能感觉到它心脏一样的微动。

　　她今天的交货地点在旧港区的一处仓库，那里灯光昏黄，路面有油渍，夜里常有拖船的尾浪拍上岸。
　　平时这种地方她一个人走没问题，但利安佐在钟匠铺那句“有人可能比你更早等在交货的地方”让她把路线临时改了——
　　先去码头南侧的观潮台，确认有没有人盯梢，再从后街绕过去。

　　她没打算让客户知道她的绕路习惯，这是她的护身规矩之一。

　　观潮台上有两盏灯坏了，剩下的一盏闪着不耐烦的光。
　　她停下脚步，透过栏杆看港口——远处，一艘货船正缓慢靠岸，船身的白漆剥落得像鳞片，侧舷上用黑字写着：鸽群三号。

　　她皱了皱眉。
　　这艘船的名字，下午她在钟匠铺听见过一次——利安佐提到，有一票东西会在午夜十二点之前从这艘船上被转走。

　　风从侧面扑过来，带着柴油味和潮气。琪娅拉退到暗处，掏出手机拍了两张远景，又给港口的熟人发了一条语音：“帮我查查今晚‘鸽群三号’的卸货清单。”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背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也对这船感兴趣？”

　　她转身，灯光下，利安佐站在不远处，外套半敞着，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刚从另一条路上绕过来。

　　“只是路过。”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路过的人不会盯着舷号看这么久。”他走近几步，声音压得很低，“这艘船的卸货时间被提前了，现在他们只等信号就动。”

　　“所以你跟着来看？”

　　“所以我确认你也在看。”他停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是来交表，还是来接货？”

　　琪娅拉挑了挑眉：“那你呢？是来修表，还是来拦货？”

　　风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吹得更紧，像是逼着双方先开口。

　　利安佐先移开视线：“无论你是哪一种，今晚港区不安稳。有人在找一把钥匙——能开两处地方的，其中一处在这艘船的货柜区。”

　　琪娅拉心里一动，没让情绪表现在脸上：“听起来，你比我更该小心。”

　　“是。”他顿了顿，“但也许我们可以一起。”

　　仓库区离这里还有两条街，灯光越来越稀，街角的水泥墩上坐着几个抽烟的男人，眼神游移地扫过路人。
　　琪娅拉沿着暗处走，利安佐不声不响地和她并肩，步子放得和她一致。

　　“你交货的地方在哪？”他问。

　　“老C仓，靠海那一排。”

　　他轻轻哼了一声：“那正好。”

　　“正好什么？”

　　“我认识那里的守门人。”他说，“如果有人提前动手，我们还有半分钟的缓冲。”

　　老C仓外的灯泡罩了一层灰，昏黄得像旧照片。门口的守门人是个秃顶的中年人，见到利安佐时眯了眯眼：“你怎么来了？你那位老朋友还在医院吧。”

　　“来找人。”利安佐淡淡地说。

　　琪娅拉趁这空隙打量了一眼仓库内，靠墙的长桌上摆着几个木箱，旁边是半卷起的货单。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船运清单的手写副本——上面有“鸽群三号”的名字。

　　她把表从内袋里取出来，递给等候的客户。对方戴着手套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把一个信封推过来：“干得不错。”

　　她没数，只把信封收进外套。
　　交易本该到此结束，但她余光看到，一个搬货工正悄悄朝靠窗的木箱走去，手里捏着的正是一把老铜钥匙。

　　那钥匙的齿口形状，她在钟匠铺见过——利安佐收进内袋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你的朋友来了。”她低声对利安佐说。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峰很轻地动了一下。下一刻，他走过去，像是帮忙搬货的人，单手扣住那人的手腕。

　　钥匙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仓库里的空气像被掐住了一瞬。

　　搬货工反应很快，另一只手往外套里探去——可能是刀，也可能是信号器。
　　琪娅拉上前一步，把自己的防水袋横着顶在他手臂上，那动作利落得像练过。

　　利安佐趁机踢开钥匙，抬脚压住。

　　“这把钥匙的主人，不会是你。”他低声说。

　　搬货工没答，眼神阴沉。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仓库的守门人探进头来：“有人在找你们。”

　　利安佐捡起钥匙，塞进口袋：“走。”

　　琪娅拉没问去哪，只跟着他从另一扇侧门出去。海风从暗巷尽头灌进来，带着近处浪花的味道。

　　走出仓库区时，她才开口：“你欠我一个解释。”

　　“等这船开了，我就还你。”他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不明显，但确实存在，“不过我猜你现在已经明白——我们盯的是同一个方向。”

　　琪娅拉轻轻呼了口气，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那今晚，”她说，“就当我们在同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