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青玉》月影风凉

7、（陆）

　　镇上的居民再次看到一身青衣的少女在小路上奔跑，笑容温暖阳光。不同的是，她身后多了一个陌生的少年，生得白净俊雅，周身透出一股阳刚之气。他很少笑，只有青玉跟他说话时才会露出隐约的笑意。

　　青玉丝毫不关心其他人的看法。在屋里待了这么多天后重获自由，还有人陪在身边，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即使她还是能看到凶恶的怪物，有林晚在也就没什么危险了。这话是姐姐告诉她的，但她暗地里依然很是不解：既然林晚那么厉害，当时怎么还会被怪物伤成那样？

　　可她没有接着问下去，因为她看到当时姐姐的表情很是凝重，显得心事重重。不过也确实是如此，从那以后她就再没受到过纠缠。眼看着怪物欲扑出来而又不能的窘态，青玉的心情好了很多，笑得更为灿烂。

　　“你看，青巧镇这里虽然没那么富裕，人也不多，但是人都很好呢！依山傍水，风景也不错的，你在这里住下是不错的选择呢。”青玉笑语盈盈。

　　“确实不错，如果没有那些家伙在就更好了。”手指向一边的妖怪，少年的眼中尽是不屑，“它们是前一阵子才来的吧，是为了什么呢？”

　　“谁知道！它们好像是来追杀我的，就为了那支传说中的青玉簪。”青玉撇了撇嘴，叹道：“就因为我这双特别的眼睛，给这个镇添了这么多麻烦，真的是过意不去呢。”

　　“我知道，这些事都怪不得你，毕竟那支簪也不在你身上。”少年平静地说，“有我在，以后没有妖怪能伤得了你。”

　　青玉听了这话，白皙的脸上又浮现一抹红晕。她欢喜地笑了。

　　面前这纯净的笑容看得少年一时愣了神。慢慢的，他也笑了出来。

　　很多年以后，青玉每次回想起这个情景，当时少女和少年单纯美好的笑容，哪怕是在不怎么刺眼的阳光照射下，她的眼睛都会刺得生痛，怔怔地流出泪来。

　　年少无知时的爱和美好，全部被岁月碾成细粉，在风中飘散，无影无踪。

　　青玉带林晚跑遍了大半个镇子，直到日头偏斜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林晚说，他需要在别处找个地方安身，不能因自己坏了她姐妹二人的名声。

　　感动于这平凡而温暖的话，青玉一路笑着向家跑去。她感觉自己的脸不自觉地发起烧来，内心如蜜糖一般甜。她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与她一同分享这喜悦。

　　进入熟悉的院子，却没见到姐姐来迎接，她奇怪地向姐姐房间跑去。

　　与平时相反，姐姐的房间门窗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下。更加纳闷的青玉正要推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声音：“事情就是这样的，师父。”

　　青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从未听过姐姐用这种语气说话，显而易见的畏惧与一种说不清的崇敬和爱戴交织在一起。显然，被称作“师父”的那个人地位非常高，连孤傲清高的姐姐都必须听从他的命令。好奇心被勾起，青玉将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

　　“如此……你认为怎样？”一个清澈柔和的声音传来，透出几分淡然的味道。

　　青玉猛觉得心脏一颤。这声音…竟然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白玉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像是有人在策划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神秘女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不错。你的分析能力倒是强了不少。”

　　“多谢师父夸奖。”白玉的声音中多了一分喜悦。

　　“正如你所说，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至于那个人…我想，她的目标并不是青玉簪。”在门外偷听的青玉从这话中听出了迟疑，更是困惑。

　　“这么说，青玉她就不会有事了？”

　　“不是。”女子的声音冷淡而镇静，如表面结了冰的清泉，“青玉虽不是最终目标，但她会成为最大的受害者，甚至严重的话连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怎么会……师父，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白玉焦虑地问道。

　　再次沉默。那女子开口时，声音又变得空寂而无奈：“没有办法。这是她的命运，谁都无法改变，是死是生，全看天意。”

　　屋内的白玉颓然倒地。她的眼中盈满泪水，眼看着就要涌出。

　　“你急也没用，也许她自己可以解决。记住，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她，尽可能让她开心快乐。”神秘女子话锋突然一转，“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封住门外那个人的口……”

　　紧闭的房门一下子大开，神情惊愕的青衣少女完全暴露在白玉面前。

　　“青儿？”白玉的脸上写满了诧异和震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一直在外面偷听？”

　　“姐姐…我，我不是有意要听的，我只是想进去…”呆在原地的青玉局促不安，手指不停地揉搓着衣角。似是鼓足了勇气，她突然抬头直视姐姐，目光急切：“是真的吗？姐姐你到底在跟谁说话，那个人说的都是事实吗？难道我真的会面对危机？我会死吗？”

　　连珠炮般的问题将白玉逼得无言以对，后退了几步。越过姐姐的肩膀，青玉看到房间中央浮着一面虚幻的镜子，像是从空气中强挤出来的一样。可此时镜中空白一片，看不到任何身影。

　　正要说话，猛觉得头顶上一沉，意识开始变得混乱。背后姐姐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青儿，你不该偷听，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对不起，你不能记住这一切…”

　　头顶的力道加重，青玉感到脑中有东西正在抽离。而另一处却有什么在奋力挣扎着脱离束缚，一下一下若有若无的冲撞使她浑身战栗，却是动弹不得。

　　就在她自感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姐姐的手突然停住了。几秒后，青玉感觉那团空缺被补了回去，立时舒服了很多。

　　“是。”身后的白玉低声回了一句，像是接收了什么命令。紧接着，她一掌切到青玉后颈，眼见着她瘫软在自己怀里，目光忧伤。

　　房间中虚化的镜子已不见，而就在刚才，一句话清晰地传入了白玉的心里。

　　“不用消除这段记忆，你知道该怎么做。”

　　一阵风吹进屋子，却再也吹不走屋内人内心的惆怅。

　　空留了一地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