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青玉》月影风凉

3、（贰）

　　淡青色面的鞋踩在路上，扬起细微的尘土。青玉的脚步很轻快，似乎只是点了点地面就抬了起来，一如穿花蝴蝶般忙碌。她脸上露出欢快的笑容，热情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
　　“哎呀呀，原来小青玉就是宝物的主人哪！那你姐姐不就是那老先生所说的白衣女子了？原来是仙女啊，失敬失敬……”不远处几个正在劳作的小伙子抬起头来，嬉笑着拿她打趣。
　　“去你的，少胡说八道！”青玉眉毛一耸，冲他们一通叫嚷，甚至举起了拳头冲他们狠狠地挥舞一番。然而在跑出数米以后，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内心好一阵翻涌。
　　几年前，平静的青巧镇上来了一对姐妹。身穿青色纱衣、天真无邪的秀丽少女自称青玉，而走在她身后的白衣女子比她大一些，自称白玉，想带着妹妹在这里安家落户。热情的居民给他们找到了一间屋子，于是便定居下来。一段时间后，这对姐妹逐渐融入了这里的田园生活。不过居民们多数时间只看到青玉在小镇上奔跑嬉闹，而她那一身白衣的神秘姐姐则极少露面，长时间在小屋中闲坐。不只如此，这二人也从不提自己的身世来历，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想到自己的身世，青玉忍不住心生疑窦。她记得自己似乎一直在沉睡，有一天不知不觉便醒了过来，一眼看到了坐在一旁的白衣少女冲自己微笑。认真思考时却发觉脑中一片空白，竟连半点记忆都没有。恐慌的她慢慢被身边的女子安抚下来，这女子告诉她名字，又说自己是她的姐姐白玉，要带她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关于她空白的记忆，女子仅仅说是一场意外导致的失忆，以后会慢慢恢复过来。虽然感觉很苦恼，可面前女子温柔的笑容和话语还是让她安心了很多。来到这里后，白玉无微不至的关怀使她真正相信了自己与这个姐姐的血缘联系，并且过着幸福的生活。
　　可是……青玉无奈地想，没有过去的人生也是不够完整的。这些年的美好回忆弥补不了缺失的东西，只是她也不能从姐姐那里问出什么来。然而听了老人刚才的一番说书，却让她的脑中霎时闪过一些模糊而熟悉的画面——
　　一路向前，从不回头的白衣女子，她的裙摆在风中飘飞；
　　一支泛着幽幽光芒的簪，在某个人的手中盛开柔白的光辉；
　　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山，狂风暴雪展现出寂寥的冷冽的美……
　　仅仅能看出大致的形态，却无法勾勒出具体的影像。青玉俯下身，头脑被突然填充进来的杂乱印迹弄得隐隐作痛。轻揉头上穴位，几根细细的发丝零散地落下来，脸上的神情化成了焦虑。
　　好难受……
　　大致过了多长时间呢，像是被抽干了水的井，脑中一下子又变成了空白。轻松下来的青玉缓缓起身，简单地拍了拍裙上的灰，甩甩头，继续向家跑去。
　　天际，一团乌云翻滚。要下雨了。

　　小镇尽头，那一间与树林几乎连上的小屋，就是她的家。青玉加快速度跑过去。一个白色身影立在门口，向她招招手。
　　小屋很普通，可此时明显地变成了一种柔和的色调。这一切，尽是源于那个门旁的女子。
　　一身白色长裙曳地，流淌着浅淡的半透明光；黑发直垂至腰，跟随缕缕清风勾成恬淡的舞蹈；眉似柳叶，眼含秋水，唇比朱砂，面如桃花；眼波盈盈，一转便引得千般风情。神秘、妩媚、端庄合为一体，她如同天上降临的神女，光华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只要她在，再残败的景色也成了丹青妙笔的陪衬。
　　这便是青玉的姐姐，白玉。她看着临近的青影，面上现出一抹纯美的笑。
　　“姐，我回来了！”大呼小叫中已到了眼前，青衣少女因奔跑连连喘气。
　　一方洁白的帕子递出，轻轻为她擦去额上的汗，白玉柔声道：“天要下雨了呢，快进屋吧。”语气中有掩不住的疼爱。
　　青玉几步迈进屋子。环视了一下简单的装饰和摆设，她一转身就坐到一把木椅上，放松地伸展手脚。待姐姐也进了屋关好了门，她睁大眼睛笑着说：“姐，我去听那个老人说书了，好有趣呢！”
　　“什么事还会让小青玉觉得有趣？”白玉笑得更深，“说来听听。”
　　“那位老先生说，很久以前江湖上有一支很厉害的青玉簪，几十年后又出现了，而且与一名白衣女子有很深的联系。说实话，刚开始我听到这话时，还以为是说姐姐你呢！一件宝贝竟跟我的名字一样，这不是很有趣么？”
　　唇边笑容不觉淡了许多，白玉放慢了语速，说：“是啊，很有趣。”
　　“还有呢姐姐，我听完说书后，感觉好像想起了一些事……”青衫略有颤动，少女努力地回想着那些画面，神情专注：“嗯……有个穿一身白衣的女子……握在什么人手里的一支簪子……还有漫天的雪，好大的风，一地白色，好像是一座雪山……但现在又没印象了，可恶！”
　　青玉开始捶自己的头，发髻变松眼看着就要开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注意到面前的人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已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没事的，一定是累着了。”强抑制住情绪，白玉抚上青衣少女的脸颊，轻声道：“回屋休息吧，行了就没什么烦心事了。去吧。”
　　发髻终于散开，长发披了青玉一身。她站起来，盯着姐姐的眼睛，开心笑出来：“确实有点困呢…好吧，我去睡一觉，姐姐别忘了叫我！”不等回复，她如风一般掠进了屋子，把门掩上。
　　无声地站在门外，白玉明朗的眼睛顿时黯淡无光，一贯柔和的脸上显现淡淡的忧伤。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放轻脚步走进自己的房间，衣袖轻挥，门应声关闭。
　　有不甚清晰的词句传出，空气有奇异的波动。
　　窗外，雨点陆续落地，啪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