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梦魂·青玉》月影风凉

11、（拾壹）

　　借着体内突生的一股力量，青玉很快进入了树林。当她冲到不久前来过的那片空地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青色的、熟悉的身影。眼睛又开始模糊，直到在一边静静站立的白衣人影担忧地呼喊出声，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仍旧在胸中跳动，提示着她的存在。

　　“为什么？”泪充盈在眼中强撑着不掉下来，青玉的问话声沙哑而失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姐姐…和我，可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究竟是为什么？”

　　林晚默然。他与她不过相距十几米，却仿佛隔了一道深深的不可逾越的鸿沟。此时他看着青衣少女苍白的脸，目光中有浓浓的关怀、歉意和某种意义不明的情感。气氛在这一刻凝滞，几乎能让人窒息。

　　“啪，啪”突然的掌声就这样打破了沉默。青玉尚未反应过来，较远处就传来之前的女子声音，尖利而冷漠，像是在看戏一般：“呵，小丫头，既然已经见到你想见的人了，是不是也该留心一下邀你来的主人了呢？这可不是为客之道啊，倒显得我有些不通人情了呢…”

　　身体在变冷的同时已有些僵硬，青玉艰难地把头转向声音的发源地，登时浑身无力，动弹不得。

　　目光所及处站着一名女子，身穿黑衣，长发颜色与衣着惊人地契合，衬得她肌肤愈发显得惨白；身材娇小玲珑，眉眼细长，容貌姣好，倒也算得上是人间少见的美人。但给青玉印象最深的是，这女子全身自内向外都散发着阴冷的邪气，如同长时间沐浴在黑暗中的鬼魅，连温和的阳光都没法驱散她眉间的黑气，反而似被她变得阴凉了。此时她正盯着青玉的脸，狭长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无情的兴奋。在这黑衣女子身后的林中，有什么生物正在慢慢地喘着气，带出呼呼的风声。

　　“你…为什么跟林晚在一起？为什么催我找他？”青玉的语气中不禁夹杂了几分战栗，极不自然。

　　“为什么吗？”黑衣女子侧头思索片刻，突然幽幽笑道：“我喜欢啊。不只如此，释放了大群妖怪骚扰镇子搅得人心惶惶，以大妖怪为引将陌生的少年带入你的生活，甚至是召唤蜘蛛围攻你，指使人劫走那个丫头，都是我做的啊。”

　　“你！”青玉显露出无可抑制的愤怒，她指着女子颤抖着问：“我和姐姐从来都没见过你，更没做过什么事影响到你，凭什么打扰青巧镇宁静的生活？”

　　“你们确实没有做什么，”女子之前的一点笑容完全被阴戾之色代替，仿佛有层层黑气在她周围流动不止，“特别是你这丫头。不过，你不明白并不代表你的姐姐也不明白，是不是啊，白玉丫头？”

　　默立在林晚身旁的白玉面色早已是惨白一片。她死死咬住嘴唇，神情落寞挣扎，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青玉看在眼里，甚是疑惑。

　　“真是忠心不二啊，都到这时候了还死守着秘密。”陌生女子冷眼看了看她，又转向青玉，诡异地笑着说：“小丫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你想不想知道脑子里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是什么内容？”

　　“不要你管！”青玉大叫，衣袖一挥带起一阵沙尘向她卷去，“放了我姐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口气不小啊。”女子周身的黑气坚固如墙，轻松地拦住了袭来的飞沙。她的面容愈发冷酷，一字一句地说：“既然如此，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黑色衣衫轻轻地扬起，女子转向身后林子，轻声说出一串不连贯的古怪音节。说到最后她微转头，手轻挥向青玉所在方向，绝情地吐出最后一个字。

　　青玉不懂那些音节的含义，可她很快敏感地发现，在那密林中动静越来越大，有种潜伏了许久的恶魔被释放出来的预兆。

　　天际飘来了几片黑云，带来了强烈的冷风，吹得众人纷纷闭眼，树木沙沙作响，一时间风云巨变。缓缓地，一个巨大的黑影冲破了枝叶的阻隔，站立到黑衣女子身旁。

　　那是一只高约七米的黑蜘蛛，拥有八条树干般粗的毛茸茸的腿，排成一行的眼睛不住乱转，硕大的圆肚子上一片片尽是黑漆漆的皮肤，口中不时发出嚓嚓的摩擦声，甚是恐怖。

　　女子看了一眼身边的庞然大物，嘴角勾出一丝冷漠的笑。她看着青玉惊恐的样子，毫不在意地开口：“想救你姐姐的话，先胜过它。但如果你败了，你姐姐会和你一起成为它的美餐。放心，它从不手下留情的。”

　　青玉正理解着她的话，巨蛛眼睛迅速汇集，大口一张射出无数根银丝，直指她站的地方。少女一惊，体内气流运转，托着她疾向一旁闪避，险险地躲开。银丝击中地面硬是砸出了一个大坑，其内所有石头都被震成了细粉，看得她不由胆寒。

　　心情稍定，青玉意念活转，在手中凝成一白色光球，趁巨蛛行动停滞的一瞬用力掷出打向它的头部。然而这巨蛛反应奇快，口中立时喷发一道光柱，在半途挡住了光球的前进，短暂的交接后，一声巨响，双双爆炸，光影四散。

　　青玉愣了片刻，浮到更高处，运用体内力量，双手速挥，道道白光凌厉地罩住巨蛛全身。巨蛛喷出银丝抵抗挡下了大部分光刃，却还是被击中了几处，发出低沉的吼声。

　　黑衣女子看着青玉在较远处一棵树上停下，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她伸出左手摆动数下，几根蛛丝从袖中飞出，迅速插入空地周边的五个点。一道结界立刻从这五个基点上形成，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大致看了看目前的环境，青玉心中暗暗叫苦。经过方才的一回合激斗，她发现这巨蛛实力很强，甚至都超过自己许多。而现在又被那女子设下的结界束缚住，闪避的空间更小，又要顾着受制的姐姐，明显是居于劣势。

　　受到情绪的激发，青玉体内气流游走越来越快，身体充盈了更多的力量。可她脑中也愈发不平静，尖锐的刺痛一波波涌出，带有一种隐藏许久的东西即将爆发的预感。

　　正当少女费力地排解不适时，巨蛛再次展开了攻击。它眼睛滚动，摇摆长腿，身上喷出了一团黑色雾气。包在雾中的它猛然射出大量的丝，被染成黑色的丝如无数钢针刺向远处的青色身影。

　　听到破风声的青玉下意识掠向一旁，吃惊地发现，被黑丝划到的树干竟然很快就开始腐蚀，不久便荒芜了一片。尚想不到破解之法的她只得不断地躲闪，对丝上附着的剧毒更加忌惮。

　　白玉双手被缚，痛苦地看着娇弱的青衣少女被逼得窘迫不堪，已然身临险境。她奋力挣扎的同时，忍不住对林晚怒吼：“你就这样看着，见死不救吗？”

　　“我不能干涉。”林晚背对着她，淡淡地说，“我的任务只是制住你。”

　　“难道你就看着青儿死？她把整颗心都给了你，你…怎么忍心啊…”白玉声音到后来已几不可闻，泪悄然滴落，带了那么深重的悲哀。

　　但若是她此时抬头，便会看到沉默的少年身体藏不住的颤抖。以及她看不到的，少年无比难过和痛楚的神情。

　　造化弄人，谁也想不到，此后再也没有解释的机会可以给他。

　　青巧镇上一片寂静。空荡的街道上没有半点人声，只有风过留下的呜呜声。空气中有很淡却明显的黑色，让人从心底感到沉闷。

　　小镇入口处慢慢地透出了一丝白光，从最初的一点渐渐地扩大，扩大，直到形成了一大片，其所到之处的黑气完全被驱散。这光芒并不刺眼，相反地有种说不出的柔和，与纯白的月光有几分相似。

　　柔光中心缓缓出现了一个身影。笼在其中的女子白衣轻扬，她看向远处的森林，发出低低的叹息。抬起手，几点微小的金光迅速散向镇子的各个方向，刹那间光芒四射，将镇上的黑暗一扫而尽。

　　待金色光点回到身边，女子移步向森林方向走去。白光在她身后经久不散，闪烁着持久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