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总，酸菜缸空了！》向晴沐阳

4、泳池猪圈初建成，金链子当捞猪勺 林薇薇摔进

　　厉家后院。

　　昔日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无边泳池，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土味改造。

　　几个穿着厉氏集团工程部制服、脸上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干这个”的技术精英，正挥汗如雨地……用激光水平仪校准一圈刚砌起来的粗糙红砖矮墙。泳池边价值不菲的黑金沙岩被撬开几块，露出底下的泥土，一台小型挖掘机正吭哧吭哧地在泳池底部挖着……排水沟？旁边堆着刚从郊区运来的、散发着原生态气息的干稻草和新鲜黄泥。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石灰水的刺鼻味，以及一股若有似无、但顽强存在的……新腌酸菜的微酸底蕴。

　　厉铁柱同志，则是这场改造工程的总指挥兼首席泥瓦匠。他脱了那身沾灰的工装，上身就剩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背心，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下身是条洗得发白的迷彩裤，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他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泥浆里，一手叉腰，一手挥舞着一把沾满泥巴的瓦刀，指挥若定，唾沫横飞：

　　“那边！对！就那个角！砖缝再抹严实点！回头漏了猪食汤子，把咱家草坪霍霍了可不行！”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和泥点子混在一起，顺着他英俊的侧脸滑落，“沟！排水沟再挖深点！猪那玩意儿，造粪机器！得让它畅快地排！懂不？科学养猪！讲究的就是个通畅！”

　　工程部主管老王，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的资深工程师，捧着平板电脑的手微微颤抖，屏幕上显示的是泳池改猪圈3D渲染图——一个充满后现代主义混搭风的不规则多边形猪圈，排水沟蜿蜒如抽象派画作。他嘴唇哆嗦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厉、厉总……这泳池的防水层……这样破坏性施工……以后想恢复……”

　　“恢啥复！”厉铁柱大手一挥，瓦刀差点削掉老王头顶仅存的几根珍贵毛发，“以后这就是咱家聚宝盆！金猪圈！懂不？还泳池？游啥泳！有那功夫多喂两把猪食，年底杀猪菜管够！那才是正经事儿！”他眼神灼灼，充满了对养猪事业的无限憧憬，“赶紧的！天黑前必须把食槽给俺砌好！”

　　老王看着手里那价值几万块的专业设备屏幕上显示的“猪圈”，再看看厉总脚上沾的黄泥，绝望地闭上了眼，认命地对着对讲机：“A组，C区排水沟再下挖十五公分……对，按猪的……生理需求来。”

　　泳池边，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

　　苏晚晚瘫在一张同样格格不入的、藤编的廉价躺椅上——这是厉铁柱特意从农贸市场淘换回来的“监工专座”。她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披肩，试图抵御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泥土味和……即将到来的猪味儿。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又重逾千斤的“致富养猪券”，眼神放空，望着眼前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

　　泳池变猪圈……科学养猪……年底杀猪菜……

　　系统垂死挣扎的电子音还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科学养猪……致富光荣……】像个卡带的劣质复读机。

　　“翠花！瞅瞅！咋样？”厉铁柱干得兴起，几步从泥地里蹚过来，带着一股蓬勃的汗味和泥土气息，献宝似的指着初具雏形的“金猪圈”，“俺寻思，这地儿朝阳！通风！地方还大！小猪崽儿指定撒欢儿长膘！”

　　苏晚晚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看着泳池边缘那圈歪歪扭扭的红砖矮墙，还有池底那条九曲十八弯的“科学排水沟”，扯了扯嘴角：“嗯，挺好。就是不知道这猪，是打算练自由泳还是蝶泳。”

　　厉铁柱没听出她话里的生无可恋，只当是夸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必须的！俺厉铁柱干啥像啥！”他目光扫过苏晚晚手里的券，搓了搓满是泥巴的手，“那啥，翠花，券给俺！俺这就带你去接咱家金猪崽儿！老王头……哦不，红星公社养猪场，路俺熟！”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把券递出去，一个尖锐到变调的女声如同利刃般劈开了工地的嘈杂：

　　“厉！绝！天！你疯够了没有——！！！”

　　林薇薇！她又来了！

　　她今天显然经过了更激烈的思想斗争，穿着一条昂贵的香槟色连衣裙，踩着恨天高，但头发有些凌乱，妆容也花了，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无视了脚下的泥泞，踉踉跄跄地冲过来，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松软的泥土里。

　　她指着那正在施工的泳池猪圈，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带着哭腔和歇斯底里的愤怒：“游泳池！这是意大利设计师定制的恒温泳池！不是猪圈！你让那些董事股东知道你用泳池养猪……厉氏集团的股价会崩盘的！你清醒一点啊！”她试图去抓厉铁柱沾满泥浆的胳膊，“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满身泥巴！跟个泥腿子……”

　　“哎哎哎！别扒拉！”厉铁柱敏捷地往后一跳，嫌弃地避开林薇薇涂着蔻丹的手，“啥泥腿子！这叫劳动人民本色！光荣！”他挺起胸膛，背心下的肌肉贲张，“泳池咋了？俺看这地儿养猪正合适！股价？崩就崩呗，正好抄底！回头咱养猪场上市，就叫‘翠花金猪’，指定涨停板！”

　　“翠花……金猪……上市……”林薇薇被这一连串的暴击打得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

　　一阵充满乡土气息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沾满泥点、后斗冒着黑烟的三轮农用车，如同一个不速之客，蛮横地闯入了这片奢华的别墅区，嘎吱一声停在了厉家气派的雕花大铁门外。开车的，是个穿着褪色蓝布褂子、满脸褶子却精神矍铄的老汉——正是红星公社养猪场的王大爷。

　　“铁柱！铁柱大侄子！”王大爷扯着洪亮的嗓门喊道，“猪崽儿给你送来了！挑的最欢实那头！二十斤高高的！”

　　厉铁柱眼睛一亮，也顾不上林薇薇了，兴奋地一拍大腿：“哎！王大爷！快进来！直接开后院来！”他指挥着保安开门。

　　农用车突突突地开了进来，后斗里放着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简易猪笼，一头通体粉白、油光水滑、哼哼唧唧的小猪崽正扒着笼子，好奇地东张西望，小眼睛滴溜溜转，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食欲）。

　　林薇薇看着那辆冒着黑烟的农用车，看着那个散发着浓郁猪圈气息的木笼子，再看着里面那头活生生的、哼哼叫的猪……她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了。

　　“猪……猪……活猪……”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高跟鞋在泥地里崴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尖叫着朝着刚抹好水泥、还没干透的猪圈矮墙摔去！

　　“哎呦我去！”厉铁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蒲扇大的手猛地一捞！

　　人是捞住了。

　　但林薇薇那身昂贵的香槟色连衣裙，结结实实地糊在了湿漉漉、沾满泥浆和水泥的矮墙上！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清晰。更惨的是，她精心打理的发型，正好蹭过旁边工人刚拌好的一桶新鲜猪食——那是用米糠、豆粕和切碎的酸菜帮子混合而成，热气腾腾，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

　　“啊——！！！”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绝望的尖叫，划破了别墅区的宁静。林薇薇看着自己沾满黄绿色粘稠猪食的头发和报废的裙子，再看看近在咫尺、正歪着小脑袋好奇打量她的小猪崽……她白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软倒在厉铁柱怀里。

　　“啧！这丫头！咋这么不扛事儿！”厉铁柱皱着眉，嫌弃地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林薇薇，又看看她身上蹭的泥和猪食，“张伯！张伯！赶紧的！把这丫头弄屋里拾掇拾掇！瞅瞅埋汰的！”

　　张伯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出现，指挥着两个同样表情空白的佣人，像抬一件被污染的艺术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晕过去的林薇薇抬走了。

　　现场只剩下猪崽欢快的哼哼声、农用车的柴油味、新鲜猪食的酸馊气，还有泳池猪圈工地的喧嚣。

　　“行了行了！别愣着！”厉铁柱把晕倒的林薇薇抛到脑后，搓着手，兴奋地指挥王大爷，“王大爷！快！把咱家金猪放出来！让它认认新家！”

　　木笼门打开。小猪崽哼哼唧唧，迈着小短腿，试探性地走出了笼子。它先是嗅了嗅地上的泥土，又好奇地拱了拱堆在旁边的干稻草，然后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那个已经砌好食槽、铺了稻草的泳池猪圈……旁边的、那片被挖开的、种着名贵天鹅绒草皮的绿地冲了过去！

　　“哎！小祖宗！别霍霍俺的草！”厉铁柱急了，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猪。

　　苏晚晚瘫在躺椅上，凉凉地补刀：“厉总，注意科学养殖，要尊重猪的探索天性。”

　　厉铁柱手一顿。小猪崽已经欢快地在那片价值不菲的草坪上打起滚来，四蹄乱蹬，嫩绿的草屑和泥土齐飞。

　　“对对对！科学！探索！”厉铁柱一拍脑门，强行给自己挽尊，“那啥……让它熟悉熟悉环境！草……草皮……就当给它加餐了！补维生素！”

　　王大爷乐呵呵地看着小猪撒欢：“嘿！这小东西，精神头真足！一看就是好猪苗！”

　　厉铁柱围着撒欢的小猪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嗯！是块好料！翠花！快！把咱准备好的‘金饲料’拿来！给它开开荤！庆祝乔迁！”

　　苏晚晚挑眉：“金饲料？”

　　厉铁柱神秘一笑，转身跑回别墅。片刻后，他端着一个……纯金打造、边缘还镶嵌着细碎钻石的……超大号汤盆？！盆里装着热气腾腾、刚刚拌好的新鲜猪食——米糠豆粕拌酸菜帮子！

　　他把那金光闪闪、能闪瞎人眼的金盆，咣当一声，放在了泳池猪圈刚砌好的水泥食槽边上！

　　“瞅瞅！”厉铁柱得意地拍着金盆，“纯金的！够排面不？给咱金猪用金盆！这才配得上‘翠花金猪’的档次！科学养猪，也得讲究个仪式感！”

　　苏晚晚看着那个装着猪食的金盆，再看看食槽边刚砌好、还没干透的水泥，嘴角抽搐。仪式感？用镶钻的金盆装猪食？这仪式感够硬核。

　　小猪崽显然也被这金灿灿的玩意儿吸引了，放弃了糟蹋草坪，哼哼唧唧地凑到食槽边，小鼻子在金盆上嗅来嗅去。

　　“吃啊！快吃！”厉铁柱催促，比他自己吃饭还着急。

　　小猪崽试探性地拱了拱金盆边缘，又看看里面黄绿相间的糊状物，似乎有些犹豫。

　　厉铁柱急了，左右一看，目光扫过自己手腕。他猛地撸下腕子上那条沉甸甸的、足有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动作快如闪电，在苏晚晚和王大爷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直接把那条价值不菲的金链子，“噗通”一声，扔进了金盆的猪食里！

　　金链子迅速沉底，消失在黄绿色的糊状物中。

　　“搅和搅和！味儿匀！”厉铁柱理所当然地说着，顺手抄起旁边搅拌水泥用的、一根脏兮兮的木棍（上面还沾着泥浆），伸进金盆里就开始哗啦哗啦地搅动！动作熟练得像在搅和自家的大酱缸！

　　金链子在猪食里翻滚，钻石金盆在阳光下闪耀，木棍上的泥浆混入其中……小猪崽似乎被这“豪华”的动静吸引了，终于低下头，欢快地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苏晚晚看着厉铁柱用搅水泥的棍子搅和着镶钻金盆里的猪食，看着小猪崽吃得香甜，看着那条大金链子在猪食汤里若隐若现……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泥土的腥，猪食的酸馊，柴油的尾气，新鲜水泥的刺鼻，还有金盆反射阳光的刺眼……以及厉铁柱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泥味、酸菜味的独特气息，拧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具穿透力的精神污染源。

　　她捏紧了那张“致富养猪券”，券的边缘被她无意识揉搓得起了毛。

　　科学养猪？致富光荣？

　　她看着厉铁柱那张在阳光下、因为小猪崽的“开荤”而笑得无比满足和淳朴的英俊侧脸，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如同最终审判的烙印，刻进了她摇摇欲坠的灵魂：

　　在这条通往“翠花金猪”上市的光辉大道上，她苏晚晚手里最趁手的工具，可能不是猪食勺，而是……捞金链子的漏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