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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系统崩成酸菜缸,娇妻唱哪门子二人转? 塑料话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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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宅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那十缸新腌酸菜还没发酵透的卤水,又酸又涩又诡异。苏晚晚维持着被掀被子的僵直姿态,足有十分钟,直到楼下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张啊!晚半晌儿整点蒜酱!给翠花蘸饺子预备着!”
那纯正的苞米茬子味儿,穿透顶级隔音层,精准地砸在她摇摇欲坠的神经末梢上。苏晚晚一个激灵,灵魂终于从酸菜味的宇宙尽头嗖地归位。
“厉铁柱……”她喃喃自语,舌尖滚过这三个字,带着一种荒诞到骨髓的确认感。百达翡丽星空表?CBD顶楼酸菜发酵基地?西装革履的屯里汉子?行,这世界癫得很别致。
她把脸深深埋进羽绒被,试图用埃及棉的丝滑和金钱的腐朽气息净化自己惨遭荼毒的精神世界。手机屏幕幽幽亮起,锁屏壁纸是原主苏晚晚精心挑选的、厉绝天一张冷酷侧脸照——眼神睥睨,下颌线锋利如刀,背景是摩天大楼的冰冷玻璃幕墙。
苏晚晚伸出指尖,对着照片上那高贵的鼻梁,狠狠戳了一下。
“说好的‘活阎王’呢?嗯?”她对着照片咬牙切齿,声音闷在被子里,“‘绝天’?我看你改名叫‘铁柱’挺接地气!还停机坪腌酸菜?资本家看了你的操作都想把你挂路灯!”
照片上的厉绝天自然是不会回答的,依旧维持着睥睨众生的姿态。苏晚晚泄了气,瘫回床上,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那能把人闪瞎的水晶吊灯。灯影晃晃悠悠,在她视网膜上扭曲、变形,最终,十口锃亮粗壮的酸菜缸轮廓,无比清晰地叠印在了冰冷奢华的水晶坠子上,对着她无声地冒着酸气儿。
【滋滋……】
熟悉的电流杂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壳深处响起,微弱得像接触不良的老旧收音机。
苏晚晚精神一振!系统!这破锣嗓子系统终于有反应了!她立刻在心里疯狂弹幕刷屏:投诉!必须投诉!绑错书了!给我换货!这哪是霸总虐文?这是东北乡村魔幻现实主义纪实文学!
【……滴……错误……滋滋……数……据……紊……乱……】
冰冷的机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噪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报废。
【世界线……滋……锚点……偏移……警告……危险……滋……】
偏移?废话!男主都变异成酸菜缸守护神了,这锚点都歪到姥姥家了!
【尝试……恢……滋滋……复……原……著……剧情……线……】
苏晚晚心里咯噔一下。恢复原著剧情?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这个“死于话多”的恶毒女配又得按剧本去送人头?不行!绝对不行!她刚找到咸鱼的真谛!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她卧室那扇厚重的、象征着私密与安全的楠木房门,被一股裹挟着昂贵香水和滔天怒气的力量猛地撞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冷酷厉少:甜心娇妻带球跑》里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主角——林薇薇。
她今天显然是盛装“出征”。一条纯白色的限量版羊绒连衣裙,完美勾勒出楚楚可怜的纤细身形,妆容精致得如同刚走下秀场。只可惜,那双蓄满了泪水、本该让铁石心肠都融化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生生将她那张“我见犹怜”的脸,扭曲成了一张即将喷火的复仇女神面具。
“苏!晚!晚!”三个字从她涂着蜜桃色唇釉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淬了毒的寒意。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噔噔声,如同战鼓逼近。
她目标明确,几步就冲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披头散发、穿着皱巴巴真丝睡衣、毫无形象可言的苏晚晚,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到底给绝天下了什么蛊?!”林薇薇声音尖利,几乎破了音,“他这段时间像丢了魂一样!集团会议说不开就不开,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昨天!昨天我亲眼看见他让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去农贸市场!扛回来两麻袋大白菜!整整两麻袋!”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那两麻袋大白菜刺激得不轻:“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用了什么下三滥的肮脏手段?!你以为这样就能……”
苏晚晚牢记“闭嘴保命”的最高纲领。在林薇薇破门而入的瞬间,她就开启了终极防御模式——瞳孔失焦,眼神放空,嘴巴紧闭,身体僵直,完美复刻刚出土的木乃伊状态。任你暴风骤雨,我自岿然不动。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床头柜,我是空气,我是……
“你说话啊!装什么死?!心虚了是不是?!”林薇薇见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怒火攻心,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被子。
就在那只精心保养、涂着淡粉色蔻丹的手即将碰到被角的千钧一发之际——
“哎妈呀!吵吵啥呢!老远就听见动静了!房顶都要让你嚎掀了!”
一个熟悉又洪亮的大嗓门,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的泥土气息和……猪油渣味?如同平地惊雷般在门口炸响!
厉绝天——或者说厉铁柱同志——回来了!
他今天这身打扮,再次刷新了苏晚晚对人类行为艺术认知的上限。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蓝色的、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的工装连体裤!肩膀上还蹭着几块显眼的、灰白色的粉末(疑似石灰),额头鬓角挂着汗珠,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角上。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浓郁油脂香气的牛皮纸包!整个人就是刚从哪个建筑工地或者杀猪现场风风火火赶回来的屯里壮劳力!
林薇薇像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回头,看到厉铁柱这副形象的瞬间,她那张精致的脸蛋彻底僵住了,连愤怒都忘了维持,只剩下一种被原子弹迎面轰击后的茫然和空白。
厉铁柱的目光却像自带雷达锁定功能,直接穿透石化状态的林薇薇,精准无比地落在床上挺尸的苏晚晚身上。几乎是视线接触的刹那,他脸上那因为赶路而略显急躁的表情,如同冰雪遇上骄阳,“唰”地一下融化了,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得晃眼、充满了“俺家翠花真俊”的骄傲笑容。
他大步流星,带着一身汗味、猪油渣味和……若有若无的酸菜味儿(?)冲到床边,那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地将还在石化中的林薇薇挤开了一小步。
“翠花!”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保护欲,“别怕!俺在这儿呢!谁敢欺负俺媳妇儿?!”他大手一挥,蒲扇似的巴掌带着风,差点呼到林薇薇脸上,动作豪迈得像在驱赶一只围着酸菜缸嗡嗡叫的苍蝇。
林薇薇被他这一巴掌风掀得下意识后退半步,终于从被核爆的懵逼状态中找回了一丝知觉。她涂着精致唇彩的嘴巴哆嗦着,涂着睫毛膏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工装裤、操着一口纯正东北方言、把“俺媳妇儿”叫得震天响、还把“绝天”这个名字抛到九霄云外的男人。
这……这还是她那个冷酷矜贵、眼高于顶、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旁人的厉绝天吗?!她的世界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厉铁柱却完全没理会旁边这位快要裂开的世界名著级女主。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晚,眼神亮得惊人,闪烁着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急于献宝的兴奋光芒?
“正好!薇薇你也在!来来来!”他突然变戏法似的,从他那巨大的、沾满灰尘(和可疑粉末)的工装裤屁股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玩意儿——
一个亮闪闪的、塑料感十足、贴着俗气金色亮片的麦克风!
那廉价塑料在奢华的水晶吊灯下,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具毁灭性的土嗨光芒!
“下面!”厉铁柱深吸一口气,腰板挺得笔直,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起那个与他身份气质严重不符、充满了城乡结合部KTV包房气息的塑料话筒,用足以掀翻整个厉宅屋顶的丹田之气,吼出了石破天惊的开场白:
“有请俺的翠花!给大家伙儿唱一段——正宗的东北二人转!”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熠熠生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期待和鼓励,仿佛在邀请苏晚晚参与一项神圣的文艺汇演,“就唱那个……《小拜年》!贼拉喜庆!贼拉应景儿!来!”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苏晚晚任何抗议、装死、或者原地去世的机会,大手一伸,快、准、狠!一把将那冰凉刺骨、还沾着点他体温和工装裤灰尘的塑料话筒,硬生生塞进了苏晚晚僵硬的手里!
那一瞬间,时间,真的静止了。
苏晚晚像个被雷劈傻了的木偶,直挺挺地瘫在床上,感受着手里那个廉价塑料话筒冰凉刺骨又硌手的触感。脑子里一片真空,所有的血液疯狂倒灌冲击着天灵盖,嗡嗡作响如同被塞进了一整个施工队。她看到了话筒金色亮片上倒映出的自己——披头散发,眼神呆滞,表情麻木,活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重症患者。
林薇薇的表情彻底崩坏、粉碎、然后又被强行拼凑成一个极度扭曲的、混合了震惊、茫然、世界观崩塌以及巨大荒谬感的复杂图案。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厉铁柱,又指向苏晚晚手里那个散发着精神污染光芒的话筒,嘴唇哆嗦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半天没能憋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厉铁柱浑然不觉自己制造了何等惨绝人寰的社死现场。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昂首挺胸、充满期待的姿态,眼神热切得像两盏功率全开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苏晚晚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他甚至往前凑了凑,用眼神疯狂暗示催促:“翠花!快!起个头!‘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俺给你打拍子!嘿!嘿!咚呛咚呛咚咚呛!”
空气里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混合着林薇薇身上甜腻失控的香水味、厉铁柱工装裤上的石灰粉味、牛皮纸包里猪油渣的荤腥味儿、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阴魂不散的、新腌酸菜的生涩气息……拧成一股足以腐蚀灵魂的诡异气味炸弹。
就在这宇宙级尴尬足以让撒旦都脚趾抠地的时刻——
【滴——滋滋滋……警告!警告!】冰冷但明显信号不稳、如同下一秒就要彻底短路的电子音,终于在她脑子里以一种近乎垂死的挣扎状态,尖锐地响了起来!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如同坏掉的收音机在播放最后的哀鸣。
【……世界线……崩坏系数……滋滋……超出阈值……】
【……宿主行为模式……与目标角色‘翠花’……匹配度……滋滋……低于10%……】
【……关键人物‘林薇薇’……世界观崩塌……滋滋……污染指数……激增……】
【……启动……紧急……滋……修复……预案……】
苏晚晚心里警铃大作!修复?!怎么修复?!该不会要强制她张嘴唱《小拜年》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最坏的猜想,一股强大的、不容抗拒的电流感猛地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喉咙肌肉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掰开,声带被强行绷紧——
然而,预想中那高亢嘹亮的“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啊”并没有嚎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她捏在手里的那个廉价塑料话筒。
它,毫无征兆地,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那种低劣电子元件过载、短路时发出的凄厉爆鸣!
“滋——啪!!!”
一声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过玻璃黑板再放大十倍的噪音,毫无预兆地从那塑料壳子里爆裂开来!!伴随着一股劣质塑料烧焦的糊味,几颗廉价的金色亮片被震得崩飞出去,其中一颗“啪”地一下,精准地贴在了林薇薇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像一枚滑稽的金色勋章。
“啊——!!!”林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噪音和贴额攻击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能震碎水晶吊灯的凄厉尖叫,下意识地抱头蹲下,完全抛弃了名媛淑女的仪态。
厉铁柱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哎呦我去!这破玩意儿咋还秃噜皮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噪音刺耳、焦糊味弥漫、林薇薇尖叫、厉铁柱跳脚的极致混乱中——
苏晚晚脑子里那个濒临崩溃的电子音,如同回光返照般,用尽最后力气,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砸下最终审判:
【……紧急预案……滋滋……失败……】
【……最终判定:滴!宿主苏晚晚……滋滋……】
【……您……滋滋……绑定的目标书籍……操作严重失误……】
【……您所处世界……滋滋……确认为……《重生八零:我的糙汉老公有点甜》……】
【……核心任务……滋滋……更……正……】
【……请宿主……努力扮演好……勤劳善良……吃苦耐劳……的东北村妇……翠花……滋滋……】
【……赢得糙汉老公厉铁柱的……滋滋……宠爱……携手……发家致富……滋滋……走向……人生巅峰……】
【……重复警告:当前世界……滋滋……已严重偏离……滋滋……原著轨道……滋滋……】
【……请宿主……立即……滋滋……纠正……行为模式……否则……滋滋……后果……自……负……】
电子音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挣扎,最终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忙音之中。
【滋滋滋滋滋滋——————————】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林薇薇惊魂未定的抽泣声,厉铁柱对着冒烟话筒嘀嘀咕咕的“啥破质量”,空气里劣质塑料烧焦的糊味,猪油渣的荤腥气,额头上金色亮片的滑稽反光……
以及苏晚晚手里,那坨彻底报废、还在袅袅冒烟的、曾经名为话筒的塑料垃圾。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团焦黑扭曲的残骸,指尖被烫红了一小块,微微刺痛。
然后,她慢慢地、极其僵硬地抬起眼皮,目光掠过林薇薇额头上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掠过厉铁柱那张写满无辜和“这玩意儿咋这么不经造咧”的英俊脸庞,最终投向窗外。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越过四季恒温花园里娇贵的名品玫瑰,在城市冰冷的天际线之上,厉氏集团那栋标志性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
十口粗壮的大缸,迎着午后的阳光,在CBD顶楼凛冽的风中,向她投来朴实无华又极具存在感的注视。隐约间,似乎有浓郁的、正在发酵中的酸菜味儿,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顽强地钻进她的鼻腔。
苏晚晚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一个无声的、被碾碎了所有希望的气泡音,在她喉咙深处破灭。
“……发家致富……人生巅峰……”她重复着系统垂死前最后的遗言,眼神空洞得如同被酸菜卤水腌透了心,“靠……唱冒烟儿的二人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