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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控制欲 对照之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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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一三回到了宋骋的公寓,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客厅的旧钟滴滴答答地转动。
她没胃口吃饭,还是勉强着自己把宋骋留在冰箱里的晚饭加热,填进肚子。
宋骋到家的时间要比约定的早,推开门,就看到何一三一身家居服靠在沙发上,耳边挂着耳机,阖着眼睛,像是等了许久,疲惫又困倦。
她脱下沾了凉气的外套挂在一边,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玄关的物件。
接着,又顺着客厅往厨房看过去,清洗干净的食盒晾晒在案桌上,脸上的猜疑少了几分。
她换好鞋子,正欲取出手机看什么。
“在外面吃过饭了吗?”
何一三睁开眼睛,询问门口站着的人。
“嗯。”
宋骋走近,洗了洗手,从冰箱取出鲜果,刀切声响了一阵,她端着盘子过来。
“这两天有些忙,等我闲了,准备一些新的菜谱。”她顺着披散的长发摸了摸何一三的耳垂,在她旁边坐下。
何一三装作无事地露出幸福的笑,搭上触碰自己耳垂的手,宋骋似乎很喜欢碰触这里,她的表情蒙上一层灰,轻轻将手推下去。
“宋骋,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除了过去的那些记忆,对你来说我还有哪些价值...
从宋骋到家后,她就发现何一三有些不对劲,无形之中有一道屏障隔在两人之间。她认真地思考着,反思她们的关系是哪一环出现了问题。
是她时常不在家,让何一三缺失了安全感吗?
不可置否,那一晚是她们关系转折的开始,宋骋曾以为那是胜利的果实,怀着不安和谨慎将它吞入腹中,过着她憧憬已久的平淡生活,何一三是怎么想的?
搬离熟悉的地方,失去工作,每天接触到的只有宋骋,她会感到落寞吗?
如果...时间长了,她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或者,她想起所有的事情,选择再次丢下宋骋,宋骋该怎么办?
真的要把这间公寓变成纪文因的牢笼吗...
“你怎么了?是想出去工作吗?”
何一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张了张口,半肯定地说:“有一点吧。”
宋骋微微松了一口气,“工作的事情,我会帮你留意,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快。”
她伸出手指抚平何一三皱着的眉心,捧着她的脸,蹭了蹭。
“开心一点...嗯?”
何一三倾身窝在宋骋的肩膀上,她别开脸,咬着嘴唇,极小幅度地抖动。
宋骋扎起切好的苹果块,凑在何一三的嘴边,“吃一点。”
何一三麻木地张着口吞咽,垂下眼睫。
这样的柔情是因为平平无奇的瞎子何一三,还是在海上爆炸中死去的纪文因...
何一三模仿不了纪文因,却依旧贪心地享受着源于纪文因的遗留物。
她实在做不到,把自己和那个和宋骋有着复杂关系的纪文因理所当然地看作是一个人。
“...宋骋,我是真的喜欢你。”
意识到你是危险的,未知的,充满谎言的,还是不可自拔地蒙蔽自己。
这样的喜欢很廉价吧。
卧室的台灯被按亮,宋骋握着何一三的膝盖,跪在地板上埋下头,发丝垂下,掩盖了她的脸。
从客厅辗转到这里,没想太多,凭着本能就这么做了。
模糊的光洒在何一三的眼皮上,她揪着床单,心不在焉地往里挪,小腿被握得紧绷起来,这样的情况是没有发生过的,她不安地垂下手臂搭在宋骋的颈线上。
该发生的质问偃旗息鼓,她没出息地迁就着发生的一切,身体要比理智先一步出逃,何一三短促地吸气,混乱地上下起伏着,宋骋的头发被抓得一团乱。
各怀心事的两人都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着。
......
“好乖。”
宋骋攀爬上来,贴在何一三的耳畔摩挲,心里念了千万遍的名字突然就脱口而出。
“纪文因...”宋骋说出口的时候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有多不合理,只顾着窝在何一三的怀里,迷迷糊糊地索求着。
听见宋骋再一次这么叫她。
心坠落到了谷底。
何一三躺下去,遮住宋骋的眼睛,宋骋在何一三的掌心蹭了蹭,睫毛频繁地眨动想要看清脸,却还是配合着何一三的意愿。
她还是没办法再成为纪文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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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骋和往日一样亲了亲何一三的脸颊,为她准备好了早饭,匆匆忙忙离家。离开之前,她怀着强烈的不安预感,再次打开了公寓内的监视系统。
说过谎的人最清楚谎言的繁殖速度。
从宋骋参加葬礼时期,何一三隐瞒去向的那一天起,这个系统就迎来了它的启封。
温情和美好让欲望无限扩大,宋骋几度停止了这项观测。
但,何一三昨天又对她说了谎。
“宋骋…”
点滴刚刚输了一半,床榻上的人面色苍白,相较于一周前消瘦了很多。
“你醒了,吃饭吧。”宋骋把买好的营养餐打开,摆在床架上。
“她…”
病人恐慌地握着勺子,向四处打量。
“她没功夫找你了,人在警局。”
小昭直愣愣地盯着宋骋,忽然双手掩面,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谢谢你…宋骋…谢谢你带我离开。”
先前,小昭送给宋骋的那枚糖果有强烈的致幻效果,当时宋骋放在外衣口袋,无心地给了葬礼上的那个小女孩,葬礼结束后不久,宋骋接到了继母的电话,言辞犀利地咒骂她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要下这样的狠手。
好在,那个孩子后来恢复正常了。宋骋也彻底放弃了那间屋子的继承权。
人的直觉总是很奇妙,这件事过后,宋骋一下子联想到前些天小昭怪异的状态以及她和苏老师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事情。
最近,这些天她常常晚归,一直在整理苏老师权利性犯罪的证据,而对方也有冠冕堂皇的辩词。
声称姚小昭和她是自由恋爱,只不过多了一层师生的关系。
一切得等小昭的伤情鉴定报告出来。
“你和苏老师是在谈恋爱吗?”
宋骋给她递上纸巾,再次和小昭确认。
姚小昭先是猛烈地摇头,接着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知道。”
“一开始她对我很好的…”姚小昭抬起脸轻轻看了一眼宋骋。
“可是…后来她让我住进她的家里,开始控制我的生活,我时常…缺失晚上的记忆。”
“她…说她很喜欢我…”
姚小昭的泪水再次泛滥。
“我…真的受不了那样的相处方式,只要不如她的意,她就像疯了一样,对我动手。”
“宋骋…我搞不明白…”她的眼睛红着,泣不成声。
宋骋收掉她用过的纸巾,拍了拍小昭的肩膀。
“先吃饭,补充精力。”
利用一方天然存在的弱势,打着爱的名号去做违背当事人意愿的事情,这一切只要放在爱的情境下就可以被允许吗?
苏老师的行为是犯罪,那...宋骋的行为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何一三的生活全部在她的监视之下,心安理得享受对方一等一的倾慕,还要在既得利益的同时,一遍一遍地想对方会不会再次做出抛弃的选择,越是感受到她的依恋,就越想完全占据她仅剩不多的空间。
何一三同床共枕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如果被她知道平静生活之下的阴面,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走掉吧。
宋骋低垂着头,陷入沉思。
小昭的情绪逐渐平复,针头拔掉,她下床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疲惫地望着镜子里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的人,还好宋骋没有嫌弃这副鬼样的姚小昭,她洗了一把脸,倏地蹲下去,抱住双膝,想要遮住身体上那些丑陋的疤痕。
她被苏老师关在家里整整一周,是宋骋救她出来的。
她不明白宋骋是怎么发现她正经历着这样糟糕的事情。
在纺珠岛的时候宋骋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便利店那些繁杂的工作她看过一遍就学会了,即便后来被全岛通缉还能在被释放后镇定地站在烟火大会上弹着贝斯,神情淡漠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骋还和以前一样,她能轻易地洞悉到姚小昭的一切不堪,却什么都不多说。
只是位..善良的朋友。
宋骋见姚小昭许久不出来,敲了敲门。
“需要帮忙吗?”
姚小昭站起身,连忙扶住墙体,缓了好久,视线才清明。
“我没事。”
姚小昭打开门,从里面出来,低着头回到病床上。
“小昭。”
“嗯...怎么了?”她借此正大光明地望向宋骋。
“那不是喜欢,是占有欲作祟。”宋骋黑白分明的眼睛黯淡无光,勉强地扯出一个笑,“恭喜你,从那里逃出来了。”
宋骋站在窗边,背光之下看不清她的脸,却平白地觉得她很落寞,即便她说着轻松的话在宽慰小昭。
“我会努力重新振作的。”
“谢谢你,宋骋。”
在岛上的时候,宋骋就是小昭最向往的样子,纺珠岛出了那件大事后,小昭努力学习考到海明市的大学,却意外地发现宋骋也在这里,再次见到宋骋的那天是自纺珠岛遇难以来,小昭最开心的一天。
苏老师...
姚小昭,眨了眨眼睛,是个虚伪的、和宋骋完全两模两样的人。
她搞错了,大意又贪心地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休息一会儿吧,后面警署的人来做伤情鉴定——”
小昭打断宋骋,“我自己可以的,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宋骋微微颔首,手机在外衣兜里振了几下,她取出手机,将进度条拖到她离家的时刻,快速播放着。
小昭看宋骋入神地盯着手机,“不用在意我,你有事情先去忙。”
宋骋将视频暂停至某一处,面色凝重。
“那...我先走了。”
她甚至都没能抬起眼再看小昭一眼,就离开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