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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争风吃醋 主角的马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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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术课的铃声刚落,苏郁清正牵着那匹叫“月光”的白马调整马镫,身后就传来皮革摩擦的轻响。燕绥翻身下马,黑色骑手靴踩在草坪上,径直走到他身边,指尖敲了敲他的马鞍:“三年没碰马,手生了?”
苏郁清回头,湖泊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透明:“还好,月光还记得我。”他伸手摸了摸马耳,白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臂,“它好像胖了点。”
“被厉珩喂的。”燕绥嗤笑一声,视线扫过不远处——厉珩正骑在那匹叫“惊雷”的黑马背上,手里攥着根胡萝卜,眼神直勾勾盯着这边,指节都捏白了。
苏郁清没接话,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刚坐稳,谢临舟的声音就从侧面传来,他手里拿着副银色手套:“你的旧手套磨损了,这个新的合手。”
“谢谢。”苏郁清接过手套,指尖碰到对方的掌心,温凉的触感让他微顿,“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谢临舟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缰绳的手上,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三年前为了救受惊的月光被马具划伤的。
这时厉珩突然夹了夹马腹,黑马“嗒嗒”地冲过来,停在苏郁清身侧时带起一阵风。他把胡萝卜往月光嘴边递,声音硬邦邦的:“它爱吃这个。”
月光果然伸长脖子去咬,苏郁清笑着按住马缰:“别闹,待会儿要跑圈了。”
“我带你。”厉珩突然说,黑马的马头几乎要蹭到白马的脖颈,“你那点力气,控不住它加速。”
燕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脚尖踢了踢自己的马腹:“就他?上次在英国马术俱乐部,赢了公爵家的小子时,你还在跟惊雷较劲怎么不让它把你甩下来。”
谢临舟没说话,只是从马鞍袋里拿出块干净的方巾,递给苏郁清:“跑完圈擦汗,风大。”
苏郁清刚接过来,就见厉珩猛地拽了把缰绳,黑马原地转了个圈,把谢临舟和苏郁清隔开半尺。
“要开始了。”苏郁清轻轻夹了夹马腹,月光迈着小步往前走,声音轻得像风,“你们别总盯着我,自己也练练。”
燕绥挑眉,吹了声口哨:“遵命,郁清少爷。”
谢临舟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在他说“你们”两个字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上的纹路。
厉珩驾着黑马跟在侧后方,视线落在苏郁清飘动的白衬衫下摆上,喉结滚了滚——三年前,这小子也是穿着白衬衫骑月光,摔下来时他冲过去接,被压得胳膊青了半个月,他却抱着他的腰说“别怕”。
远处观礼台上传来女生的低呼,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议论:“看到没?郁清少爷骑马的时候,后背都挺直的,像中世纪油画里的王子!”
“燕绥他们三个居然没自己跑,全跟着他的速度!天呐,这是什么神仙场面……”
苏郁清好像没听见,只是低头对月光轻声说:“慢点,等他们。”
白马似懂非懂地放缓脚步,尾巴轻轻扫了扫。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那层薄雾般的郁色淡了些,混着风里的青草香,让人想起三年前那个没来得及说再见的夏天。
马术课的风还没散尽,苏郁清刚把月光送回马厩,就被燕绥堵在了雕花拱门下。对方手里转着副黑色皮质马鞭,指节叩了叩他沾着草屑的肩头:“下节枪技课,去不去看?”
苏郁清正用方巾擦手,闻言抬眼,湖泊色的瞳孔映着远处靶场的白色帐篷:“枪技课?圣樱什么时候添了这个?”
“去年加的,厉珩爸捐的场地。”燕绥往前凑了半步,马鞭尾端扫过他的手腕,“怕你忘了怎么握枪。”
苏郁清的指尖微顿。三年前在私人靶场,他总被后坐力震得手腕发红,燕绥就握着他的手一点点教,说“郁家小少爷可不能连枪都握不稳”。
“去看看吧。”他把方巾叠好塞进校服口袋,声音轻得像被风卷着,“说不定还记得。”
靶场的草坪泛着浅绿,电子靶机发出低低的嗡鸣。厉珩正站在十米外的射击位,黑色护目镜推在额角,手里握着把银色手枪。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枪口下意识朝下收了收——这个动作他练了三年,就怕哪天苏郁清突然出现,被枪口对着会害怕。
“来了。”厉珩的声音有点哑,把备用弹匣扔过去,“试试?”
苏郁清接住弹匣,金属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他刚要拆枪检查,谢临舟不知从哪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副白色护腕:“后坐力大,戴上。”
“谢谢。”苏郁清刚接过护腕,就见燕绥从器材室翻出件黑色射击服,直接披在他肩上,“你那件旧的早被厉珩扔了,他说沾了火药味,配不上你。”
厉珩的耳尖红了红,闷声反驳:“是不合身了。”
苏郁清低头系护腕时,听见身后传来抽气声。几个女生躲在遮阳伞下,手机镜头悄悄对着这边——A班的三位少爷居然围着苏郁清站成半圈,燕绥在帮他理射击服领口,谢临舟在调瞄准镜,厉珩则蹲在地上帮他校准脚位,活像三个伺候小王子的骑士。
“握枪姿势没变。”谢临舟的指尖点在他的虎口处,“但手指力度松了,要扣紧。”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后,苏郁清偏头躲开,却撞进燕绥的笑眼里。对方用下巴指了指靶心:“别听他的,你以前就喜欢松松握着,说这样像握着画笔。”
“胡闹。”谢临舟皱眉,语气却没什么力道,“射击和画画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郁清突然开口,湖泊色的眼睛亮了亮,“都是要瞄准想打的地方,不是吗?”
这话一出,三个男生都愣了。靶场突然静下来,只有风卷着草叶沙沙响。厉珩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护目镜滑下来遮住眼睛:“对、对,你说的是。”
苏郁清忍不住笑了,指尖扣动扳机试了试。空枪发出轻响,他抬眼看向电子靶,忽然说:“打个赌吧。”
“赌什么?”燕绥挑眉。
“谁先打中十环,我请谁喝冰咖啡。”他的枪口慢慢抬起,瞄准镜里的靶心缩成个小黑点,“就现在。”
厉珩第一个站上射击位,抬手就射。子弹擦着十环边缘过去,报靶器显示九环。他啧了声,把枪递过去:“到你了。”
谢临舟接过枪时,指尖碰了碰苏郁清刚才握过的地方。他射击时总闭着左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子弹稳稳嵌在十环正中心。
“谢少还是这么准。”燕绥吹了声口哨,接过枪时故意撞了下谢临舟的肩膀,“但比三年前慢了半秒。”
他射击时总爱偏头看苏郁清,结果子弹打在九环和十环中间。放下枪时,他冲苏郁清眨了眨眼:“故意让你的。”
最后轮到苏郁清。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扣在扳机上时,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总打不中靶心,燕绥就站在他身后,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说“跟着我的呼吸”;谢临舟会在靶纸上画圈,说“瞄准这个圈就好”;厉珩则把所有十环靶纸都收集起来,说“凑够一百张,就送你那把银制手枪”。
“砰”的一声,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报靶器发出“嘀”的长鸣,红色数字在屏幕上跳了跳——十环。
“厉害啊郁清少爷!”燕微漾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举着手机拍靶纸,“我哥他们三个加起来都没你厉害!”
苏郁清刚放下枪,就被厉珩拽到休息区。对方从冰桶里拿出瓶苏打水,瓶身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手疼吗?”
“不疼。”他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咖啡……”
“我不喝冰的。”谢临舟把温茶递过来,“你也少喝冰的,胃会不舒服。”
燕绥直接把冰咖啡塞进厉珩手里:“他请我的,你代喝。”
厉珩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落在苏郁清脸上,他看着三个男生莫名其妙的较劲,忽然觉得嘴角有点酸——原来他们还记得他胃不好,记得他握枪时喜欢松着手,记得他打不中靶心时会偷偷抿嘴。
午休时的咖啡厅飘着焦糖香。苏郁清刚坐下,就见燕绥把块提拉米苏推过来,上面撒着层可可粉:“你以前最爱的,甜点师是从巴黎挖来的。”
“太甜了。”苏郁清用小勺挖了一点,刚要送进嘴里,谢临舟就把杯黑咖啡推到他手边,“配这个,解腻。”
厉珩则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盒,打开时冒出热气:“我家张妈做的莲子羹,不甜。”
周围的桌子瞬间安静了。几个穿着私立高中制服的女生假装看菜单,耳朵却竖得老高——圣樱的咖啡厅什么时候成了修罗场?燕绥的提拉米苏、谢临舟的黑咖啡、厉珩的莲子羹,全往苏郁清面前堆,活像在比谁更懂他的口味。
“其实我现在不太爱吃甜的。”苏郁清把提拉米苏往燕绥那边推了推,“国外的甜点太腻,反而想念莲子羹。”
厉珩的耳朵“腾”地红了,低头猛喝冰水。燕绥啧了声,用小勺舀走半块蛋糕:“行吧,下次让甜点师做低糖的。”
谢临舟的指尖在咖啡杯沿转了转,忽然说:“下午有高尔夫课,去吗?”
“去。”苏郁清把莲子羹的勺子握在手里,“记得以前总打偏,你们说我把高尔夫球当钢琴键敲。”
“可不是嘛。”燕绥笑着敲了敲他的手背,“一杆子把球抡进沙坑,还说沙坑的弧线像月光奏鸣曲的音符。”
谢临舟的眼神软了软。他至今记得那首被他扔进垃圾桶的乐谱,扉页上有苏郁清用铅笔写的小字:“送给临舟,下次打高尔夫别总皱眉,像在解数学题。”
咖啡厅外传来跑车引擎声。有人探头去看,发现是燕绥的黑色宾利、谢临舟的银色迈巴赫和厉珩的哑光黑机车并排停在路边——这三辆车三年没同时出现在圣樱,今天却像约好了似的,都等着送苏郁清去高尔夫球场。
“坐我的车吧。”燕绥晃了晃车钥匙,“后排有你爱喝的冷泡茶。”
“我的车稳。”谢临舟拿出副墨镜,“阳光晃眼,戴上。”
厉珩直接把头盔扣在他头上,声音闷闷的:“机车快,能赶上开球时间。”
苏郁清看着眼前三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人,忽然觉得那层蒙在眼底的薄雾好像散了点。他拎起书包往宾利那边走,走到车门边又回头,湖泊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猜拳吧,谁赢了我跟谁走。”
燕绥和厉珩同时看向谢临舟。谁都知道,谢临舟最不擅长猜拳,以前玩游戏总输,每次输了就会默默把苏郁清爱吃的草莓蛋糕推过去,说“算我让你的”。
结果谢临舟赢了。
燕绥踹了脚宾利轮胎,骂了句“运气好”;厉珩把头盔摘下来,往苏郁清怀里一塞:“下次一定赢你。”
迈巴赫的座椅是浅灰色真皮,铺着羊绒毯。谢临舟把冷气调得很足,递过本精装书:“路上看会儿?你以前喜欢的译本。”
苏郁清翻开书,发现夹着张书签——是三年前他送的银杏叶,被压得平平整整,边缘泛着浅黄。
“还留着啊。”他的指尖抚过银杏叶的纹路,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谢临舟目视前方,耳尖却红了,“捡回来的。”
苏郁清忽然笑了。他想起三年前在机场,谢临舟把乐谱扔进垃圾桶时,手确实在抖。原来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在乎,却会偷偷把扔掉的念想捡回来,藏在书里,等一个重逢的夏天。
高尔夫球场的草坪像块巨大的绿绒毯。苏郁清刚站到发球台,就见燕绥和厉珩骑着球车追了过来,显然是不甘心输了猜拳,非要跟过来“陪练”。
“看我的。”燕绥挥杆时故意耍了个花腔,白球却直奔沙坑,逗得苏郁清笑出了声。
阳光落在他的笑眼上,湖泊色的瞳孔里盛着碎金,那点天生的郁色被冲得干干净净。厉珩突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好像都值了——他就该是这样的,笑着,闹着,像株被阳光晒得舒展的白玫瑰,而不是蒙着雾的湖面。
远处的休息亭里,几个老师举着望远镜闲聊。教导主任咂了咂嘴:“还是郁家这小子有办法,你看燕绥他们三个,以前上高尔夫课非得当着我的面赌钱,现在居然规规矩矩站着看别人打球。”
“可不是嘛。”体育老师笑着摇头,“上次枪技课,厉珩差点把靶机打坏,燕绥还帮他瞒着;谢临舟为了改试卷分数,跟老师吵了半节课。现在倒好,苏郁清说一句‘别吵’,三个立马闭嘴,比校规还好使。”
苏郁清不知道老师们在说什么。他挥杆把白球打向果岭,看着球落在洞口附近,忽然回头冲他们笑:“快来啊,该你们了。”
燕绥第一个跑过去,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谢临舟紧随其后,手里拿着瓶冰水;厉珩则蹲在地上,把掉落的球 tee 捡起来放进口袋——这个小动作他做了三年,就因为以前苏郁清总说“球 tee 掉了好可惜”。
夕阳西下时,苏郁清坐在球车后座,看着前面三个男生并排走着,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三条追着月亮的狗。他忽然拿出手机,翻出校园论坛那个置顶帖,最新的楼层在讨论“郁清少爷今天笑了八次,三次是因为燕绥,两次是因为谢临舟,三次是因为厉珩”。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打下一行字:“其实,是因为你们都在。”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前面的燕绥突然回头,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刚刷新出的匿名回复。谢临舟和厉珩也停下脚步,三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藏着整片星空。
苏郁清忽然觉得,这个阔别三年的夏天,好像比记忆里的任何一个都要热闹。有阳光,有笑声,有三个别扭又执着的少年,还有那句藏在心底没说出口的话——
我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