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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殷绘青赴国 ...

  •   殷绘青赴国画所入职的时候,谢涤衣正在看窗前红叶。
      值日扫落叶的学生问他如何处理这么多树叶,他开玩笑似的说:“扔到炉膛里,烧了暖酒。”
      学生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扫地,扫帚在地上划出刷刷的声音。
      殷绘青到了。
      他请她进屋谈。
      谢涤衣从橱柜里取出一把折扇,原来就是殷绘青考场上做就的“六陵花鸟哭冬青”,已经装上了扇骨架。
      “殷小姐是学院派出身,画作工整。遇到我这样刁钻的题目也不畏惧,才思敏捷啊。”
      “不是靠技巧,也不是靠应变,”殷绘青盯着他,“是悲难自抑,自然流露。”
      谢涤衣奇怪:“这是何故?”
      殷绘青深吸一口气:“恩师卢庭芳一年前惨遭毒手离世。”
      用唐刀的卢庭芳在江左一带名声赫赫,乃是武林一代宗师,不想一年前突然离世,个中原因十分蹊跷,一般人并不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你是卢庭芳的徒弟?也用唐刀?”谢涤衣问道。
      “是。师父她老人家生前常说谢先生是仁人君子。”殷绘青观察谢涤衣的表情。
      谢涤衣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恢复平常,面露悲戚之色,细细端详殷绘青的画:“原来殷小姐感怀先师,故在画中倾泻悲哀之情……不过,除了悲哀,画中鸟雀振翅决绝坚毅,又有何故?”
      “这……谢先生恐怕是想多了。”
      “是吗?”他故作轻松,又从橱柜里拿出另一只折扇摊开送给她看。
      “也是六陵花鸟哭冬青,在下的拙笔,”他说,“听闻尊师噩耗后感伤而作。”
      殷绘青接过他的扇,默默看着,“有劳谢先生。”
      “只是再无机会拜会尊师了,”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殷小姐眼下可有时间?”
      殷绘青愣了愣,下意识点头。
      “一起去祭拜逝者吧,没能去成卢先生的葬礼,终是心中有愧。”
      谢涤衣再拿了火折与酒,带殷绘青到美术院后山,路上说着几句闲话。
      “殷小姐国画与刀法两全,实是难得。”
      “过奖。谢先生画、萧、太极才是三绝。”
      “怎么想到来秣陵做美术□□?”
      “我不是好刀客,花鸟画还勉强值得一提,或许做个画师更好。”
      谢涤衣步伐停下,“就在此地吧。”
      他打开一壶酒,缓缓倒酒,然后用火折点燃他亲自画的扇面,看着画在火中吞噬殆尽。
      殷绘青也打开自己画的折扇,投入火中。
      烟熏得眼睛发酸,纸灰随风卷散。
      等到火灭时,谢涤衣振了振衣袖,示意殷绘青一起走回去,路上慢慢说着闲话。
      “谢先生可知,如今军部在大肆招揽武师,合并武馆?”
      “略有耳闻。不过,这与我一画画的有什么相干?”谢涤衣突然收敛了笑容,“难道,与尊师有关?”
      殷绘青看着他的眼睛:“师父正是死于军部之手。”
      谢涤衣沉默。
      殷绘青接着说:“师父离世的真相,除了同门之外,还没有旁人知道。谢先生,现在你算是最先知道的了。”
      “两年前,师父应东宁馆长郭正亭之邀,在紫金楼赴宴。郭正亭宴请了几乎整个江左的武馆馆长和门派掌门,目的只有一个——顺从军部的命令,成立武馆总会,由他担任会长,各武馆、门派全听由他统一指令。”
      她嘲讽一笑:“促进江左武林共荣。”
      “我师父没有持肯定态度。当晚回来的路上,就遭到人偷袭,背后披三刀而死。”
      “你师父向来谨慎,怎么会毫无防备?”谢涤衣问。
      “那是因为,凶手就是她的大弟子,我的师兄。现在他已经不是我师兄了,他早已投入郭正亭门下。”
      “同门师兄弟有找过郭正亭复仇,但都惨败。更可怕的是,郭正亭已经学会我派的刀法了。”她脸色惨白,“一定是大师兄教给郭正亭的。”
      “这么说,卢门子弟再找郭正亭寻仇岂不是毫无胜算?”
      “是。但也不是完全无希望。”
      殷绘青跟着谢涤衣转角走进屋内。
      “那么,殷小姐所说的希望是?”
      “学会一门郭正亭从未见过的剑术,才有打败他的胜算。”
      谢涤衣淡淡一笑:“这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谢先生精通一门剑术,只是几乎无人知晓,不是吗?”殷绘青反问道。
      “你听谁说的……我平日只会练两手太极修身养性罢了,并不会剑术。另请高明吧,找我,是找错了人。”
      “谢先生谦虚了。”殷绘青话音未落,抄起桌上镇尺,以尺为刀,向他劈去。
      谢涤衣轻轻躲过,以掌为攻,抢住她右手,两人僵持。
      他冷冷道:“过招可不讲偷袭。”
      “师父曾亲口对我讲过,谢涤衣谢先生其实深藏六法剑剑术。只可惜六法剑在三十年前就隐匿于江湖。”
      “没有什么剑法,”谢涤衣显然生气,“我也不想再陷入武林纷争。”
      殷绘青移步佯攻,顺势振开他的手,挥尺侧砍,要逼他使出剑招。
      谢涤衣腾挪躲开,自始至终并未露过一式剑法。
      殷绘青挥尺向他左肩,谢涤衣竟没有躲,直直迎着她这一尺,左肩被她击中,发出闷响。
      居然宁愿受伤也不愿意透露剑法。
      殷绘青半跪,以尺撑地,懊悔道:“晚辈鲁莽。”
      她只是试探他,点到为止,稍稍用了一点力气,但是谢涤衣年纪一大把,能不能吃得住她这一招也难说。
      谢涤衣揉了揉肩,“还好,知道你不是真的下杀手。”
      殷绘青低头,“我来国画所,就是希望先生教我剑法,助我为先师报仇雪恨。请先生成全。”
      谢涤衣摇头,“恕在下爱莫能助。”
      “我发誓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剑术之事,永远不会攀扯您。”
      谢涤衣摆手,“不行。”
      殷绘青眼光黯然。
      他看她落寞的样子,突然一丝同情,“忘了报仇的事,不要搅进武行纷争,专心画画不好吗。”
      “门派遭此大祸,作为弟子怎能高枕无忧,与世无争?”她愤而坚定。
      殷绘青起身将镇尺端端正正放在桌上,“谢先生真的不肯答应晚辈?”
      谢涤衣默然。
      她叹气,“恕晚辈冒昧打扰了。我这就写辞呈,明日送来给您。”
      “这就要走?”
      “我来国画所就是为了学剑术,既然谢先生不肯,我只能另寻他路。”
      “这里甚至可以让你一辈子安心画画,你都不肯?”
      “我的主意与先生一样坚决。”
      谢涤衣十分惋惜地看着她,沉吟半刻,改口道:“就算打定主意要走,一时也找不到去处,不如在此多留几日,寻到出路再走不迟。”
      “先生何苦挽留。明天一早我自会递上辞呈。”
      她话语凌厉,刀锋一般,伤了他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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