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她的简单生活》文筱馨

46、新的业务

　　南星写字的手悬在半空，如同一尊塑像，一动不动。如若不是眼睛一眨一眨的，仲馨还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人形指示牌交流。南星大多时候施以粉黛，舍得对自己的脸下手，各种妆容都要在脸上试一试，却找不出一个适合自己的美妆。就说今天吧，仲馨分不清这是何种化妆术，打眼儿一看是欧美风，细看又带有一点日韩风格，不伦不类，下颌处棱角又过于分明，特别是眼睛那一部分，如若眼珠子不转，跟石头做的假人没什么区别。

　　仲馨很想大声告诉南星：“你素颜的样子就很美！”

　　南星强忍住自己想要龇牙咧嘴的冲动，她不是有意要在办公室做惹人困惑且发笑的行为艺术——她的肩周炎时不时地发作，还是毫无规律的，在你完全放松的状态下突然来那么一下子，动也不敢动。南星后悔自己伸着胳膊去拿笔，胳膊笔直地伸了出去，却难以收回，强忍着痛感弯曲了手臂，却难以搁回桌子上。

　　仲馨看着南星的坐姿，那架势实在是傲慢。

　　若不是因为西桦的软磨硬泡，若不是因为仲馨想趁此给自己的分公司添笔进账，实在是不想主动来找南星。虽说南星的公司有责任为仲馨的分公司提供业务支持，于公于私，仲馨都不想面对南星。

　　见了南星，仲馨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容易记住的专业术语，从仲馨的嘴巴说出来，仿佛全变了味儿。她自己说起来也是艰难，面部表情失去了管理，一会儿翻着白眼儿想词儿，一会儿眼珠子乱转回想思路，像是一个没有做好功课就开始背诵课文的偷懒小学生。

　　仲馨期期艾艾了半天，自己都觉得烦了，再看南星，那眉头就没舒展过，似乎越所越紧，已经到了情绪的临界点。

　　“就是这么个思路。”仲馨暗自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说结束语了。

　　南星抿着嘴瞥了仲馨一眼，那眼神里透出极其不友好的讯息。仲馨心里也明白，南星是看不上这小打小闹的东西。

　　果然，南星直言不讳：“这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嘛！难为仲主任长篇大论了一个小时。”她艰难地动了动胳膊，不觉吸了口凉气。这次不仅疼的时间长，疼痛的程度加重了不少。

　　“嗯，但他们是以盈利为目的的。”

　　南星似是冷笑了一声：“盈利为目的？”

　　“他们的意思是想借这次宣传片引流，后续会定时推出校园故事。算是自给自足，给学生会的资金流动提供较为充裕的准备。”

　　南星这次不隐藏自己的冷笑了，但肩周炎的疼痛立马跟上，使得她咧了咧嘴。“仲主任，你还是没明白你们分公司的业务主导和我们公司对你们的辅助内容。你们公司是要盈利的，我们公司是要分成的，哩哩才是你我公司的主角。你现在在干嘛？给大学生施以援手，做慈善呐？你觉得你将这样的工作报告交上去，你的领导会不会感到可笑？”

　　仲馨急着辩解：“有分成的，他们会给我们报酬。”

　　“一次性的买卖？给多少报酬？”南星轻轻白了仲馨一眼，叹气道，“我们的一次拍摄，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他们以为拿着一部手机就能拍出一个大片来？其实他们学校的情况，我也知道不少。不入流的民办大学，占了地理位置的光，刨除所在城市的优势，也就没有什么优点了。他们学校的宣传片也是找我们合作。”

　　“那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南星眯了眯眼睛：“仲主任，以后这样的业务——这就不算是业务，就别往我这儿说了，我不会接受的。我提个建议，您转述给那群大学生。既省钱又省力的方法就是他们自力更生，身处校园的人先别想盈利的事了，有点自知之明是件好事。”

　　西桦对于仲馨的失败感到震惊，她不理解姨妈的拙劣口才，只觉得是姨妈不想帮自己。

　　“姨妈，你有没有说我们会给报酬的。”

　　仲馨语重心长地说：“我肯定会说啊！但是人家一看书面上的数字，只觉得可笑。西桦，你们那点蝇头小利，在人家眼里那不是在赚钱，是在倒贴钱。你们想要好的效果，得需要很多人齐心协力才能拍出来，幕后团队也要跟上，明里暗里的得需要不少钱。”

　　“我们就能拿那么多钱出来，这还是学生会的人凑起来的。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事搞募捐，那会让人笑掉大牙。”西桦挽着仲馨的胳膊撒娇道，“姨妈，你好歹是分公司的一把手，你说句话，他们敢不听吗？”

　　“你也不是不知道姨妈是个光杆司令。”

　　“那不管！反正你有头衔有官职，光着就光着呗。”西桦晃着脑袋娇滴滴地烦缠着仲馨，“姨妈，你再去说说呗，说说呗，说说呗！”

　　仲馨没招了：“我可请不动人家，要么你去试试？”

　　西桦立马松开了双手，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噘着嘴道：“我算哪根葱啊？”

　　心事说与茜茜听，茜茜当场没有接话，连句安慰都没说，却在不久之后的某天早晨给西桦带来了好消息。西桦脸上既有惊又有喜，不停地问着真的假的，茜茜连连点头：“肯定是真的啊！我帮你找到了赞助，你们一分钱不用出，完全可以请专业团队来帮你们开设账号进行运营。”

　　西桦为自己的小气感到不好意思，她为着那天毫无表示的茜茜生了好几天闷气，埋怨茜茜连句安慰的话都吝于表达，没想到人家憋了大招，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西桦感激地看着茜茜，茜茜看着西桦那黏腻的眼神，顿感羞涩。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茜茜忙将头撇向一边，“别这么看我，怪不好意思的。”

　　西桦探着头观察茜茜的脸色，笑了起来：“呀，你害羞的样子好漂亮啊。”

　　茜茜的心怦怦直跳，拿眼偷看西桦，正对了西桦的眼神，又听西桦说：“茜茜，你男朋友很喜欢你吧？”茜茜怔了怔，喃喃道：“或许吧。”

　　西桦太高兴了，没在意茜茜说的那三个字。

　　仲馨奇怪西桦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的公司，偏要自己再次出马，西桦大手一挥：“我就要那些瞧不上我们的人狠狠地打自己的脸，我要用钱一把甩在他们脸上，让他们无地自容。”

　　南星才不会无地自容，只要钱到手就行。

　　“除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其他参与拍摄的人员都是学校自己的学生。”

　　南星的肩周炎并没有得到缓解，她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看的坐姿，直将两条胳膊肘顶在办公桌桌沿，两只手可以自由行动。她将两只手大幅展开，提出一个要求：“哩哩是要加入的！”

　　仲馨已经忘了那两个名字奇怪的人，经南星这么一提，恍然道：“哦，那两个女孩子呀，得好久没见了吧？她俩也不是人家学校的学生，人家不想让别人参与。”

　　南星不做纠缠：“行吧，不参与就不参与，没问题。”

　　仲馨将这一活动做成前期计划以邮件的形式传给了领导，领导一边盯着电脑一边给仲馨打电话，连声赞着不错。“仲馨，我就说没你做不成的事，你就是不肯出力，但凡有那颗心，你比谁都做得好！找大学生没错，咱的定位就是年轻人，从大学生着手培养，思路非常正确。”

　　仲馨心不在焉地听着，白眼儿翻得一个比一个流畅。

　　“我看你这上面没有资金计划这一项啊。”领导的两只眼睛简直要贴到电脑屏幕上，“我跟你说，大学生搞活动不容易，咱得支持。这毕竟是分公司的业务项目，你不报账怎么行？”

　　仲馨解释说大学生们找到了赞助，话没说完，领导立马打断：“你可真是胡闹！这是咱的业务，怎么还让人自己出去找赞助！你这上面都写了，大学生想借此引流实现盈利，用于学生会其它工作的开展。实现盈利的事，我们不做，还要别人抢着做吗？仲馨，刚表扬了你，你就往下退，真是上不了台面。还有，你那儿还是只有你一个人？”

　　“我自己管着自己。”仲馨不与领导犟，“就咱开出的工资条件，在这座城市，人家都瞧不上。咱又是创业公司，根本不入人家的眼。”

　　“没事儿，有你坐镇，我不怕！”

　　仲馨想说自己怕，但领导根本不给机会，直接将电话挂断，只留下无情的嘟嘟声在仲馨耳边聒噪。

　　南星一行人浩浩荡荡去到西桦的大学，仲馨早就站在石桥上看场地了。西桦跑前跑后，招呼这个招呼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学生会主席呢！仲馨见了只觉得滑稽，那么个小巧玲珑的人满场窜来窜去，就跟塑料袋上破了个洞，从里面滚出来一个小土豆似的。

　　南星两臂抱胸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奔跑的西桦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