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15、15.嘿嘿！生鱼片？！ “我不准你

　　不知过了多久，推车终于停了。

　　路岑熹听到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响——
　　“过来搭把手！”这声音有些熟悉，路岑熹想了想，似乎是那个客栈杂役的声音。
　　“来啦来啦……”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来，由远及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运过来？”
　　杂役道：“今天人比较多，所以来晚了。”

　　外头你一言我一语，为了方便看到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星辰把麻袋撕开了四个小口，俩人猫着四只眼，一起往外看——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宽阔的后院。
　　很多来自不同客栈的杂役正陆陆续续把车子推到这个后院里。
　　车子上堆放着很多麻袋，看形状，麻袋里装得应该都是人。

　　方才说话粗声粗气的杂役，长着一颗又尖又小的头，脸色发红，身体细细长长，路岑熹越看越觉得这人像一只虾。
　　这只虾正嘻嘻哈哈的，跟另一个长得像螃蟹的杂役聊着天，“你们今天运来的货不大多啊。”

　　“今天店里有的客房装修，接待的游客就少，等我们店装修好了，你就看着吧，绝对爆满！到时候把网一收——”螃蟹拍了拍旁边的麻袋，“这货啊，得堆成山！你们就羡慕去吧！”

　　“切，我跟你说，这招揽游客不在，哟，三哥来啦！”话说一半，虾兄看到另一个长得像胖头鱼的哥们儿过来，打了声招呼，一看胖头鱼车里的货，又是“呵”一声，道：“怎么你们今儿这货也这么少？小心被上头问候。”

　　鱼兄“嗝”了一声，拍拍撑得流油的肚皮，“我们开的是饭店，当然先得满足后厨需要了，多出来的再送过来。不然你们吃啥。”

　　“说得也是，兄弟我就服你们饭店的手艺！”虾兄摸摸下巴，砸吧砸吧嘴，“看来今儿有大餐了……”看一眼蟹兄，一挥手，“走着？去吃一顿？正好这下班了，走走走，哥们儿请你吃大餐，听说最近刚上了一道酥皮卷……”说着说着，人就渐渐走远了，消失在了拐角处。

　　其他杂役把推车停放在这里后，也先后离开了。过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终于没人再过来了，整个后院很安静，堆满了推车。想必，今天这“货”是到齐了。

　　路岑熹想起方才这些人的对话，越发觉得不对味，隐隐不安，“星辰，咱们想办法出去看看吧。”
　　星辰也正有此意，化符为刀，将麻袋割破，携着阿月逃了出去。

　　两人又把其他麻袋割了个小口，一看，果然装的都是人，但他们暂时没有救其他困在麻袋里的人，毕竟他们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们只有两个人四只手，这么多人还是昏迷状态，怎么救？左思右想，只好先搞清楚状况，再做好计划，伺机行动。

　　他们离开了后院，先去了街上，前后左右看看，发现他们正在这条街的街头。街头入口处，树立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华阴潼乡入口”，想来，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华阴潼乡了。

　　之前老人就说过华阴潼乡是出了名的旅游景点，当下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一整条街都是灯红酒绿，挂满了彩旗飘飘的招子，不是饭店就是旅店。行人来来往往，穿梭其中，很是繁华。

　　靠近入口的第一家是个叫“平安”的客栈，不过星月不打算睡觉，而是先在街上逛逛，看看情况再说。

　　俩人沿街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路岑熹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他们看，好似看到了什么新奇物种，个个眼睛里冒着光，伸着舌头，舔着嘴巴。
　　“这是为什么？”
　　刚说完，他便看到了一个东西，猛地一顿。
　　星辰也看到了。
　　几乎同时，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

　　阿月在星辰掌心里写：“要不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星辰：“暂时不要。”
　　因为，他手指向某个方向——
　　那位虾兄，正和蟹兄，进入鱼兄的饭店。
　　“咱们去那家饭店看看。”
　　他倒是很好奇，那道“酥皮卷”到底是什么来头。

　　“好。”阿月也正有此意。

　　于是，两人快步走向那家饭店。

　　一进入店里，一个长得像小黄鱼的店小二看到他们，便“呦吼吼吼吼——！！！！！”一阵歌喉嘹亮地欢呼一声，尖着嗓子高声道：“大家快看看，是谁来啦——！！！！！”

　　原本吵嚷的饭店，顿时一片死寂。

　　满屋子的客人齐刷刷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也在打量整个店里——
　　店里一个个灯笼高高挂起，红红的火光笼罩整个店堂，好似泼上了一桶腥红的血。
　　幽幽血光中，整个大堂里坐满了客人，摆满了圆圆的饭桌，桌上盘碟堆摞、盛满了各种难以形容的食物。

　　而这些客人，虽然穿着正常的衣服，然而，长相却不大像人，而是像鱼，像虾，像蟹……总之，像各种水产品，正静静地，齐刷刷地，盯住了门口的两个少年。

　　越看，好似越饿了，客人们舔嘴巴的舔嘴巴，吞口水的吞口水，甚至，有的忍不住了，抬起屁股就向他们走来——！
　　星辰和阿月心中一紧，不想贸然动手，这就打算离开。
　　却一转身。
　　“吱呀——”一声。
　　饭店大门被幽幽关上了……

　　一个穿着锦衣华服，长得像鲶鱼的男人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我是掌柜的，两位小公子光临本店，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阿月冷声道。

　　掌柜的”啧“一声，一脸”小孩子这么不懂事，听叔叔的话“的表情，道：”哪儿能啊，本店可是全乡最受欢迎的饭店啦，有很多招牌菜！各种取自不同部位、不同新鲜度的食材，各种烹饪手法，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们没有的哦~“
　　说罢，霸气一挥手——
　　“上菜！”

　　“咕噜噜”一阵车轮子声响，一个杂役推着一个锅炉过来了。
　　锅炉中油花沸腾，飘着一颗颗头颅。
　　“这是油烹脑花。”
　　掌柜的热情介绍，“这是专门采用鲜嫩的脑花烹饪而成，食材新鲜程度不超过三年，口感绝对滑嫩！两位尝尝？”

　　星辰和阿月眉梢一抽。

　　“不喜欢？呵呵呵呵……没关系。本店食谱丰富，总有一款是你们的菜！”掌柜的又一挥手，“上下一道菜！”

　　这次，杂役们搬出一个烤炉。
　　烤炉里挂满了各种断肢残躯，被熊熊烈火炙烤着，飘香流油。
　　“这是正宗烤肉！”
　　掌柜的现场扯下一双脆皮烤手，一手拿着一只，递到两位公子面前，挑着眉毛笑道：“尝尝？口感外酥里嫩，绝对配得上一个字：绝！”

　　星辰和阿月眼角一抽。

　　“好吧，好吧……”掌柜的可惜地摇了摇头，把烤手爪塞进自己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连连点头称赞，“连骨头都是酥的，香喷喷得嘞！两位不吃真是暴殄天物。看来，两位客人嘴巴很挑啊，既然这样……那么，我只好把本店的镇店之宝拿出来给两位开开眼啦！”

　　他一挥手，“亮相吧，小宝贝儿！”

　　“咕噜噜”又一阵响，一个案板推了过来，杂役们举着锤子，咣咣咣，卖力捶打着案板上的“小宝贝”。
　　“这就是本店的镇店之宝——马杀鸡服务！”
　　掌柜的抹了一把被溅到脸上的血肉，舔舔手指，“啧啧啧~~~口感原汁原味，绝对软烂，就连骨头渣子都能吃哦~~”

　　抽搐已传递到嘴巴，整张脸从上到下崩了一个遍。

　　“哎，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掌柜的看起来耐心快要耗尽了，叹了口气，“太难伺候了……”忽而眉毛向上挑了两下，奸奸笑道，“难道……两位不想吃，而是想喝点什么？好吧，我就再给两位最后一次机会……来人，上血腥玛丽！”

　　一个个杂役手托一杯血腥玛丽，如同群鱼般，接二连三从后厨涌了出来，为在座的每一位客人，都献上一杯。

　　客人们一饮而尽，扒开烈焰红唇一笑，血红的大牙咯咯露了出来。

　　“看看，客人们都很喜欢呢……”掌柜的亲自端着两杯血腥玛丽，递到了两位公子的嘴边，“两位也尝尝吧？”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钻进鼻子，刺得人心肺疼，路岑熹再也忍不了了，恶寒窜上头顶，抬手将酒杯掀飞，“吃什么吃！你们这些……吃人的妖怪！”

　　此话一出，整个饭店死寂一片。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爆笑声几乎冲破屋顶。

　　众妖们议论纷纷——
　　“看看，呵呵呵呵……这个小家伙多么慧眼识珠，待会儿，他那双明亮的眼珠子是老娘的！”
　　“行行行，眼珠子是你的，那机灵的小脑瓜就是我的！”
　　“那姐姐我就要那小公子可口的小嘴儿和小舌头，一定很好嘬啧啧啧哈哈哈哈哈！”
　　“我要胳膊！”
　　“我要腿！”
　　“我要小蛮腰！”
　　“我要……呵呵呵呵，那个部位~~~正好妹妹我最近阴气太重，需要补补~~”
　　“好好好，嫩肉都是你们的，细皮就留给我，我最爱吃酥皮卷儿了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话不堪入耳，路岑熹听得怒火攻心，毅然决然地展开双臂，挡在了星辰面前，“我不准你们吃星辰！”

　　星辰：“……”

　　众妖一愣，又是一片死寂。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更加狂放。

　　“听听这小家伙儿在说什么话？”
　　“大概还没睡醒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倒觉得小公子说的很有道理~~~”一个海蛇妖粘着兰花指，向路岑熹抛着媚眼，娇滴滴地道，“小公子，你那位小兄弟满脸麻子，太丑了，实在不好直接入口，须得饭店加工一下才好，倒是你，小公子，你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入口即化，我们只吃你，好不好~~~”

　　路岑熹绷紧了白嫩嫩的脸皮，一根根呆毛都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好像一个个机警的哨兵，对准了众妖，极具战斗力。

　　可是，“嗷呦呦！我滴乖娃娃……”一个蚌精挠着发痒的胸膛和喉咙，忍不住地道，“这娃娃越凶，我越想吃他！尤其是那张脸蛋儿，先让我亲手来个马杀鸡服务才好！”

　　“啊啊哈哈哈哈哈哈……”众妖点头狂笑，正有此意，“不光是脸蛋儿，全身都给他来个马杀鸡才好哈哈哈哈哈哈！！！！”

　　“好啦！”这时，掌柜的站出来，笑眯眯地，打断道：“两位小公子，别听那些大老粗吓唬你们，我们这里很文明的，不会生吃活剥，而是采用各种烹饪手段——油烹，爆炒，烟熏，火烤，马杀鸡，榨汁等等烹饪技术，刚才，我也给两位展示过了，请两位选一种吧？当然，也可以多种组合套餐，灵活选择哦~~~”

　　路岑熹刚想说“什么也不选”，却忽听一句——
　　“好。”
　　他一愣。
　　这话是宝宝替星辰说的。
　　他转头看星辰，却见星辰灿然一笑，一脸毫不担心的样子。

　　他纳闷，“星辰你要干什么？”

　　星辰拍拍阿月的肩，示意不必担心，转而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登时来劲了，一双死鱼眼里冒着兴奋的血光，“好好好，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自己选，不知两位想选哪一种？”

　　“当然选——”星辰神神秘秘一笑，甩出两个字：“吃鱼！”

　　掌柜的顿时眉梢一抽。

　　而且是，星辰补充俩字：“鲶鱼。”

　　掌柜的眼角一抽。

　　“具体做法你选一种吧。油烹烟熏火烤马杀鸡榨汁……”星辰耸耸肩，“——都行，反正只要是吃鱼，都好说，好说……啊哈哈哈啊哈哈……”

　　掌柜的嘴角一抽！

　　“除此之外呢……”星辰的视线扫荡着在座的每一位客人，一位位的报着菜名，“油焖大虾，清蒸大螃蟹，红烧胖头鱼……”

　　一圈念下来，店里所有妖怪的脸挨个崩了一遍。

　　一片黑压压的死寂。

　　路岑熹捂着嘴，使劲憋住不笑。
　　星辰抱着臂，手指点点臂弯，有点点不耐地催促，“快点选……选好了吗？……不选？不选那我们就走啦！”

　　说走就走，星辰牵着路岑熹的手就要离开，然而这时，“慢着！”众妖哪会让他们这样轻易走掉，喝道：“你小子，大了胆了，看招儿！”
　　“砰！”的一响。
　　众妖齐齐一拍桌子。
　　一个个刀叉猛地震到半空，以破风之势，向星月刺来。
　　与此同时。
　　掌柜的距离星月最近，抬起爪子，爪风凌厉，向星月劈来。

　　星辰一看——
　　刀叉有了，鱼也有了。
　　——生鱼片？！
　　“嘿嘿！我喜欢！”
　　星辰顺势一手抓住掌柜的，确切来说是鲶鱼精劈来的手爪，将它拉到身前，另一手提起它的腰，举到半空，挡在自己和阿月身前。

　　而后，他一手背后，一手扣住这只鲶鱼精的腰，五指灵活一转，像转手绢一样，鲶鱼精便在他掌中，急速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刀叉也飞刺了过来。
　　刀刀刺向鲶鱼精。

　　嚓擦嚓……

　　飘着鱼香的肉片，一片接一片，飞入客人们的盘子中。

　　不过一会，每位客人的盘子里，都铺满了BlingBling的生鱼片。

　　“尝尝吧，新鲜现切的生鱼片，口感很顺滑哦~！”星辰嘴角噙着笑，用那鲶鱼精的衣袍优雅地擦了擦手，擦完，没心没肺地，随手一扔，牵了阿月的手就要离开。
　　然而。
　　“想要走？哪有那么容易！”
　　众妖齐齐爆喝，再次向二人杀来。
　　与此同时，一个尖锐的女声疯了一般，咆哮起来，“你们杀我夫君，我要你们的命！”最后一个字落下，声音已近在身后。
　　星辰回头一看——
　　原来是一条海蛇妖。
　　“妙哉！”
　　他笑哈哈道：“正好缺一条捆妖索。”

　　他一掌拍去，蛇妖“啊”的一声惨叫，从人形，变回了一条蛇，还没来得及逃，便被星辰捏住了七寸。

　　星辰一手握着粗粗长长的一条蛇，另一手在蛇身上迅速画了一串血咒，随后，甩手一丢——
　　那条蛇便飞向了众妖，在咒令的驱使下，将众妖捆了起来，并将其全部打回原形。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方才满屋子人模人样的妖怪，变成了：一条蛇，捆着各种水产品。

　　星辰学着掌柜的，抹了抹嘴巴，笑嘻嘻道：“看起来很好吃啊，选哪一种烹饪技术呢？”看一眼阿月，示意：你来决定。
　　阿月伸出一根手指，故作矜持地指指油锅。
　　好吧。
　　星辰听阿月的，食指勾着这一捆海鲜，往油锅里一丢。
　　噼里啪啦。
　　瞬间香气四溢。

　　虽然很香，但是俩人没那么重口，吃就不必了，只是将这些妖怪除掉，为死去的人们报仇，也免得祸害其他人。

　　经过这一折腾，方才济济一堂的饭店，现在变得空空如也。

　　之后，星月也不打算节外生枝，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