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笑我痴》虎鲸呀

4、宫禁令 说白了，就

　　及至到了坤泽池，看到那泛着波涛的红色血池，莫笑却是半点轻松不起来。她被许由从坤泽池拉出来的时候是傍晚时分，当时一片慌乱，她是什么都没看清楚。

　　光天化日之下再一看，却当真是吓人。血红色的河水本就透着诡异，其中还卷着血色的波涛骇浪。莫笑开始心惊胆战，双腿发抖了。

　　“怎么？可是怕了？”许由斜眼看来，颇是挑衅的语气。

　　“呵呵，”莫笑干笑了两声，“倒也不是，不过这浪花看着当真不小，我虽然会游泳，可是一个浪头过来不会把我拍晕了吧？”

　　“怕什么？真是卷走了你，没准你就直接回家了。”许由不容她犹豫，已开始用麻绳一圈圈地缠住莫笑。

　　莫笑僵了僵，却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若是当真被卷走了能回家呢？可她再低头一看，发现那麻绳竟是从她的腰直缠到了脚踝处，这一圈圈的竟是没完没了似的。

　　“喂，你这样缠得太紧了吧？你的麻绳究竟有多长？”莫笑心里默默吐槽，这家伙当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这是生怕她被个浪头卷回家吧？

　　许由手不带停，直到麻绳似乎长度不太够了，他才将麻绳的另一头卷在一块巨石之上。这才拍拍手说道：“好了，你莫要拖延了，快下去吧。”

　　莫笑嘴角一抽，明明是他自己扯个麻绳耗了这般久。她张开手臂，仰头冲着许由道：“我这般可走不了道儿，只能你把我扔下去了。”

　　许由弯下身来，将莫笑打横抱到岸边，又搀扶着她将腿脚伸进坤泽池后抓着岩石探下身去。

　　好在岸边的血水倒是不深，莫笑稳稳踩在了池底的碎石之上。不过浪花有时候的确很大，会将莫笑卷得往边上倒去。这时，许由往往会用绳子把她拽直回来。

　　虽然如此往复倾倒又被拽回，委实不舒服得很。可一想到，这或许是回家的唯一办法，再苦莫笑都能忍。她奶奶年龄老大一把了，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她这个孙女，要不然谁来照顾她奶奶，给她奶奶养老送终呢？

　　可是，除了时不时卷来的浪花，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之前卷住她腿的暗流，也没有任何诡异的事情发生。

　　坤泽池的血水是温的，并不多寒凉，莫笑觉得自己还能再多熬几个小时。不能就这么一无所获地结束。

　　岸上的许由却失了耐心，也不管莫笑的反对，直愣愣地就把她连拖带拽地拉了上来。

　　莫笑气的脸都要绿了，她冷着脸，扭过头不去看许由。

　　许由索性用麻布盖在莫笑的头上，遮住她的冷脸和湿透的衣裙，然后一圈圈开始解她身上的麻绳。

　　直到麻绳都被解了下来，许由又将那块麻布往下拽了拽，裹紧了莫笑的身体，顺便露出了她的冷脸。

　　许由倒是忍不住乐了，这才解释道：“好个倔强性子，这坤泽池里死过多少人你可知？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你还泡在那血池里，你心里就不瘆得慌？”

　　莫笑仰头瞪向他，大声喊道：“我才不怕！我才不信鬼神之说！那是封建迷信！”

　　“哦？不信鬼神之说？那你又是如何窜来这处的？不是鬼神送你来的，那你又是怎生过来的？”

　　莫笑一时语塞。

　　许由背转过身，蹲在莫笑身前，催促道：“泡了几个时辰了，你不饿我可要饿死了。”

　　莫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浑身湿漉漉的，就算裹着麻布也不顶事，嗫嚅说道：“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说完，她就往旁边迈步。

　　哪成想，她这腿似乎不是自己的了，想着迈步却是整个人生生往旁边倒了过去。

　　许由却是发应极快，一个扭身就稳稳接住了倾倒的莫笑。

　　莫笑吓个半死，拽着许由的衣襟脸都白了。这处处的岩石块，真要是脸着地了，那可真是要碰得一脸血了。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都是愣神了一般。没一会儿，倒是脸对脸地笑了起来，一扫刚刚的不愉快。

　　莫笑这才觉得自己回家心切，有些无理取闹了。她低低说道：“谢谢。”

　　许由嗯了一声，扶着莫笑趴在自己的背上，徐徐往家而去。

　　快到家时，许由这才说道：“你既顶了我妹子的身份，我便不会行害你之事。有些事越是着急，越是要行事稳妥，否则极容易出事。”

　　莫笑一边听着，一边看向远方环绕的群山，这时方才觉得心底的焦躁之气略微淡了淡。

　　她叹了一口气，反问道：“那你可会着急？毕竟你的妹妹也是下落不明。”说完，她就开始后悔了，这不是直戳别人肺管子吗？可其实她想知道的是她的姥姥可会急坏了身子。

　　好在许由一下便明白莫笑的意思，略微沉了语气道：“我娘每日里都要落泪许多回，我这边不能泄了气。你活着来到这里，我妹妹多半也活在你姥姥身边。”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咱们得扛住了。”

　　落日余晖散在莫笑的脸上，似是在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她低下头趴在许由宽厚的背上，无声啜泣了好一会儿。

　　但是有人这般背负着她，让她终于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单落寞。

　　及至回了下泽村，村口的布告前围了满满当当的村人，吵吵嚷嚷的，更是好不热闹。

　　莫笑浑身湿漉漉的，只得将身上的布巾往上拽了拽，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许由目不转睛，贴边行走。好在村人各自吵嚷着什么，并未留意到许家兄妹。

　　住在许家旁侧的周家小弟，却小跑着跟上许由。待离了人群，便悄悄跟上前来，低声说道：“许家郎，大事不妙。王上下了布告，要将所有十八至二十龄未分化的中常纳入宫禁，男女不限。你虽已过二十龄，可许家妹妹正在应召之列，那册上已列了许笑之名。”

　　许由脚步一顿，眉头紧锁：“里正应当知道我小妹形同稚子，如何会选她？”

　　周家小弟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里正说，这是上头的命令，只按户籍造册，不论其他。而且——”他凑近了些，“进山和出山的口都给封了，说是名册上的人若交不出，全家缉拿。”

　　许由沉默片刻，又问：“可知道为何突然征召中常？”

　　周家小弟摇头：“里正不肯细说。不过我阿母在他家帮工，偷听到几句——说是王上即将分化，怕是凶险得很。那些乾元贵族把坤泽藏得严严实实，舍不得送来，就只能拿咱们中常凑数。”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白了，就是泄欲用的工具。”

　　许由脸色沉了下来。

　　周家小弟叹了口气：“你劝劝你家阿母，莫要感情用事。你小妹这般情况，兴许进了宫禁也无事。可现下若是逃了，那便是实打实的罪状，全家都要遭殃。”

　　许由点头道谢，脚步匆匆往家赶去。

　　莫笑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这下倒是逃也逃不脱，也逃不得了。

　　甫一到家，许氏便忙把人迎进屋内，话不急说，先是让许由去打热水来给莫笑热热身子。虽说坤泽池水不凉，但是这湿衣服贴身穿了一路也早便凉透了。

　　莫笑心里越慌张，整个人反倒越发木楞起来。今日之后，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再去那坤泽池里泡一泡了。除此之外，莫笑不知还有什么其他回家的办法。

　　或许，她应该再去找和姥姥相像的那个巫祝大人问问。

　　心里装着事儿，莫笑整个人便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许氏催着沐浴更衣，又被催着吃了晚饭。

　　饭席上，许氏开始和许由商讨白日间的事。

　　这下泽村四面环山且又山势险峻难以翻越，进山和出山的口统共就一个，若是严加看守，旁人便休能脱逃。

　　莫笑自顾低头吃饭，脑子里的主意转了一圈又一圈。莫笑攥紧筷子，指甲掐进掌心。她不能连累许家。姥姥说过，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直到把最后一口饭咽下肚，莫笑定了心思，斩钉截铁说道：“我不会逃的，我逃了，你们会被治罪的。再者说，送去宫禁的中常这么多，怎能就那么巧，偏偏选中了我？我先入宫禁，总有被放出来的机会。若是被打入牢狱，还不知道能不能被放出来。”

　　许氏捂住脸，一些陈年旧事在她脑海中闪过，说出的话语都带了颤音：“笑儿，你是不知那些乾元发起疯来，根本就不是个人。中常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以被随意撕碎的玩意儿罢了。”

　　许由忙岔开话题：“阿母，而今之计，只能是现行让莫笑随同其他中常前往宫禁。后续，咱们再想周旋的办法。过几日解了路禁，我便前往本家，再探探情况。逃跑绝对是下下之策，咱们三人若是都被绑入牢狱，那便是彻底陷入绝境。”

　　许氏如何不懂这些道理，可是这两个孩子到底是未经人事，如何能晓得乾元的可怕之处。

　　莫笑拽住许氏的衣袖，轻摇宽慰道：“您莫要过于担心，我自来机灵得很，绝对能化险为夷。我在宫禁里，等你们来搭救我。您可千万别忘了我。”

　　“傻孩子，我如何能弃你于不顾。”许氏抬起头来，握住莫笑的手，郑重道：“笑儿，你入了宫禁便要装傻充愣，能躲便躲。头脸都乌黑凌乱些，切莫过于惹眼。”

　　莫笑连连点头，这个她自是晓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