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紫丁香（一） 今夜 ...
-
晨光微熹，春日暖阳穿过洁净的玻璃橱窗，在静谧的空气中投下几道柔和的光柱。身着米色风衣的陆今越轻轻推开了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木框玻璃门。
“叮铃铃——”
门楣上的铜铃随之发出清越悠长的响动。风栖处内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光线昏暗，暗香浮动。
“欢迎光临。”
店员宋盼盼闻声迎了上来，认出来人是自家老板特意叮嘱过要好生招待的邻家弟弟，连忙笑着打起招呼：
“陆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热情的态度让陆今越有些无所适从，只能扬起礼貌地笑脸回应：
“你好。”
宋盼盼瞧出他的拘谨，很是自然地接过话：
“你还是学生吧？一看就比我小，以后叫我盼盼姐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按照老板先前的吩咐，领着人往办公室走去。陆今越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目光悄悄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令闻的身影。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
“盼盼姐，令闻哥呢？”
“老板啊，他一大早就泡在调香室了。”
宋盼盼停下脚步，指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陆先生是要先去找老板吗？”
陆今越的目光落在她指尖所指的方向，声音轻轻的：
“令闻哥他……很忙吗？”
“还好吧，不过老板他灵感来了的时候，就会自动化身为工作狂，可以不吃不喝一直搞研究的那种。”
宋盼盼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认真地回答了陆今越的这个问题。她拿出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回头看见青年仍直愣愣地盯着调香室的方向，完全没有跟上来的动作，不由失笑。
“陆先生，其实你还是想先去见见老板的吧？”
她音量不高，语气也温和，说出的话却让陆今越微微一怔。
“不是的，我不想打扰哥工作。”
他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转身也要走进办公室。
“哎呀，你安静地待在他旁边，不算打扰的。他总不能一直工作吧，也该休息休息了。”
宋盼盼随意地摆摆手，
“而且……你是他最亲爱的弟弟诶，他才不会生你的气呢！”
她笑着打起趣儿，眼睛里闪动着揶揄的光彩。
“这些天老板可是时常在我们耳边提起你呢……想不到陆先生这样高大帅气的Alpha，小时候竟会是那样文静可爱的乖宝宝。”
她转过身倚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准备继续再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呼唤给打断了。
“盼盼，新品到货了，我们一起去理……”
伴随着这声询问，柜台边探出一个脑袋来。那人见到陆今越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睁大了眼睛：
“啊！这位就是……老板的那个弟弟吧！”
她走到宋盼盼身边，很是欣赏地上下打量了站在身前的青年一番，点头认可起来，
“果真和你形容的一样，气质很特别！”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了两句，不知说到什么，宋盼盼一脸嫌弃地推开同伴。
“行了……老板上次还说我眼睛都要看得掉出来了呢，我看你才是真夸张的那个。”
她没好气地伸出手指，推开了身侧越靠越近的那个脑袋，偏过头对着陆今越歉然一笑。
“抱歉，陆先生，我这边还有工作，你自便吧。”
宋盼盼说着，将钥匙递了过去，
“如果不进办公室的话，麻烦帮忙锁一下门，我就先去忙了。”
“好的。”
陆今越接过钥匙，目送着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走廊。他抿唇看了眼虚掩的办公室门，想到宋盼盼提及的那句“最亲爱的弟弟”，欣喜与不甘像冒着泡泡的汽水，在心底咕嘟咕嘟翻涌个不停。
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垂眸思索片刻，他终究还是将门锁好，走向走廊尽头。来到调香室门口，陆今越才发现这里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他下意识地放轻呼吸，靠进门侧，悄悄向内室望去。
门扉虚掩，泄出一线暖光与幽香。
令闻立于工作台前，侧影被灯光勾勒得修长利落。长发整齐束起，只有几缕稍短的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他的动作荡出柔缓的弧度。
他戴着薄棉手套，右手执着一支琥珀色闻香纸，正低头轻嗅。鼻尖与纸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长睫低垂着，映出淡淡的影。
身前的台面上整齐地排列着数十支深棕色香精瓶，瓶身上的拉丁文标签如同神秘的符码。
他放下了闻香纸，转而拿起一只看不清标着什么文字的小瓶，用滴管吸取少许深褐色的香精油，动作流畅而熟练地将其滴在右手边的试香石上。
陆今越轻动鼻翼，仿佛也嗅到了一丝变化的气息。
门内的人似乎尚未察觉到他的存在，专注地取过另一只更小的瓶子，重复起刚才的动作。他轻轻扇动试香石上的混合香气，俯身去细嗅其中微妙的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微蹙。
门外的人一时看得入了神，停驻在门外，呼吸越来越轻。
“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话音未落，一双偏长的杏眼便微微弯着，含笑望向了他，
“门又没锁。”
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陆今越身形一滞，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抱歉，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两步，想要将身形全部掩在木门之后。
“没有，我特意留着门透气的。”
令闻望向门口那个试图一叶障目，藏起自己高大身影的青年，忍俊不禁，
“我又不是聋子，盼盼刚才和你说的话我都都听见了……早知道你到了，快进来吧，哥‘最亲爱的好弟弟’。”
他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颈，摘下手套放好。松开绑着头发的皮筋，走到角落的水池边清洗起双手。余光瞥见那个缓缓挪进来的身影，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与局促，又停在门边。
陆今越似乎连先迈哪一只脚进来都显得有些犹豫。他手里提着一个印有“麦浪”标志的精致纸盒，踌躇不前。
“哥，我手上还有吃的，不方便进来。”
“没关系，我看包装得挺严实的嘛。”
令闻擦干手上的水珠，卷至肘间的袖口松了些许，他便顺势脱下了这身白大褂，搭在水池边的台子上。
“你要是实在担心的话，就把吃的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吧。”
得到许可，陆今越这才放心地迈步走进，将甜品盒放在了指定位置上。
“哥。”
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却微微发紧，
“来的时候路过‘麦浪’，发现店里出了新品，就买了一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令闻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甜品盒，又落到陆今越脸上。年轻的Alpha可能是不太习惯这充斥着复杂香气的环境，眼神略显飘忽，耳根泛着淡淡的红晕。
“谢谢了。”
他温和地笑了笑，随即指向柜子上的盒子，
“不过这个不便宜吧？上次不是说了，以后不必在哥身上破费。”
陆今越几乎是下意识要摇头拒绝，想到了什么又立刻停住，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极了：
“我知道了，哥。”
看着他这幅模样，令闻心里既觉得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触动。面对着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不想了解也难。
对方唯一的坏脾气大概就是太过执拗。这次估计也只是表面应承，但心里另有主意，下一次不该花的钱还是会花出去。不过既然今越执意要对他好，那他只能用加倍的好来回报。
思及此，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往里走。
“跟我来里面谈吧。”
令闻抬手看了眼手表，发觉时间比想象中要早了许多，才刚过九点，离约定的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于是随口问道：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上次哥走得急，只说了今天中午要一起去吃午饭，还有……讨论我信息素的事。”
陆今越顿了顿，声音有些闷，似乎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但我没有哥的联系方式，又不清楚吃饭的具体时间，怕贸然到店会打扰到哥工作，所以今天就早点到了。”
令闻听出他话里那点被冷落的不满，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为了舍弃过去，他把在法国的联系方式一并弃了。当时也考虑过今越的想法，可最后还是败给了自私。
“是哥疏忽了，两次见面都被别的事情耽搁……现在我们就加回来。”
他拿起倒扣在桌子上的手机，自嘲一笑，
“你看哥这脑子，光顾着琢磨信息素的事，最要紧的却一点也没记住做。”
令闻一边在心里根据餐厅的预约时间推算出发时间，一边和陆今越互换了电话号码与社交账号。加上联系方式后，他才松了口气，抬眼注意到今日青年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穿搭风格。
“这身风衣很适合你，今越，穿上特别有模特气质。”
陆今越站在陈列着各式香水瓶的胡桃木架前，他近乎一米九的身高让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米色羊绒风衣的裁剪极尽修身，完美勾勒出青年宽阔的肩膀与紧实的腰线。风衣半敞着，露出里面褐色的微高领针织衫，柔软的布料十分贴合，健壮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若隐若现。
陆今越听到夸赞，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低声解释起来：
“因为要和哥一起出去吃饭，想穿得正式一些。”
令闻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
“哪来那么多穷讲究，跟哥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这么拘束，放轻松就好。”
他说着，忍下一个哈欠，眼角泛起点点泪光，
“调香前不能喝咖啡，方才没觉得，现在一松懈下来，真是倦得不行，我先出去喝杯咖啡提提神，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
他疲惫地眨了眨眼，轻拍对方的肩膀，向门外走去。
陆今越想要跟上去的脚步，在令闻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停了下来。望着那抹消失在门口的清瘦背影，他身上那份局促的紧张感更加明显了。
小心避开放着昂贵香精的架子，在令闻示意的凳子上坐下，他脊背挺直到有些僵硬。目光安分地环视了一圈调香室，扫过工作台，细数着台面上的几个玻璃瓶，上面贴着的拉丁文标签只能勉强认出两个。
视线最终落在令闻刚滴过精油的试香石上，他定定望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倾身靠近，轻轻嗅闻起来。
一丝不知何明的木质香气隐约可辨。
陆今越闭上眼睛回味，但那味道却转瞬即逝。
“闻出是什么味道了吗？”
）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紫丁香（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