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阳》芜湘也

2、暮色温柔处 林淮与沈别

　　林淮刚站起来，便看见夏念在走廊尽头的夕阳光晕里雀跃地招手。
　　她快步迎去，夏念立刻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阿淮!，你上表白墙了知道吗？你和曲苑的帖子都快刷屏了,林小姐作何感想呀?”
　　林淮失笑，轻轻捏了下夏念的脸颊:
　　“别闹我了，五脏庙都在抗议了,快走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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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林淮正欲起身接水，班主任何老师已踏入教室。她轻拍手掌，喧闹声如潮水般退去:
　　“安静，全体下楼列队。明天军训，今天下午预演流程。”
　　林淮随着人流走下楼刚下去就一眼瞥见隔壁班队伍里的夏念正朝她使劲挥手,便回以清浅一笑，那瞬间的緊然引得周遭几道目光悄然追随。
　　站到队伍偏末，便听到教官喊道:“高一11班，站我面前啊。
　　我姓张，是你们未来半个月的教官，现在我先点一下名啊”
　　“季尚行，你是体委对吧？出列。”教官说道。
　　季尚行嘻嘻哈哈的站到队伍前列说:“报告教官，我是！”
　　“嗯，可以，挺有精气神儿，以后你负责咱们班的纪律”教官满意的说。
　　“保证完成任务!”
　　季尚行故作严肃地踢了个夸张的正步归队，瞬间引爆全班的哄笑，原本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弛。
　　“肃静，继续点名啊……沈别书。”
　　“到。”温润平和的应答自身后传来,如清泉流过石涧。
　　“……江承。”教官点到。
　　“到。”那声音带着一贯的懒散。
　　林淮循声望去，上午还一身黑衣的少年终于套上了蓝白校服，却依旧站得松垮,阳光勾勒着他挺拔的侧影，不经意间便攫住了不少回望的视线。
　　林淮收回视线，思忖晚上是回家还是去医院，正巧教官喊道:
　　“林淮。”
　　“到。”林淮回答。
　　散场时，人流在楼梯间涌动。林淮的肩膀忽然被轻轻一撞，扭头便对上夏念狡點的笑脸：
　　“林小姐，江承穿校服是不是更帅了?不过嘛 。”
　　她压低声音，带着少女的羞涩。
　　“我还是更吃沈别书那款温柔学霸。对了,放学一起?”
　　林淮抬手，自然地替好友抚平校服衣领的褶皱：
　　“不了，还有事。”
　　“好吧。”夏念有些遗憾，转身上楼,不忘回头挥手。
　　“明天见！”
　　回到教室，喧嚣已散。
　　唯有沈别书还在轻声叮嘱值日生注意事项，侧影温和而专注。
　　林淮径直走到座位,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书包，悄然离去。
　　她走到僻静处，从书包夹层摸出手机。拨通电话，听筒里很快传来母亲林桐略显疲急的声音：
　　“喂?放学了?”
　　“嗯。”
　　“我和你陆叔叔在医院忙，你先回家写作业,让张姨给你做饭 。”背景是嘈杂的人声和仪器低鸣。
　　“好...”
　　林淮话音未落，母亲已匆匆打断:
　　“不说了，这边急 ”忙音突兀响起。
　　林准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沉默的脸庞，在暮色渐浓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单薄。
　　“喵——”一声细弱得几乎被风吹散的猫叫,牵住了她的脚步。
　　循声拨开浓密的青丛,一只仅巴掌大的小狸花猫正警惕地蜷缩着,琥珀色的瞳孔映着天光。
　　林准心头一软,想起早餐未动的面包。
　　从包中掏出早上未吃的面包说:
　　“你的妈妈呢？饿坏了吧。”
　　撕开包装，刚蹲下来狸花猫便向她身后跑去，扭头看去。
　　沈别书不知何时已蹲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正轻柔地抚过小猫颤抖的脊背。
　　“昨天太忙，没顾上来看它。”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歉意与暖意，另一只手晃了晃带来的小盒牛奶
　　“一起?”
　　林淮走了过去掰开一块面包喂向小猫，小家伙嗅了嗅，终于怯生生地小口吃起来。
　　沈别书看着少女专注而温柔的侧脸，夕阳的金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在他唇边漾开。
　　林淮抬起头来，那笑意已被他悄然敛去，林淮道:
　　“它这么小，要不给它找个家吧？”
　　“不必了，四方的天地，有时反而是温柔的牢笼。”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低沉下去。
　　“它有妈妈，只是前几天不在了。”
　　小猫吃饱了后便钻回了草丛里，林淮。站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不早了，先走了。”
　　沈别书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那被草丛吞噬的小径尽头，片刻后，也起身,迈入了沉沉的夜色。
　　林淮将书包甩上肩头，身影利落地没入等候的车内。
　　司机透过后视镜问:
　　“小姐,今日不步行了？”
　　“嗯。”
　　林淮将书包置于身侧，阖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司机见状，便噤了声，专注地启动车辆。
　　林淮刚下车，夏念便向她跑了过来，纤指兴奋地指向不远处一辆线条流畅、质感卓然的座驾:
　　“阿淮快看!江承家的车，啧啧,真是壕无人性啊,又帅又多金，简直是小说男主标配!”
　　林淮眸光淡淡扫过那辆名车，声音平静无波:
　　“不要被表面给迷惑了”
　　话音未落，江承与季尚行恰好擦肩而过季尚行促狭地用手肘碰了碰江承,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喂，江哥,听见没?不去解释解释?”
　　“没必要。 ”
　　江承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语气是惯有的疏离与淡漠。
　　林淮正欲向夏念解释，转身的刹那，一股带着冷冽松木气息的压迫感骤然临近。
　　抬眸，猝不及防地撞入江承深不见底的视线里。
　　那视线近在咫尺，带着玩味与探究，方才议论的主角赫然就在眼前,林淮心头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心虚。
　　“林同学。”
　　江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深邃。
　　“看来,你对我的成见颇深?”
　　林淮稳住微乱的心跳，迎上那审视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锐利：
　　“不然？开学日那条暗巷里，攥着别人衣领不放的，又是哪位？”
　　江承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短促而冷峭:
　　“呵，你这么想我的。”
　　气氛瞬间凝滞，无形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
　　一旁的季尚行眼看苗头不对，一个闷葫芦不解风情，另一个更是误会重重，赶紧插话澄清：
　　“哎哟喂，误会大了！林同学，那天是那家伙先动手打人，我江哥不过是上去跟他‘理论理论’，让他长点记性罢了！”
　　原来如此。
　　林淮抬首，正欲向江承致歉，却发现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然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熙攘的人群，只留下一个疏离的背影。
　　季尚行向她笑了笑:
　　“我江哥就是这个性格，别介意，误会解开就好。”说罢便快步跟上江承。
　　目睹全程的夏念激动地摇晃着林淮的手臂，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哇哦！阿淮阿淮！原来你和江承还有‘小巷奇缘’呢！这剧情发展！”
　　林淮又好笑又头疼的说:
　　“这都什么啊，我还没找他道歉呢，误会人家总是不好的。”
　　“简单嘛，你俩一个班的，找个时间单独找他解释呗。”
　　夏念说着还刻意加重“单独”二字，坏笑的看着她。
　　林淮佯装嗔怒，曲起手指在她光洁的额上轻轻一弹。
　　夏念夸张地“嗷呜”一声捂住额头，林淮以为真弹重了，刚想细看，夏念已如狡兔般灵巧地窜上台阶，回头扮了个俏皮的鬼脸。
　　林淮无奈地摇头失笑，转身走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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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日灼烤了一整个上午，林淮白皙的皮肤即使涂了防晒，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此刻她口干舌燥，只想快些回到教室。
　　抬眼间，却在楼梯间的光影交界处，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承。
　　他姿态随意地倚着墙，修长的手指正明目张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林淮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江同学。”
　　“嗯？”
　　江承闻声，下意识地按熄了屏幕，深邃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那个，误会了你，我道歉。”林淮抬头望向他。
　　江承眉梢微挑，忽然微微倾身，俯低高度与她平视，距离陡然拉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光是一句‘道歉’，林同学，诚意似乎不太够啊？”
　　林淮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秀眉微蹙，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
　　“那你想怎样？”
　　江承敏锐地捕捉到她后退的小动作，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不如……今晚放学小巷子见？”
　　说完，也不等林淮回应，便迈开长腿，身影潇洒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淮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去？还是不去？
　　她有些纠结地挪动脚步。
　　算了，终究是自己理亏在先。
　　只是……这人真是讨厌，林淮抿了抿唇，带着点莫名的恼意，快步回教室找水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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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捱过这分外忙碌的一天。
　　林淮踏出校门，分别给母亲林桐和司机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千篇一律的婉拒和匆忙的挂断，背景里是医院特有的嘈杂。
　　她低声嘱咐司机不必来接，听着话筒里传来司机担忧的絮叨，简单安抚几句后，也挂断了线。
　　收起手机，林淮走向那条熟悉的小巷。暮色四合中，江承果然等在那里，指尖依旧闲适地划着手机屏幕。
　　林淮走到他身侧站定。
　　江承收起手机，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浅笑：
　　“你还真来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盒，递到她面前。
　　“喏，拿着。”
　　“巧克力？”
　　林淮诧异的看着他手中的东西。
　　“嗯，什么时候吃就不用我说了吧，别逞强。”
　　江承把巧克力塞到林淮手中，抬步准备走出小巷。
　　“谢谢。”林淮看着手中的巧克力谢道。
　　江承勾了勾唇角。
　　——早上看到她扶着冰冷的楼梯栏杆，唇色苍白如纸，几乎要蹲下去的模样，显然是低血糖犯了。
　　那时他就动了给她巧克力的念头。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贸然靠近一个“好学生”，总归不妥。徒增流言蜚语。
　　中午她的“搭讪”，倒是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机会。
　　单独约出来，把东西给她，也省得那些无聊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林淮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愣了一会儿，便快步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