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骨》黎川祭酒

3、接骨 新生的

　　新生的嫉妒，残存的眷恋，混在一起，涌上心头，变质成隐形的酸涩。
　　有时像未熟的青芒，一口咬下去，舌尖发麻；
　　有时像深夜暗房里显影液的味道，呛得眼眶发红。
　　姐姐活成了母亲的心头好: 阳光开朗、健谈、德智体美劳、奖状拿到手软…
　　而林澜活成了母亲的失望: 吊车尾、早恋、对学习成绩没用的事干了一堆，越来越会跟长辈甩脸子，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女，半路死活要放弃中国舞特长生的定向栽培计划，杀去学摄影。
　　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姐妹俩的距离用奖状和机票丈量，越拉越长。
　　“你姐 GRE 336，托福 116，全额奖学金。”
　　“你拍那些星星……能当饭吃？”
　　这些背景音被母亲设成单曲循环，像拿了胶带一遍遍缠在耳膜上。
　　林澜把镜头对准更远的夜空，仿佛离地面越远，就越能逃离那些碎碎念。
　　后来上了大学，家里管得松了，手机电脑随便用，QQ、微信也都有了。姐妹俩互加好友，却只成了点赞之交。父母早年的离婚，像一把钝刀，把双胞胎切成两条平行线，渐行渐远。
　　林渝总在忙着奔赴前程，一路扶摇直上：本科直博，公费赴美，论文一作。
　　林澜从小最不缺的就是新朋友，走哪都吃得香玩得开。
　　订婚宴前一周，Zoe 把林澜拖进纹身店，说要留点“比海娜纹身更耐久”的纪念。林澜翻遍图册，最后鬼使神差地让师傅在肩胛骨上纹了一只断线风筝。
　　夜里清吧灯光昏黄，爵士鼓点让人容易放松心情。Zoe 听完她从小到大的风筝翻车史，又好笑又有点心酸。林澜举杯跟她轻轻一碰：“放心，我不跟你撞款——林澜，全世界独一无二。”
　　各回各家后，林澜把包往沙发一扔，仰面躺平。天花板在微微转，她脑子里却全是Zoe的真心话。她摸到手机，点开林渝的聊天框，手指比脑子快:
　　“大学好友刚拉我策划婚礼，说要放一条巨型龙风筝炸场。突然想起当年咱俩糊的那只蠢风筝，要不要一起再跑一次？干不干？”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她握着手机等了半秒，指尖微微发紧——像当年看着风筝断线一样。
　　酒精渐渐上头，困倦随后漫上来。屏幕还没亮，她已经合上眼，呼吸沉进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