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月》潇潇子规啼

3、梦回故乡娘死妾收，兄长复仇前路全毁

　　沐晴川的家乡在一个较为繁华的城镇，离京城不算太远。

　　沐晴川是在当地一名家境还好的贵族，父母关系还好，小妾也是很讨爹爹喜欢。毕竟也是他家的孩子，爹不会太亏待沐晴川。

　　疼这个儿子是因为是小儿子。沐晴川母亲嫁进来比较早，但是一直没有孩子，于是沐先生就又娶了一个小妾。虽然是小妾，但是确实争气，嫁进来的第一年就给沐先生生了个孩子。后来，沐晴川的母亲也生下了沐晴川。

　　沐晴川的母亲早逝，交与小妾看管养大，小妾自然不太喜欢他，但是沐晴川当时小小一只，奶声奶气跑过来叫“阿娘”。

　　“我不是你娘。”小妾拒绝道。

　　又矮又萌的沐晴川当时只能够到小妾的膝盖，捏着她的衣角说：“阿娘！阿娘不要我了吗？”小妾自己家的孩子和沐晴川相比只大一岁，也是个软软的小家伙，小妾还有遗留的母爱，最终还是允许沐晴川称呼他“阿娘”。

　　沐晴川这位“阿娘”姓路，字姝，名悟情。原本是单名一个谧字，豆蔻时她的阿娘被一个最信任的人杀了，因而自己改名叫做这个名字。

　　不过，两位小孩子并没有阻止她的梦想。她的大哥是一名军人，一个当兵的。大哥为了不让路姝担心，回来时在家里待了许久，都是讲述上战场杀敌的快感以及一些正能量的事物，对于敌人的凶狠、在战场九死一生被战友抓着捡回来一条命等事只字不提，甚至在身负重伤后在京城花下大笔钱疗好伤口，安然无恙地回来。

　　于是乎，年幼的路姝在小小的心中默默定下一个决心：“我将来也要当兵！”要不是二哥路秋一个劲儿的求她找了个富贵人家先成了亲。

　　【壹拾贰年前】

　　天气甚好的一个秋日上午，凉风习习，大街上一片喧然。路姝知道她的机会来，当即收拾行囊准备离开去当兵。

　　沐先生劝她：“您若是走了，家中两小儿难以得到适当的照顾啊。”

　　路姝心狠下来。沐晴川已经八岁，用不着她多么照顾，沐晴川的哥哥沐衎也已经九岁，只需要她安排着沐衎上家塾就好。只不过是许久见不着了，或许下半辈子都见不着了。

　　然而，这犹豫只存在了大概几秒钟，路姝就毅然决然地回答：“不了。”不要再留下来，不要听取沐先生的劝导，不要心软而阻断自己的梦想。趁着自己还算年轻，可以效仿前人花木兰女扮男装参军。

　　沐先生也考虑了一下，见她实在打定主意，就是要去参军，也不好说什么，放手由她去了。

　　这一去，路姝并不后悔。然而更庆幸自己当年离别时的告别。

　　思绪重回，已是深夜，月光皎皎，如水洒落，漾着如同母亲般的柔情。躺在炕上的是沐衎，如今已经二十有一了。越是想，沐衎心中越是激起一层层难以平息的仇恨。许多年来，一直在等着，等一个能够足够强、足够有实力去打败自己讨厌的人——二舅舅路秋。

　　失去母亲后，他一直在想，到底是谁导致母亲去世？最终竟罪怪到了二舅舅路秋身上。这是他的妹妹，按理讲别人家的妹妹要出征打仗是很危险的，都百般全解，舅舅没有全解，反而大力支持。沐衎并不是狗急乱咬人，而是在想，这是最爱母亲的人，为什么还要拥戴母亲去打仗？

　　从一名长辈的角度来看，出发点是好的，锻炼锻炼路姝挺好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看。

　　以沐衎来看，是不能理解的。将军百战死，怎么可能一个小兵成功活下去呢？明知是必死的结局，无法扭转，无法改变吗？明明只需要路秋轻飘飘一句话，就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路姝就不会死，母亲就可以好好活着的。

　　前几日路秋来看沐衎时，沐衎也和他吵过：

　　“你都知道她明明会死，你干嘛要同意！”

　　“如果让她自己试试，不就提升了她自己了吗？”

　　“现在好了，她没提升自己，她走了！离世了！你满意了吧？！”沐衎的嗓子哑的不像是自己的，拿着茶杯的指尖发颤。

　　路秋没有回答。雪花打在门口的枯树枝上，薄薄一层，映着寒光。

　　这真是一场很不愉快的对话。

　　现在，沐衎攒了十二年的心愿，即将在一刻之间喷发而出。

　　他约路秋到一个古庙里见面，说是想通了，要和他聊聊。

　　路秋去的比沐衎早，在古庙中来回踱步，许久无人光临的古庙已经落灰，留下淡淡的脚印。

　　沐衎在逆雪中匆匆而来，披着黑色羽裳，一步一磕绊地前来。

　　路秋迎了上去，接应沐衎。

　　沐衎的脸色有点难看，阴沉沉的，如同暴雨来临前的乌云。他抿着唇，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积攒什么坏心思。

　　路秋赶紧脱下自己的大衣披给他：“快进来。”

　　沐衎的动作有那么一刹那的迟疑，随后抬脚迈了进去。

　　二人刚刚坐下，沐衎就开门见山地说：“二舅舅，我问你，你到底怎么想的？”

　　路秋拉开凳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抬眸看他：“又要问了。”

　　沐衎沉静的目光对上了那双眸子，暗光流转，一道淡淡的灵力一闪而过。

　　二人静静地坐着，相互凝视着，气氛略微有些压抑。

　　路秋沉默不语，沐衎目眦欲裂。窗外的雪花飞到了门槛上，瞬间化成水。

　　落日一点一点坠下，最终化作一枚血红的珠子缀在边缘被风雪模糊的银山顶上。

　　室内的空气逐渐寒冷，二人紧握着茶杯的之间被动的发青发白。路秋站了起来：“沐衎，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说吧。”

　　沐衎还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佛像。

　　路秋看着沐衎，又思考了一会儿，沉声道：“阿衎，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解闷。”

　　沐衎的眼睛猩红，一把抓住了路秋的手腕，并没有抬头看他，指尖却微微发抖。路秋抬起头来。

　　沐衎噌一下站了起来，把路秋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扭，听着“咯吱咯吱”几声闷响，手指可以明显感受到路秋手腕的骨骼错位。路秋的脸色马上变了：“阿衎！”

　　沐衎的脸色阴了下来，眉尾是藏不住的戾气，手劲也是出奇的大。沐衎抬脚踹在路秋膝盖的麻穴左右的位置，路秋双腿一曲，跪了下来。

　　路秋在一瞬间窒息，沐衎迅速地将一块布捂住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