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幽雨渡》新绿温

6、接机风波 你让我来，

　　小雨在清晨的微光中闪烁，初次落在树叶上便能听见声音。雾气交织时，雨点滴地面；遇到逆风，又旋转着随云飘散。
　　“进展如何？这可是关乎我们家的未来，你可要好好把握。”林海心的声音震碎了几片竹叶，归幽渡揉了揉刺痛的神经，缓缓说道:“说不定人家也觉得我是怪人，毕竟你们都这样觉得，更何况是其他人。”
　　“你还顶嘴，有这能力，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力!”
　　归幽渡摆了摆手，让谢叔将手机拿远点。低下头盯着沙漏吞噬着细沙，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她才缓缓接过手机。
　　“听到了吗？”
　　“知道了。”归幽渡笑着朝谢叔眨了眨眼，林海心惯用的说辞在她们的心底已经留下了足够的时间预算，每一次唠叨中，她就把手机放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沙粒流动。
　　“等会来机场接我。”林海心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归幽渡抬眼看着小溪栖息在槐树指头，轻声说道:“从来不让我去机场，怎么今天变卦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姐，还是小心一点。”谢叔皱起眉头，倒掉了一杯绿色的茶。
　　归幽渡点点头，有些疲惫地站起身，青色的衣衫盖着竹影，仿佛在衣摆上绣上了叶纹。
　　“我还是先换身衣服。”
　　束起一缕白发，归幽渡缠上红色的丝带，戴上红色的蝴蝶结，半披着头发转了一圈。谢叔整理着她白色的裙摆，疏理着红色的丝带，缓缓说道:“还很少见小姐穿这身衣服出门。”
　　“我猜，去机场肯定不是为了接机。”
　　谢叔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轻声说道:“或许是要见新人。”
　　归幽渡淡淡地笑了笑，轻声说道:“那我们，也送个惊喜。”
　　【归幽渡:早上好（开心颜文字）今天我要去机场(可怜颜文字)】
　　过了几秒，手机里快速回复了信息。
　　【逍遥散人:是吗？（可怜）是有什么事吗？（祈求）是不是需要我送你？（可怜）】
　　“十三条信息。”谢叔捻起胡须，疑惑的问道:“小姐，看来她对你很有意思。”
　　归幽渡淡淡地望着手机里的信息，有些抱歉地说道:“可惜我们不能成人之美了。”
　　【归幽渡:如果你愿意的话，回家的时候，可不可以来接我？（祈求颜文字）】
　　竹隐雨看着手机里蹦出来的聊天信息，心里仿佛在温水里浸泡过一番。她立即从椅子上站起，勾起桌角垂落的翠绿色的吊兰，轻声说道:“今天很幸运。”
　　“boss，莫非是？”成心姚眼神惊喜地望着竹隐雨，热烈的欣喜爆发出鲜艳的明亮点燃了竹隐雨有些隐忍的情绪。
　　“是的，没错，我们又要见面了，还是她约的我。”竹隐雨抱着双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她将风中飞卷的竹叶虚拟地捏在手心。
　　走到办公室的另一个门内，竹隐雨从柜子里拿出了几套衣服，在身上不停地比划着。幸福像某个摆脱不掉的魂魄附在竹隐雨的身上，紧扣着她的脖子和四肢。
　　她感到了一种窒息的快乐。
　　抓起一把青丝，任凭其他的发丝在身后荡漾，竹隐雨换上淡青色的内衬，搭上一件卡其色的外衣，在镜子面前转了转，最后在脖间挂上一条银绿色的项链，满意地点点头。
　　“与她的风格很相配。”
　　腰长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扬，竹隐雨抱起一束茉莉花，踏着雨后初晴的阳光，穿过车水马龙，在机场里慢慢等待。
　　“你到了吗？”林海心催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身旁还夹杂着其他人交谈的杂音。
　　“快了。”归幽渡无聊地转着手上的核桃，目光落在谢叔胸前的竹叶胸针上。
　　随意地将手机甩落在座椅之下，她凑到正在开车的谢叔身边，轻声问道:“谢叔，今天你是不是也要去见什么人呀？”
　　听到小姐的打趣，谢叔捻起黑色的胡须，笑眯眯地说:“你都知道了，就不要打趣我了。”
　　“好吧～”归幽渡躺在靠椅上，触碰着车窗外飞逝的雨滴，轻声说道:“替我向云姐姐问好。”
　　“一定会的，小姐，我们，在不久后，一定会可以，光明正大的见面的。”
　　“嗯。”
　　“小姐。”谢叔握紧方向盘，轻声说道：“一定要小心。”
　　拉着谢叔的衣摆缓缓走在机场之间，归幽渡像回到幼年时期的早晨一样，所有事物都散发着鲜明的光和形状进入她的视线。
　　缓缓走过琉璃般光泽的地面，谢叔轻轻擦了擦归幽渡额头的水渍，轻声说道:“小姐，有没有觉得累？”
　　归幽渡摇了摇头，从谢叔的内袋里拿出药瓶，淡淡道:“没事，一切按照新的计划行事。”
　　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归幽渡握紧一束光丝，轻声说道：“我们就要走出去了。”
　　笑着晃了晃手机，归幽渡招招手，凑到谢叔耳边，轻声说道:“你先走吧，剩下的我自己来。注意安全。”
　　谢叔看着面前的少女，眼里装着万千蝴蝶的小姐，她笑吟吟的眼底似有无数蓝绿色蝶影振翅，时间倒流，归幽渡仿佛还是站在玫瑰花丛边无忧无虑的小姐，恍然间已经有十九年了。
　　郑重地点点头，谢叔转过身走了几步，又留恋地移步归来，他知道这个计划之下，只有生死相依，他蹲下身仔细地看着面前有些憔悴的小姐，虚弱的白色微光笼罩在她的周围，仿佛下一刻的空气就要将她隔绝在外。
　　谢叔眼眶有些发酸，想说出告别的话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沙哑的哭泣:“小姐，春天见。”
　　“春天等我。”归幽渡将谢叔抱入怀中，淡淡地笑了笑。
　　玻璃之下，有几棵柳树，枝条如发丝垂在肩头，低头哀叹，仿佛有说不完的忧伤。
　　归幽渡看着谢叔隐匿与人群之中，笑着垂下眼眸，独自呢喃道:“终于幸福了，谢叔。”
　　这么多年，谢叔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与爱人阮云相隔千里，只有特殊情况才能见几面。归幽渡自知亏欠太多，自己也该长大了。
　　盯着不远处走来的林海心，归幽渡握紧手心，又暗自松开。计划开始。
　　“妈妈。”归幽渡乖巧地朝林海心笑了笑，静静地没有再说话。
　　林海心有些诧异地盯着面前异于平常的归幽渡，疑惑地皱起眉头。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她今天乖巧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怀疑。
　　“怎么了吗？”身旁的许文扶住了林海心有些晃荡的身影，柔声问道：“这位就是归幽渡小姐了吧。”
　　林海心稳住心神，伸手盖住握在她臂膀上许文的那只手，温声盖住心底的慌张:“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声音一波一波地传过来，好似巨响的铁链在弹着归幽渡当时极度衰弱的精神。她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微笑着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唱调。
　　自己要坚强起来，不能再退缩了。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归幽渡，已经19岁了。”林海心撇了她一眼，在许文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攥紧了手心。
　　转头看着许文有些放肆的目光，归幽渡皮笑肉不笑地轻声说道:“许叔叔好。”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林海心刚要伸出手掐住归幽渡的脖子，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在家外，才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阴冷地笑了笑。她凑近归幽渡耳边，咬牙叮嘱道：“你最好听话。”
　　“没关系，小渡还小，不懂也正常。”许文轻轻拍了拍林海心的手心，归幽渡看着那双即将触碰到自己侧脸的手，缓缓朝后退了一步。
　　她拿起手机，缓缓发了一条信息。
　　【归幽渡:逍遥散人，快来接我，我等你哦！（可怜颜文字）】
　　抬头淡淡看着面前两人双手紧握的场景，归幽渡移开目光，指着许文带着红痕的脖子装傻，她忧心忡忡道:“叔叔，你的脖子，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好可怜。”
　　许文黏腻的目光离开林海心，缓缓移到归幽渡身上，柔声笑道:“谢谢关心，应该是蚊子咬的，很快就好，不可怜。”
　　哭着转过身，归幽渡擦去眼角的泪滴，低声道:“蚊子好可怜。”
　　许文扯了扯嘴角，咬着牙缓缓说道:“没事的，哥哥没有打死它。”
　　“那也可怜。”
　　归幽渡递给林海心一个疑惑的视线，随后移开了目光。
　　斑斑驳驳的黄色火花温暖而美丽。滴滴答答，阳光快速滴落，化为满地金黄。
　　林海心烦躁地推了推归幽渡的肩膀，她阴沉着脸，转头朝许文笑着说道:“回家再说。”
　　滴答滴答，归幽渡跌落在满地柔光堆积的地面，看着不远处抱着茉莉走来的竹隐雨，轻声笑了笑。
　　她顺着林海心掌心的力趴在地上，缓缓转过头，眼角滑落一滴泪，轻声问道:“妈妈，你不会，想让许文叔叔，和我相亲吧？”
　　金光化为柔波，在冰冷的地面荡起涟漪，红色的丝带垂落在地，浅染一片血红，归幽渡咳出一口血，轻轻抹在眼角，血红的血化为炽烈的花瓣垂落在归幽渡眼角，她轻声说道:“又要让我交换什么利益呢？”
　　“就算让你和许文相亲又如何呢？这都是你应该做的!”林海心伸出手，在空中高高扬起。
　　脚踏金波，归幽渡被环抱入怀，鲜红的血珠沁入纯白的茉莉花间，与泪珠染彩一片淡红。
　　“你带我来，是见谁的呢？”
　　归幽渡靠在竹隐雨怀中，若即若离地勾起竹隐雨耳边闪烁的绿坠，轻声说道:“当然是，见我。”
　　暧昧的气氛意味深长的流淌，归幽渡轻轻推开竹隐雨心脏的跳动，缓缓站起身歪头疑惑道:“妈妈，许文叔叔与你相配。”
　　林海心迟疑地望了身后的竹隐雨一眼，忽略了归幽渡冒犯的话，双眼眯起赔笑道:“竹小姐怎么来了？”
　　“我在公司，怎么会来机场呢？”竹隐雨伸出手点着下巴，缓缓说道:“莫不是要来接你们？”
　　“不敢不敢，竹小姐说笑了，可能是小渡无心之举。”林海心撇了一眼归幽渡，眼神暗示着抗下重任。
　　归幽渡知道，如果不按照林海心的要求行事，回家之后定会被关在小黑屋里，一个月都不能出现。
　　所以她决定不回家了。
　　“我不知道。”归幽渡退了一步，轻轻握住竹隐雨的手，缓缓说道:“我觉得，机场见面，很有情调。想必妈妈也是这样想的。”
　　“你的相亲对象，不是我吗？”竹隐雨双手捧起归幽渡的惨白的脸，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血泪，转头看了一眼许文，淡淡说道:“没想到不是我。”
　　“这都是误会!”许文摆了摆手，柔声道:“我只是回来看看海心的，别误会了。”
　　“最好是这样。”竹隐雨将青绿色的花束抱在归幽渡的怀中，她靠近归幽渡的耳边，轻声说道:“带我来看好戏？”
　　归幽渡垂着脸，轻飘飘地说道:“爱看不看。”
　　事情正在往她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归幽渡淡淡推了一下竹隐雨，退出了她的怀抱。
　　察觉到身体的力气正在消失，她握紧苍白的手心，思考着应对的方法。
　　竹隐雨的态度，不像是开玩笑，难不成真的想和我相亲吗？或许只是想和我交朋友……
　　这种致命的紧张，就像一把锯齿刀，沿着脊背来回剐蹭。归幽渡轻轻笑了笑，朝林海心轻声说道:“妈妈，你和许文叔叔好好聊，我就先走了。”
　　看了一眼竹隐雨，还没有想好用什么态度面对，归幽渡不等其他人有任何动作，飞快转身走在人群之中。
　　竹隐雨偏头看了一眼林海心，笑着摆了摆手，转身向归幽渡离开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声音淡淡地传入林海心的耳中:“合作愉快。”
　　话语已经超过了某个水位，在即将满溢出来的边缘惊险浮动。林海心朝许文忧心地笑了笑，她皱起眉头轻声说道:“也不知道这一步走的对不对。”
　　许文将林海心揽入怀中，声音冷淡地飘在空气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林海心移开目光，嘴唇微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别装了，我累了，你可以走了。”
　　许文拍了拍手，转身隐入艳阳之中，只留下挥手作别的背影：“好了，林大小姐，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