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幽雨渡》新绿温

2、表演人格

　　两人谋定计划，一拍即合，在聊天框里发送了第一条信息。
　　【归幽渡:哈喽，有人在吗（可爱小猫颜文字）】
　　发完信息后，归幽渡沉默地甩开了手机，低头捂住了脸，死寂般坐在了凳子上。
　　谢叔静静地盯着聊天内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没想到小姐还有这种天赋。”
　　“这比当年你云姐姐追我还要独特。”
　　“什么？”归幽渡沉痛的目光透过手缝点给谢叔一个眼神，又轻飘飘地垂落在地。
　　“当年你云姐姐，可是直接把鞋拍我脸上了，不过，我偷偷闻了一下……”谢叔沉默地享受着回忆的芬芳，当年美好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流连忘返间，他恍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鲤鱼打挺般竖了起来，归幽渡捂着有些吃痛的手臂，面无表情地从竹丛里掏出一把剃须刀，她笑盈盈地站在谢叔瘦小的影子旁，冷冷地威胁道:“如果你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把你的秘密说给云姐姐，还要把你的胡子剃了。我不说，你不说，我们大家都好好的，知道吗？”
　　谢叔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胡子，匆忙地点点头，举起自己的手发誓道:“我一定不会说，小姐内心其实，有一个非常可爱的灵魂的。”
　　归幽渡随意地握着剃须刀，轻轻挑起谢叔的几根胡须，轻声说道:“不准说哦，不然，你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都沉重地点了点头。
　　西山的太阳已经落下，东山的天空也渐渐昏暗，旋风席卷而来，盛夏的风溜过庭院。
　　归幽渡在画板上静静地比划着竹子的形状，谢叔站立在她身边，安静地闭上眼睛小憩。
　　手机的声响打破了寂静，谢叔立马清醒，跑去凉亭里拿起手机，轻轻地放在了归幽渡的手心。
　　十七点五十分，“逍遥散人”回复了信息。
　　归幽渡轻轻触碰屏幕，在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她如临大敌般的闭上了眼。
　　“不好。”
　　“你的脸色很难看，小姐。”谢叔擦了擦眼角的汗，缓缓地接过了手机。
　　【逍遥散人:你好（玫瑰），是你要和我相亲吗？（太阳）我也很期待和你见面!（大拇指）或许你也想和我聊聊!（爱心）】
　　望着那一堆眼花缭乱的表情，谢叔沉默地递了回来，小声说道:“可能她是很久没上网了，小姐，你聊天的方式很年轻，她应该不会感兴趣的。”
　　归幽渡沉默地闭上眼，又沉默地睁开眼，度过许久的沉默，才缓缓开口道：“我想问问，她多大年龄了？”
　　“26。”谢叔沉默地擦了擦发间流落的汗。
　　“你觉得我们有话聊吗？”归幽渡思考着年龄的差距，迟疑地望着谢叔。
　　“应该不会，小姐你才刚刚满19岁，正值青春年华。”
　　归幽渡死亡般的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就好，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沉默了许久，两个不懂如何与其他人交流的人缓缓商量着回复了信息。
　　【归幽渡:请问，您平常是不是喜欢喝茶钓鱼养生呢？（拥抱颜文字）】
　　看着发出去的信息，归幽渡将手机扔得远远的，蔫在了原地。反正她也没有属于自己的手机，摔坏了也无所谓。
　　“放心，我是不会说的。”谢叔做出发誓的动作，链上了自己的嘴唇，紧紧地闭上了嘴。
　　“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的黑历史。”归幽渡缓缓走到水池边，低头望着水里游弋的锦鲤，轻声说道：“我要去陪它们了。”
　　谢叔连忙拉住归幽渡的衣摆，轻声说道：“小姐，我们丢过的脸一点都不少，今天只是千分之一，没事的。”
　　归幽渡扯了扯嘴角:“更想死了。”
　　她站在水池边望着谢叔即将哭泣的嘴角，仿佛有蓝色的眼泪从他眼角挤出。归幽渡扯了扯嘴角，投降地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就这样吧，谢叔，你想笑就笑吧，我不会怪你的。”
　　沉默了十几秒，谢叔强捂着嘴，慢慢地转过身去，抱歉地说:“小姐对不起，但是，从小到大，没见过你这样。”
　　白色的发丝上点落一枚翠绿的竹叶，归幽渡闪烁着翠蓝色的眼眸，轻声说道:“嗯，从小到大，我也没有让谢叔这么开心的笑过，值得了。”
　　谢叔立即转过身，屏住呼吸走到归幽渡身边轻声说道:“怎么会小姐，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每天见到你平平安安的，就是我最大的快乐，相信你云姐姐也是这样想的。”
　　桂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桂花纷纷坠落，金黄的花瓣仿佛在泣血，抑或已经死去。归幽渡捧起一点金黄，轻声说道:“谢叔，你真好，但是现在，你不准笑了。”
　　“小姐，如果你不想呆下去了，我们……”
　　“以后再说。”没等谢叔说完，归幽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淡淡地说道:“我们还是先走当下的路吧。”
　　谢叔捡起飞落在竹丛里的手机，眼神瞥见散落在旁边的剃须刀，悄悄捡起藏进了口袋。他站起身将手机递到归幽渡的手心，轻声说道：“有信息。”
　　归幽渡缓缓靠在凉亭一角的柱子上，她低头盯着屏幕的内容，逐渐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逍遥散人:当然!（玫瑰）我也喜欢盘核桃!（大拇指）更喜欢打太极!（太阳）如果有机会，可不可以赏个脸，与我一起打太极呢？（玫瑰）（玫瑰）（玫瑰）】
　　归幽渡沉默了许久，温声说道:“如果不是相亲，我还是很愿意和她认识一下的。”
　　“小姐，她和你的，兴趣爱好，撞上了。”谢叔走到归幽渡身边，摩挲着胡须轻声说道：“或许你们，可以交一个朋友。”
　　“倒也不全是，你喜欢盘核桃吗？”归幽渡淡淡地看着身旁的谢叔，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望着小姐翠蓝色的纯净眼眸，谢叔沉重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有些发亮的核桃。
　　归幽渡沉默地看了许久，淡淡说道:“有机会，我们三个可以见一面。或许我们三个可以成为好朋友。”
　　低头看着手机，归幽渡淡淡地回复了信息。
　　【归幽渡:您的爱好真特别呢! （开心颜文字）想必您一定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吧!（害羞颜文字）】
　　【逍遥散人:说到特别，你的名字让我耳目一新（玫瑰）（太阳）（玫瑰）】

　　城市的另一边，沉默的风扰得路灯忽明忽暗。
　　“boss，你为什么要这样摆放表情？”成秘书站在竹隐雨身旁，有些疑惑地问道。
　　竹隐雨盯着屏幕里可爱的颜文字，嘴角微微上扬，她压住表情，转身冷冷说道:“我有强迫症。”
　　长久地盯着屏幕，对方却没有回复任何信息。竹隐雨冷脸地望着成秘书，不悦地问道:“为什么她不回我了？是不是说错了？成秘书，我现在怀疑你的方法是否有效。”
　　成秘书笑着搓了搓手，她不断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轻声说道:“应该没问题，现在年轻的女孩子，肯定看不上这种形象的相亲对象的。”
　　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眶，竹隐雨放下手机，轻声说道:“最好是这样，我不想伤人家女孩的心。”
　　听到这句话，成秘书突然鼓足干劲，认真的说道:“boss，你信我准没错，每天发一些陈年旧语，肯定会失败的!”
　　竹隐雨转身看着她面前干劲十足的年轻人，轻飘飘的想法闯入她的心里，她感触到自己已经有些掉落时代了。
　　“有没有可能，我平常就这样说话？”
　　与此同时，归幽渡望着评价她名字的信息，心里有一些轻微的小触动。
　　“谢叔，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了？”谢叔立马站在归幽渡身边，紧张地问道:“难道我们的，作战方案有问题了吗？”
　　归幽渡想了想，慢慢地摇摇头，但是心里总有一股怪怪的感觉。
　　真的有人会这样吗？那我们两个凑到一起，岂不是王牌对王牌？万一她看对眼了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走上最坏的那条路吗？
　　抬头给了谢叔一个眼神，谢叔沉重地点点头，归幽渡指尖绕起纯白的发丝，轻声说道:“见面那天，我们一定要再奇怪一点，就和以前一样。”
　　谢叔郑重地点点头:“一切，都听小姐的安排!”
　　“那就再奇怪一点！”归幽渡肯定地点点头，做好了充分的作战准备。
　　【归幽渡:谢谢您的夸赞（拥抱颜文字）我也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开心颜文字）不过，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呢，我觉得我们俩挺相配的。】
　　“这是？”谢叔疑惑地摩挲着胡须，轻声问道：“这么，直白的话，对方会不会，真的喜欢上了？”
　　“不会的，我们这么自信的发言，一定会让人心生厌恶，最后还没有见面就把我们拉黑掉。”归幽渡肯定地点点头，轻声说道：“就等着好消息了。”
　　竹隐雨盯着手机里的信息，抬头沉默地看着窗外流逝的金色夕阳，轻声说道：“成秘书，我也觉得我和她绝配。”
　　“哈？”
　　不等成秘书多说什么，竹隐雨飞快运行着不同常人的思维，打下了一行满意的试探。
　　【逍遥散人:你喝茶吗？（玫瑰）我这里有很好的茶叶（爱心）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点（爱心）】
　　归幽渡沉默地捂住了自己有些惨白的脸，她转身看着皱眉的谢叔，犹豫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在炫耀！”谢叔指着发光的屏幕，认真地点点头：“肯定是，看不起我们，所以才，炫耀她有好的茶叶。”
　　“你的意思是？”归幽渡迟疑地抬起头，轻声问道：“她在挑衅我们？”
　　谢叔闭着眼满意地点点头，故作玄虚地说道：“小姐，你终于，开窍了。”
　　“你确定吗?”归幽渡抛去一个狐疑的目光。
　　谢叔诚恳地点点头，并抛回来一个不会失误的眼神：“谢叔我，可是有对象的，而小姐，你一片空白，相信我，准没错。”
　　“好。”归幽渡思考许久，缓缓点了点头，回复了信息。
　　【归幽渡:谢谢您（拥抱颜文字）我就不用了（微笑颜文字）】
　　“我们不接受挑衅。”归幽渡与谢叔击了个掌，淡淡地松了口气。
　　果然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格外的麻烦啊！
　　望着黄昏染红了大片天空，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了，归幽渡下定决心不再浪费时间，她低下头，缓缓打下了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归幽渡:就不打扰您了，祝您今天开心（欢喜颜文字）】

　　竹隐雨盯着这行字，抬头看了一眼成秘书。
　　“我看可能性应该不大了，boss，你可以放心了！”成秘书胸有成竹地点点头，笑着比了个大拇指。
　　竹隐雨盯着乐呵呵的成秘书，轻声问道:“成秘书，冒昧的问一下，你谈过恋爱吗？”
　　成秘书尴尬地挠了挠头，笑着打哈哈道:“没有啊!哈哈哈哈哈哈……”
　　沉默地翻过一页白纸，竹隐雨抬笔写下归幽渡的名字，盯着望了许久。
　　“但是，boss你放心，我曾经追过十几个男青年，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成秘书转动着身体，仿佛在打太极一般郑重地说道:“所以，这件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竹隐雨不知是应该安慰还是无奈地扶着额头，她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事成之后，给你加薪。”
　　成秘书笑着立正在她面前，笑嘻嘻地敬了个礼:“谢谢boss～”
　　“不过，”成秘书睁大眼睛，好奇地问道:“boss，你今天的话是什么意思？绝配吗？”
　　竹隐雨从电脑里抬起头，冷淡地望着成秘书笑着说道:“成心姚，人家19岁，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以为这会是你喜欢的女孩，这不是关心你的人生大事吗？”成心姚撅起嘴唇，拼命地挤着眼泪。
　　竹隐雨转着桌面上最后一支笔，站起身走到成心姚身边，轻声说道:“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是，成秘书，你再这样，我就扣你工资了哦！”
　　boss是笑着说的，成秘书还是觉得自己被冰冷的目光缠绕，边喊边跑出了办公室:“可恶的资本家!”
　　擦了擦汗，成心姚靠在墙边，拍了拍胸脯感叹道:“也就是说，boss其实，还是有好感的!”
　　陶醉地笑了笑，成秘书捂着嘴慢慢地走在路上，直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她才缓过神来。
　　竹隐雨盯着被墨水浸染的归幽渡的名字，轻轻地吹了一口气：“或许我们可以先做个朋友。”

　　虽然相亲对归幽渡来说，百害无一利，但唯一的好处是，她可以出门了。
　　勉强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归幽渡难得好心情地发了一条信息。
　　【归幽渡:早上好！（小猫颜文字）】
　　上一次与程程相遇那晚盛开的樱花，此时已随雨水纷纷零落，绿叶开始散发出扑鼻的新鲜气味。
　　站在程程家楼下，归幽渡望着五楼的窗户，平静地看了一眼谢叔。
　　“发信息没有回。”
　　“小姐，你要上去吗？”谢叔轻声问道。
　　轻轻点点头，归幽渡趴在谢叔背上，轻声问道:“什么时候我也能自己走这么远？”
　　“小姐，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好，总有一天，你一定可以的。”
　　“好吧。”归幽渡沉默地点点头，抓紧了谢叔的肩膀。
　　旧式小区没有电梯，每次来程程家都要拖累谢叔，归幽渡耷拉着心绪趴在谢叔肩头，轻声地说了句抱歉。
　　“小姐，不用这么说。”谢叔侧头朝归幽渡安慰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没有你，我可能已经入土了。”
　　脚步声与指针转动的声音合奏，直至声音平息。
　　谢叔蹲下身，让归幽渡缓缓站稳在地面后，他才缓缓安抚了自己有些紧张的心。
　　每次爬楼，谢叔才发觉自己的年级已经有些大了，身体的零件开始缓缓松散，他害怕某天失手，那将罪不可赦。
　　四顾望了一圈，归幽渡蹲下身，盯着门口的毛毯，轻声说道:“她肯定把钥匙藏在这里了。”
　　谢叔从疼痛的思绪中回神，他点点头，伸手在鞋垫下摸索，最后一无所获朝归幽渡摇摇头。
　　“那一定是藏在消防柜里了。”归幽渡转身望着走廊里的红门，轻轻点点头。
　　在消防柜的角落里掏着钥匙，谢叔轻轻地打开房门，轻声朝归幽渡说道:“小姐，我在门口等你。”
　　归幽渡点点头，慢慢地穿过遍地飞舞的衣服，打开卧室的房门，她站在了程程的床边。
　　大叉的睡姿，滚动的眼珠，归幽渡看着她的睡姿，无数次怀疑程程到底有没有睡着。
　　为什么睡着了，眼珠还会转？
　　轻轻晃动程程的身体，无奈人家的睡眠质量如同死去了一般安详。
　　归幽渡沉默地叹了一口气，从裙袋里掏出了两枚硬币。确认放在手心捂热以后，才轻轻地盖在了程程的眼皮上。
　　程程灵动地转了一圈眼珠，最后沉睡的目光停留在眼睛上的硬币上。这两枚闪闪发光的硬币仿佛是璀璨的黄金，可以满足程程无限的愿望。
　　归幽渡有感应的后退三步，她静静地靠在门边盯着即将醒来的程程。
　　四肢从微微晃动到剧烈抖动，手指如同丧尸觉醒般扭曲地抓住眼角的硬币，程程一跃而起，手里紧紧握着两枚银灿灿的宝藏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靠，你怎么来了!”
　　“我靠，两块钱!”
　　“我靠，我真是见钱眼开!”
　　程程惊叹地发出三个感叹句，如同重新萌芽的种子，她在一瞬间恢复了生命力。
　　站在门边熟练地拨开程程的感叹号攻击，归幽渡银色的发丝靠在红色的木门上，翠蓝色的眼睛闪烁着银白的光芒。
　　程程擦了擦眼睛，泪水夺眶而出，汹涌的哭泣挤满她的心脏:“我靠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放假了你就像消失了一样，信息也不回!”
　　轻轻拍了拍程程的背，归幽渡递过了纸巾，轻声安慰道:“原因你也知道的，但是我还是解释一下。我们家管得严格，在家里我没有手机的，也不能随便出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