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嘎多黄帝哥哥》江鸟菌

7、怪少年 “

　　“景涛师傅，就是这个地方，晚上总会有洗豆子的声音，还有个小孩子在唱歌。”
　　景涛理了理杂乱的头发，睡眼惺忪，他是一大早被敲响了木门，砰砰砰几声吵醒的，要不是这里房租低，村民也算是和善，就凭他们总是吵到他睡觉这件事，他早就收拾东西走人了。
　　“应该是小豆洗吧，别担心，不伤人。”
　　“别啊，景涛师傅，就算是不伤人，可是夜里听了瘆得慌。”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撇了撇嘴，顺着桥边的小台阶下去了，那是条小溪，几条小鱼在里面钻来钻去，水草也舞动着。还真别说，那小豆洗正躺在桥下的阴影里，睡得正安详。那是个男孩模样的妖怪，只穿着皮草织成的短裤，头上别着个小花环，一个木桶搁在身边。
　　景涛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他，“晚上那么吵，怎么偏偏早上安分，睡得这么香。”
　　那妖怪睁开了眼，和景涛对在一起，吓得直退后了几米，跳进木桶里面，蜷缩起来。
　　“你才是妖怪，要说也是我怕你，你溜得这么快干什么？”
　　那妖怪探出头来，察觉到来人没有恶意，那股害怕感也就缓了下来，“我是来洗豆子的！这豆子好吃，给你豆子。”
　　妖怪从背后抱出一堆豆子，脸上满是恳切，景涛就伸了手去接，黑豆、红豆、绿豆样样俱全，洗得干净剔透，倒的确是洗豆子的好手。景涛于是坐在岸边，边拿起豆子啃，边说明了来意，“这里的人家，对你好像很怕。”
　　“我？我是洗豆子来的，我不是坏妖怪。”
　　景涛瞥了他一眼，空洞地看着溪流，听着冲击在石头的叮咚声，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坏，但你毕竟和人不一样，所以……他们害怕你。”
　　“可是他们和小狗，小猫相处得很好。”
　　“对啊，那是因为他们体型小，控制得住。换了力量强的，比如狮子；或者有智慧的，比如猴子，就锁在动物园里了。”
　　“但我们没有伤害人！”
　　“就因为你有个性，跟他们一样，却又不是人，所以才害怕你。”
　　小妖怪听不懂这话，还是再声明了一句“我不是坏妖怪，我不会害人”，言语中是恳切，但又有点不被理解的失落，垂下了头。
　　景涛心生同情，“好吧，我带你回我家。但你答应我，只有夜深时，人都不见了，你才能出去散散步。至于洗豆子，你可要安静点，就在我家里洗。如果能答应条件，我就带你回去。”
　　妖怪心下一喜，缠住了景涛的腿，咯吱地笑了起来，惹得景涛也无奈地笑了。寻常人看不见这妖怪，而景涛是驱魔师，至少祖上传下来是这样的，那些妖怪从小他就看得到。
　　小豆洗到了他家的浴室，就躺在浴缸里睡着了，打着呼噜，像小孩子那样。景涛被吵醒了，也睡不着，就在客厅看起了书。
　　木门被敲响了，咚咚几声，也不吵闹，很有一套规律。景涛就放下书，走到玄关处，拉开了门。
　　“您……就是景涛师傅？”那是个中年的妇人，穿着不那么朴素，但也不华丽，就是一件日常的衬衫。远道而来，除了妖魔之事，景涛想不到其他的。
　　那女人身上没有妖气，料想是为家人或亲友赶来，于是景涛当即开口，“我只谈正事，是你的哪位沾染了妖怪？”
　　听他这番语气，女人旋即握住他的手，“我的儿子，您一定要帮帮他啊，景涛师傅。”
　　“什么事情？”
　　“他这几天连学校也不去上，整天蜷缩在房间角落，抱着头，念叨着怪话。吃饭也只在房间里，不给我们看见。”
　　“带我去你们家，我会亲自看看。”
　　景涛跟着那个女人去了市里，那个地方是个僻静之地，坐落在中学的附近，车辆自然少有往来，和别的路段对比鲜明。她的家在老式小区里，从一个生锈的铁门进去，围绕着中间的那块空地，分布几栋小楼。遍布划痕的墙上，满挤出青苔，楼道是阴暗的，寂静的，脚步都有回声，小声控灯偶尔闪烁。
　　挂着302号码牌的门上，对联的横批是学业有成，女人取出把钥匙，压低动作地插进锁里，悄悄拉开，仿佛怕惊醒野兽般，“师傅，这就是我家了。”
　　家里很是简洁，养着两头金鱼，而对旁的架子上有三四本小书，基础的家具倒是齐全。
　　“你儿子呢？”
　　“他在二楼的房间里，不让我们进。师傅，只要您帮了他，让他回学校读书，无论报酬多少，我都支付得起。”
　　“先免谈这些，带我上去”，景涛被领着到了二楼，敲了敲其中一扇房门，却没有半点动静，“你儿子睡着了？”
　　那母亲倒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第二次敲响了房门。登时有了动静，先是踏在地板的脚步声，原是轻轻地，转而却疯狂，无序起来，蹦跶在它的地板，楼下的天花板上，引得吊扇晃动。房门的对面，突然响起激烈的敲门声，更准确地说，是砸门的声音。而后有人咳嗽几声，可却不仅于此，那个声音顿时转为凄厉的尖叫。那是从一个男孩的喉咙里发出的，最为尖利的声音。
　　景涛冷眼旁观着一切，而那母亲也是习惯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气息不太稳定，眼睛也打转着。过了五六分钟的光景，这动静才止息了，景涛皱起眉头，隐约觉得接了单高难度的。
　　“有没有打开的法子？”
　　“有的……但我求您帮我，不要等会拒绝了，我也是没办法。”
　　“废话别太多，快点打开。”
　　钥匙插进门锁那一刻，猛踩地板的声音又是传来，但这次却只有如此，几秒光景就止息了。门的另一侧，那个少年蜷缩在房间角落，掩着自己的头，那地面散落着头发，头皮也薅得红了，嘴里正念叨着模糊的话。
　　景涛感觉到一股气息，顿时让那个母亲退后，自己进了房间。他尝试了对话，可那少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嘴中念叨着相同的话。这房间也简洁，床，书桌，台灯，是专为学习设计的，只是角落有点违和，堆着个大纸箱，里面像装满了东西，纸盒的顶都凸了起来。
　　景涛把房间给检查了遍，都没有什么妖气，他猜测是付丧灵，就是附在物品上的灵魂，却不知是哪个物品。唯一的古怪是那纸箱，但当景涛要去碰时，那少年猛地一扑，双眼瞪大了，张开嘴就要咬。景涛反应迅速，踢开了这个家伙，“真是个疯子，难道是大妖怪，连我都看不明白？”
　　事到如今，只能采取强硬手段，把少年压在身下，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条绳子，把他绑在椅子上。景涛也是这时看清他的模样，双眼无神，神色痴呆，唯有接近箱子才圆瞪着，反应激烈。
　　解决了他这个麻烦，景涛打开了那个纸箱子，里面竟然也无妖气，反倒是一堆吉他的零件，还有纸碎，看起来被撕得很严重，如果要拼起来需要功夫。景涛耸了耸肩，觉得实在奇怪，又把目光放到那个少年身上。他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息，却不好说是妖气，毕竟妖气他感觉得多了，这次确有不同。
　　他累了，抽出根烟，对着窗外抽起来。那少年突然不再反抗，嘴里的话语也停下来了，喉咙里闷闷地嘟囔着，忽而像野狗猛烈地喘息着，最终甚至狂笑起来，如果现场听到，会觉得是妖魔的笑声。景涛见过许多妖怪，却没有像他这样诡异的，这时也脊背发凉，把房门一关，回到楼下。
　　“你的孩子，看起来很是棘手。”
　　那母亲眼眶红了，双腿忽而软了，倒在地上，捶打着地面，啪啪的一阵响声。景涛无奈，只能上前扶起来，“我会想办法的，话说，你见过那箱子的东西吗？”
　　“那箱子？什么箱子？”
　　“他房间里那个纸箱。”
　　“不，不敢去碰，一要碰他就发狂，我还被咬伤了。”
　　“那他父亲呢？他都碰不了吗？”
　　“离婚后早走了。”
　　景涛皱起眉头，眼底也是一沉，心里明白了过来。难怪没办法去碰，虽然那少年不大，可是力气还不小，对付起来还是不容易。突然也是沉默起来，把烟又给抽了几口，“有烟灰缸吗？”
　　那母亲带了过来，景涛轻轻把烟扣了几下，“那盒子的东西我看了，是吉他的零件，还有许多纸碎。”
　　哪知女人眼睛突然瞪大了，气息有不稳的趋势，深吸了一大口气，才缓了过来，可是没有说什么。景涛当然注意到了，“里面的东西，难道和他有关吗？”
　　“我，我不知道，肯定没有关的。”
　　“你确定没撒谎吗？如果撒谎，我很可能完成不了任务。”
　　“我不敢撒谎，真的没有关系。没有错的，没有错的！肯定和那个孩子有关，他附身了我儿子的，对吧？”
　　“哪个孩子？”
　　“就是他们学校的，和我孩子同班，他家里明明就是有钱，才有那资格玩那吉他，普通孩子哪能啊？我孩子跟他跟坏了。”
　　“那为什么是附身？”
　　“他上个月从学校的三楼摔下，直接就去世了，可是监控却没记录到。我儿子和他关系好，可是问起来，却什么也不知道。他肯定嫉妒我儿子成绩好！没玩吉他又怎么了？”
　　“你冷静点吧，快变得和你儿子一样癫狂了。”
　　“他附身了我儿子！”
　　“你能确定？”
　　“我能确定！”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景涛把剩下的烟给抽完，去洗了把脸。再出来时，那只孩子模样的妖怪，被他称作“小豆洗”的，竟然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不在家好好休息。”
　　“我闻着你的气味，跟着你来。你是我的朋友，我觉得这家里有种不好的气息，得来帮你。”
　　“是啊，这气息可比妖气还渗人。说实话，跟你比起来，那少年才是怪物吧。”
　　“什么少年？”小豆洗奇怪地问。
　　还没回答，那间房间的地板，这里的天花板，突然像被重物砸了一下。吊扇都摇晃得吓人，那个母亲把茶杯都弄倒了，缩到一旁，此时很是奇怪。
　　景涛和小豆洗跑到房间里，原来是那个少年把整个人摇动起来，连同椅子砸到地板上，此时也在蠕动着，像是一只虫子，脸上还是近乎狂喜的神色。
　　“景涛，我能听见！”
　　“听见什么？”
　　“那股气息的声音，是富有怨念的声音。”
　　“告诉我，这股气息到底在说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