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罗曼史》唐橘白

2、第 2 章

　　“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个体上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的人格，不同的人格性格也很迥异，他们先后或交替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同时，每个人格的名字、性别、年龄、身份都不一样，他们的记忆也不一样。所有人格并不会共享记忆，所以在人格平衡稳定的时候，有的患者会采用录像的方式记录不同人格的生活行为，尽量维持正常生活。”陈文文穿着白大褂，站在讲台上给新生们上课。讲堂极大，感兴趣的，不感兴趣的学生坐的满满当当。

　　“那他们会抢夺身体吗？”有学生好奇地提问。

　　陈文文笑笑，“人格因某一刺激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时候，如果两方都不妥协。身体很有可能会发生癫痫，并且昏迷。所以除了非常特殊的情况，人格之间是不会相互抢夺地盘。一般情况下多重人格并不能治愈，所以更多情况下，主人公会选择次人格中的共同点，并且将其融合。”

　　“老师你在生活中见过患者吗！”学生眼珠子放光。

　　陈文文挑了挑眉，“见过。”她清清嗓子，“有位患者身体中有四个不同人格，但是她们相处很好，现在已经找到了生活节奏，一周七天，三位人格每人两天，最后一位人格一周一天。在有些病例中，甚至会有副人格轻松掌握主人格不会的技能，至今还没有科学的解释。”

　　“那对于最后一位人格不是很不公平吗？他只有一天时间！”有人高高地举手，问道。

　　底下的学生叽叽喳喳地兴奋得讨论起来，陈文文拍拍桌子，“一般人格的转换是由于刺激才会发生，能够维持目前这种状态已经非常不容易。要知道，人格分裂并不是什么很酷的事情，会严重影响到患者的生活。”

　　她表情严肃，用教鞭点了点屏幕，“你的生命和时间甚至一下子就分给了别人，不都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生活。没有公司会想要一个一周只能上几天班的员工，没有人能够接受突然一下就变得陌生的爱人。对于各位人格来说，人格稳定平衡是最好的情况。所以每位人格都要做出妥协。她们被迫把自己的记忆分享出去，生活行为受到限制。”

　　“因为打破平衡的那一天，身体争夺的战争，就开始了！”陈文文的语气里带着寒气，莫名有些吓人。

　　同学们都紧张起来，课堂上一片死寂，她突然俏皮地眨眨眼，“不过每个人都可以适当地保留一些秘密嘛。”

　　陈文文宣布下课后突然有些心累，想到自己最近手上的病历，挣扎生活的姑娘们和大叔好久没有来复查了，她看了看时间，才周一，她有些等不及，莫名很想去找余小鱼喝一杯。

　　刚打开手机，就瞧见十多个未接电话和微信，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大冤种。”最新的语音传来余小鱼苦哈哈的求助，“文文，你快来，救命啊！！！”

　　时间转回15个小时前

　　余小鱼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脑袋像是浆糊一样。时针快指向6点。她来不及确认唐念的行动报告，甚至没花时间琢磨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地上，七手八脚地准备出摊。

　　她刚到地方还没开张，就听到有个大娘气势汹汹地敲她的窗户，“我说姑娘！你怎么不讲规矩，这地儿是我的！你让我怎么做生意？！”

　　余小鱼看着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大妈，她舍不得弄脏刚带好的手套，傻乎乎地双手抬高，脸上堆满笑，“大娘，您看咱们当时说好了周三，周四是我！您怎么能变卦呢？”

　　大娘气势更盛，声音一下子调高八度，“那今天是怎么回事儿？我当初看你实在可怜才把周五匀给你，你看你……反正我不管，今天周一，你赶紧给我移走！”

　　余小鱼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她来不及解开手套，她掏出手机确定时间，一个不可置信的时间出现在眼前。

　　“周一早7点二十分。”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一向能言善辩的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娘摆摆手，一锤定音，“行啦！今天就这样吧，下周一定得按规矩来！”

　　余小鱼“啪”得摊子收起来，踩着脚蹬子就要走。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她不忘给大妈卖个人情，“大妈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睡糊涂了，我应该在旁边菜市场那边，既然您来了，那我就先撤了，不然赶不上时间了。”

　　正好是上班时间，余小鱼的小三轮被挤在人流中。年轻的妈妈们追着小孩儿让他记得多喝水，在学校门口整理整理孩子的领子，挥手告别。爸爸们手里拿着小书包牵着娃娃的手小跑，生怕迟到，书包上米老鼠的挂件晃来晃去。

　　余小鱼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给谁打电话。

　　唯一知情的陈文文白天坐诊，下午上课，根本不看私人手机。打给谢云烁倒是可行，他几乎是个无业游民，一定有时间，但是她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周一没事儿出来卖煎饼。毕竟她借口自己平时要去学校学技术一周只能出来两天。

　　自从生了病，她岌岌可危的社交圈已经缩得不能再缩，就俩朋友，亲人全都在身体里，关键时刻一个都指不上。

　　余小鱼心里着急，把小车停在拐角，一边提防着城管，一边查看视频记录。没有唐念的记录倒是在意料之中，可是连林开的只言片语都没查到。

　　余小鱼揪着自己的头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半点顾虑都没有，连忙给陈文文发消息。她心里有好多疑问，细细地回想今早的一切细节，“为什么今天是她醒来？唐念为什么没有醒？林开去哪儿了？为什么自己会躺在地上。”

　　她决心不能坐以待毙，三轮车蹬得飞快，回家把所有食材挤在冷藏里，心疼得连最后一包葱花都要塞进缝隙里。然后揣上手机，先是帮唐念在辅导班请假，然后急冲冲地往医院赶。

　　久病成医，余小鱼直接从便民窗口挂了个脑电图，翘着腿在医院门口看检查结果，“这……和以前没区别啊。”她抖抖纸，眯着眼睛仔细对比手机上记录的要点，“也没有严重刺激的迹象……”

　　余小鱼晃荡着回家，估摸着自己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她收拾好行李，把自己的卡全部藏在书柜的缝隙中，然后开始坐在床沿发着呆。

　　一直以来，她都非常庆幸她们四个能在一个身体里，得到这样微妙的平衡。至少一周里有两天时间，彻彻底底是属于她的。

　　她想起来她以前在后厨帮工，大师傅为难她，偏让她个小丫头片子炒菜。自己从来没有摸过锅台，不知道油盐酱醋的比例，时间一紧她就着急，油花溅起来手背上烫出好几个泡，只能咬牙忍着。

　　还是林开用自己的时间帮她刷好感，周旋于后厨的老油子中间，让自己能生活得好过一点；

　　可怕的猜想一个又一个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万一林开消失了怎么办？万一唐念出事儿了怎么办？万一……万一自己也消失了怎么办？”

　　她甚至不能拥有一座自己的坟墓……

　　天已经黑了，不知不觉她竟然就这样胡思乱想了这么久。余小鱼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抹了抹眼泪。坐以待毙，怨天尤人一向不是她们的风格，她又给陈文文发了条短信，简要的告诉她目前的情况，把脑电图认认真真的拍照发给她，然后蹬着小三轮准备去夜市准备把早上没用的食材消耗完。

　　周一晚8点，星城酒吧

　　谢云烁在更衣室里系好最后一颗纽扣，被老板推到吧台里面给客人调酒。

　　正是夜间生意最红火的时候，舞池中数不清的男女在摇摆，地面有节奏的震动，女人们都穿着短裙踩着细高跟鞋，穿着小皮裙，披着大波浪；男人们把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的肌肉，这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谢云烁穿着白色衬衫，绷着脸一副高冷的模样，一言不发地给客人调酒。荷尔蒙在空气中爆炸，酒精渗进绵绵密密的神经里。

　　第二次推开想要贴到自己身上的金发美人后，谢云烁眉头皱的老高。老板从人群中挤过来，小声凑过来道：“祖宗，您这是怎么了，稍微给个笑脸不成吗？”

　　谢云烁眼神像刀子一样往老板身上戳。

　　老板左手拍着他的肩膀，右手顺势推开了一个快要贴上来的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半是调侃地说，“你说好好一个小伙子，这么多人追，怎么就恐女呢？这以后……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啊？”

　　谢云烁突然嘚瑟了起来，“我已经有可以拥抱牵手的姑娘了。”

　　老板摇着头，“那你可得好好把握住这根救命稻草，一周只见两天怎么回事儿？”

　　谢云烁有些不开心，用力地甩着瓶子。

　　距离下个周三，还有好几天呢。

　　老板见谢云烁脸色不对，连忙打着哈哈，“你说说这小季，怎么总是偷懒，活全推你一人身上了！你放心小谢，哥绝对不会亏待你，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必须给你联系个大导演。”

　　谢云烁碍于拿人手短的处事原则，只能装作感激地点点头，心里小心眼地接话：“他娘的，你说了这么多次，哪次兑现了？前几天说风声紧，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法勾当要给我封口费，结果就是逼着我打扫卫生。我挺身而出灭蟑螂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现在已经对老板画的大饼逐渐麻木，一抬眼，偶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

　　“余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