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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除夕剑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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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沈畔刚一靠近,便被后面的人半推半搡的挤到了前头。
表演的是六个男子,穿着普通的藏青色布衣,特别的是,他们都带着傩面,以木雕彩漆绘了怒眉睁目的五官,额间和两颊嵌了青铜的繁复花纹,映着满街的灯笼烛火荧荧生辉,显得粗犷华丽又神秘。
随着一声声厚重的鼓响,他们手持铜剑起舞。
和勾栏瓦舍的软剑舞不同,他们的舞姿极具柔韧和力量,两人为一对,提剑出鞘,绕步横刺,虚步绞剑,行云流水。
尤其是正中个子最高的男子,纵使遮着脸,也能看出这是一具蓬勃的年轻躯体,行动间隐隐透出布衣下的肌肉线条。他的动作最为狠准,透着肃杀,仿佛能嗅到战场的血腥气息,甚至好几次故意一般,让对手的剑堪堪贴着他的脖颈滑过,下一秒又被他轻轻挑开。
这样的场景太过刺激,引得围观的人惊呼连连。
沈畔呆看着,酒烧得人胃连着脸都热腾腾的。她已经醉了,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看见满街华灯,在古老祭祀般的庄重剑舞里,男子动作惊险决绝而游刃有余,透着坚韧的生命力。
不知为何,她的眼眶有些泛酸。
随着鼓点愈发激昂,其余五名表演者向男子缓缓靠拢,瞬间,五把长剑向他挑来,男子腾空而起,脚尖在剑刃上凌空点过,而后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满堂喝彩。
“各位看官新年安康,来年招财纳福,财源滚滚!”掌声经久不息,围观的人群已然把这条街围得水泄不通,那击鼓的人带着表演的男子挨个围着讨赏。
“摘下面具让我们看看相貌!”有胆大的小娘子高声喊道,得到了一众人的附和。
有几个在起哄中揭开了,可那个最出挑的摊面仍稳稳戴着。
一圈将尽,带摊面的男子终于在沈畔面前站定。
沈畔看着他端着堆满钱币的铜盆站在自己面前,有些费解,迟钝地抬起头,对上那怒目圆睁的摊面,被吓了一激灵。
旁边的同伴也一脸疑惑地打量他们。
这萧帘雨什么意思,难道硬要人家给赏不成?不给不许走?这可不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气氛有点不合适,只挠着头走开了。
沈畔从已经是一团浆糊的脑子里挑了个很有意义的问句:“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萧帘雨看着沈畔通红的双颊和努力聚焦的眼睛,声音从面具后面飘过来:“什么都能做,只要给钱。”
“什么都能做......只要给钱?”沈畔迷迷糊糊瞪着眼,那摊面后的眼睛有些熟悉,可惜想不起来是谁。
"我认识一个人,想找他帮忙,花钱也请不动呢。"沈畔掏着兜:“还好我不是这种人,我可喜欢钱了,钱是好东西。”她掏来掏去,兜是空的。
最后沈畔摸出了酒瓶子,十分豪迈地放进盆里。
“好酒万金不换,听说过没有!”
她突然一把攥住萧帘雨的手腕,萧帘雨手一抖,铜钱哗啦坠落在地。
“给了你万两黄金,那你就得跟我走了!”
萧帘雨看着她跌跌撞撞不知道往什么方向冲的身影,默了一瞬,问:“你要我跟你去哪里?”
“我缺人干活。”沈畔握拳严肃道。
“...”
“你跟我去那里!”醉鬼遥指河岸。
除夕夜正宜祈福,许多人聚在河边,正用宣纸糊孔明灯,吉时快要到了。
沈畔的力气不大。以萧帘雨的功力,完全可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畔拉着他跑向河边。
人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撞到沈畔。
“吉时已到,新岁尹始,顺遂安康!”
人群嘈杂起来,一盏孔明灯缓缓升空。然后是第二盏。
漫天灯火盈盈璀璨,小童欢呼跳跃,夫妻偷偷地牵住手。
“新年快乐。”沈畔听到身边低沉的男声。
她转过头,看到面具下缘清晰冷淡的下颌线条。
手掌贴着手腕的地方开始发烫,沈畔觉得醉意又顺着心头冲上来了。
她突然垫脚贴近。鼻尖在他面具和下颌的交界处蹭了一下。
巴郡的河流映照漫天的灯火,忽然淙淙奔流。
沈畔是在屠宰房醒来的。
头疼欲裂,口干舌燥,更可怕的是,只记得自己喝醉了离开炊饼店,别的一概不记得了。
拍拍脑子,一团浆糊。
应该是喝到劣质的烧刀子了,迷迷糊糊自己走到屠宰房了。
沈畔梳洗了一番,包了十包桃片,出门了。
她要去品珍轩。
陈生说年初七之后来找她,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大年初一,品珍轩作为巴郡百姓宴请宾客的首选,自然热闹非凡。
沈畔被门口的小厮拦下:“这位姑娘有帖子吗?”
沈畔笑盈盈的:“兄台,麻烦你进去跟当家的通报一声,就说是景和桃片的老板来给他拜年了。”
原本小厮还不愿意动弹,听到“景和桃片”后,才打起精神般看了沈畔一眼,快步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便出来说:“姑娘,请跟我过来吧。”
小厮把沈畔带到了一处厢房,里头传来个沉稳的男声:“进来吧。”
韩青石正四平八稳地坐在桌前喝茶。见到沈畔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多年的阅历让他很快收起了表情,问道:“我叫韩青石,是品珍轩的当家,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沈畔规规矩矩地把桃片放到桌上,道:“我是景和桃片的沈畔,您是巴郡餐饮生意的翘楚,后辈来给您拜个年。”
“餐饮生意?”韩青石看见那桌上的东西,不由得笑了:“景和桃片,最近确实听人常提起。不过没见过店家,没看过招牌,想来还算不上是餐饮生意。”
“确实谈不上是什么大生意,不过韩老板怕不只是听说过,应该还仔细研究过吧。”
韩青石稳重的表情终于碎了一丝裂缝,她竟知道陈生是替他去找事的。他们的关系鲜有人知,这丫头年纪不大,消息未免太过灵通。
“既然你知道我要配方,那无需弯弯绕绕了,你交出来便是。”
“韩兄,生意是要谈出来的,连价也不出,明抢不太好吧?”
“抢?你坏了行业的规矩,受点惩戒是理所应当的,这也是商会的意思。”韩青石端起一盏茶饮了一口。
沈畔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韩青石没曾想她交的如此轻易,将信将疑地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召了个厨子进来,递给他。
厨子皱起眉:“原料和我们判断的都是一样的,理论来说配方也没有大问题,但之前我们做出来的东西......”不仅结块,一碰就松散,和景和桃片完全不一样。
韩青石盯着沈畔:"你敢戏弄我?"
沈畔:“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我敢立誓,一字不错一字不漏。但是呢,其中每个步骤,不同人来做的效果都千差万别,要想学,得按照最标准的练个千百次才行。”
“韩兄,配方给你了。现在,我们能谈合作了吗?”
韩青石咬牙再咬牙,竟然被个小姑娘下了套。但以他这么多年做生意的眼光,景和桃片确实有很大的市场。于是他给沈畔倒了一杯茶,示意她讲下去。
“韩兄,您了解过我们的情况,应当也清楚,就是个靠手艺吃饭的小作坊,靠我们两个人,实在是供不应求,还是要靠您,我们祖上的手艺才能发扬光大呀。”沈畔又端起了那副惯用的无懈可击的笑脸。
“我可以替您训练一批人,让他们掌握景和桃片的手艺,当然,关键的步骤由我的人做,再由您沟通渠道,售往各大郡城。”
“至于利润分成,您占八成,我占两成。”
韩青石眼底闪过惊讶,罕见地沉默了,似是在认真考虑。
“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景和桃片不更名不改姓,这名号和韩兄没有关系,要白纸黑字写到契约里。”
韩青石细细思索中。虽说按这样办,沈畔实际上并没有交出配方,但能让他占八成利润,实在是一笔不可多得的好生意。
“好,姑娘是个爽快人,成交!来人,现在就立契!”
“等等!”沈畔说:“还是等年初七过了,在商会请几个管事的,让他们做个见证再立契吧。”
韩青石又想咬牙了。这姑娘,不简单,实在不简单。但也只好应道:“那自然是极好,沈姑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韩兄。”